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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夏天的尾巴 时光飞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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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整个年级都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发条。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从“新学期新气象”换成了“距离中考还有XX天”,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少,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比课本还高的试卷和教辅。走廊上奔跑打闹的人少了,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多了。
沈听溪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她的课桌永远整整齐齐,试卷按科目分类放在文件夹里,每张卷子右上角都标了日期和分数。她不熬夜,不刷题海,不参加任何补习班,但每次模拟考都是年级第一。
“你是不是偷偷在家学习?”苏晚有一次忍不住问她。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考第一?”
“因为你们学得不够。”
苏晚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去找陆辞吐槽:“你同桌嘴怎么这么毒?”
陆辞笑了:“她不是嘴毒,她是说了实话。”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们二班的人都一个德性。”
陆辞和沈听溪都在二班。初三没有重新分班,沈听溪依然在二班,姜挽依然在四班。两间教室隔了一层楼,但沈听溪还是每天课间去四班门口“路过”,放学还是在校门口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等姜挽。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快变了。
因为中考之后,她们可能不在一个学校了。
这件事没有人提起,但所有人都知道。沈听溪的成绩稳上市重点,姜挽的成绩在年级二十名左右,上市重点有点悬,但上区重点绰绰有余。
“你打算报哪个学校?”有一天放学路上,姜挽问。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你想报哪个?”
“我问你呢。”
“我先问的。”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可能报育英高中。”
育英高中是区重点,离沈家不远,坐公交四十分钟。沈听溪的目标学校是市一中,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在城市的另一头,住校。
“你呢?”姜挽问。
沈听溪没有回答。
“沈听溪,你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跟你说。”
姜挽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沈听溪。沈听溪也停下来,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夕阳里。
“你是不是要报市一中?”姜挽问。
沈听溪沉默了两秒:“是。”
姜挽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早就猜到了。沈听溪的成绩不去市一中,才是奇怪的事。
“那挺好的。”姜挽说,“市一中升学率很高。”
“嗯。”
“你去了要好好学。”
“嗯。”
“周末回来吗?”
“回。”
“那就行。”姜挽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家,我饿了。”
沈听溪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她没有看到姜挽转身那一瞬间咬紧的嘴唇。姜挽也没有看到沈听溪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她们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中考前一个月,班里开始流行写同学录。五颜六色的纸页在课桌之间传来传去,上面写着“勿忘我”“前程似锦”“常联系”之类的客套话。
林知夏买了一本特别厚的同学录,全年级发了一圈。她跑到二班来找沈听溪的时候,沈听溪正在做数学卷子。
“沈听溪,帮我写一下同学录呗。”林知夏把纸页递过去。
沈听溪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写了一行字:“祝好。沈听溪。”
林知夏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就这?”
“不够?”
“别人都写了好多……”
“我不是别人。”
林知夏张了张嘴,把纸页收回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溪已经低头继续做卷子了。
林知夏叹了口气,去找姜挽吐槽。
“你那个姐姐,真的是……”林知夏坐在四班教室外的走廊上,把沈听溪写的四个字给姜挽看,“就写了‘祝好’两个字加一个名字,连标点符号都算上才四个。”
姜挽看着那页纸,笑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姜挽说,“她对谁都这样。”
“那她对你也这样?”
姜挽想了想:“她对我话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多……几个字吧。”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笑了:“姜挽,你每次提到沈听溪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会亮一点。”
姜挽低下头,把同学录还给林知夏:“你错觉。”
“我没有错觉。”林知夏收起同学录,靠过来,压低声音,“姜挽,你老实说,你和沈听溪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什么关系?”
“就是……你们也太好了吧。好到不像姐妹。”
姜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知夏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中考前一周,学校停了课,让学生在家自主复习。沈听溪和姜挽都在家,但两个人待在不同的房间,各自复习。
沈若清请了三天假,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给她们切水果。她不是那种会逼孩子学习的家长,但她会默默地做好后勤保障——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晚上十点热牛奶端到房间,中间每隔两小时送一次水果。
“妈,你不用一直送。”沈听溪有一天说。
“我怕你们饿。”
“饿了会自己出来吃。”
“你们不会。你们一做起题来就跟入了定一样。”
沈听溪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沈若清是紧张。不是紧张她们考不好,而是紧张她们太紧张。所以沈若清用“送水果”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那天晚上,姜挽从房间出来倒水,在厨房遇到沈若清。
“小挽,复习得怎么样?”沈若清问。
“还行。”
“压力大不大?”
姜挽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沈若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考成什么样都行,育英高中也不错,离家近。”
“可是听溪要上市一中。”
沈若清看着她,语气温和:“小挽,你不需要和听溪比。你有你自己的路。”
姜挽点了点头,端着水杯上楼了。
她走到沈听溪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沈听溪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她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姜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但没有看进去。她在想沈若清说的话——“你不需要和听溪比。”
她不是在和沈听溪比。她只是不想离她太远。
中考那天,天气热得像蒸笼。
考点设在市一中,离沈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若清提前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前一天就带着她们住了过去。
考试前一天晚上,沈听溪和姜挽住在同一个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但谁都没有睡着。
“姜挽。”
“嗯。”
“紧张吗?”
“有一点。”
“别紧张。你模拟考都考得不错,正常发挥就行。”
“你呢?你紧张吗?”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不紧张。”
“你从来不紧张。”
“嗯。”
姜挽在被窝里找到沈听溪的手,握住。
“沈听溪,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都还是我们。对吧?”
“对。”
“你保证?”
“我保证。”
姜挽闭上眼睛,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沈听溪侧过身,看着姜挽的睡脸。黑暗中看不清轮廓,但她知道姜挽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均匀。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凑过去,在姜挽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晚安。”她小声说。
中考三天,沈听溪和姜挽不在同一个考场,但每次考完都会在约定的地方碰面。沈听溪永远比姜挽先出来,手里永远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考得怎么样?”沈听溪把牛奶递过去。
“还行。”姜挽接过来,吸了一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我没做出来。”
“没事,那题是竞赛难度,做不出来的人多。”
“你肯定做出来了吧。”
沈听溪没有否认。
姜挽笑了笑:“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你也厉害。”沈听溪说,“你的语文和英语一直很好,总分不会差的。”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考点都沸腾了。有人把笔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大喊“解放了”。姜挽从考场出来,看到沈听溪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
“恭喜,考完了。”沈听溪把牛奶递过去。
姜挽接过来,两个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楼下操场上全是人,笑声、喊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沈听溪,我们毕业了。”姜挽说。
“嗯。”
“初中结束了。”
“嗯。”
“你不感慨一下吗?”
沈听溪想了想:“没什么好感慨的。高中还会在一起。”
姜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报了育英高中。”沈听溪说。
姜挽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你什么?”
“我报了育英高中。”沈听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说要上市一中吗?”
“那是之前想的。后来改了。”
“为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听溪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姜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和她有关。
“因为育英高中离家近。”沈听溪说。
姜挽知道这不是真的理由。育英高中离家近?坐公交四十分钟叫近?市一中虽然远,但可以住校,周末回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姜挽不敢问,但她知道。
沈听溪改志愿,是因为她。
“你是不是傻?”姜挽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吧。”
“你成绩那么好,去育英高中浪费了。”
“浪费不浪费,看跟谁比。”沈听溪喝了一口牛奶,“我觉得不浪费。”
姜挽攥着牛奶盒,手指用力到盒子都变形了。她低着头,不让沈听溪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沈听溪看到了,因为沈听溪看她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走吧。”沈听溪转身下楼,“妈妈在门口等我们。”
姜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笔直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她忍住了。因为沈听溪不喜欢她哭。
考完试后的第三天,班里组织了毕业聚会。
林知夏张罗的,在KTV订了一个大包间。四班的同学来了大半,二班也有几个人来,陆辞和苏晚都到了。沈听溪本来不想去,但姜挽说“一起去吧,最后一次了”,她就去了。
包间里很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自拍。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可乐、雪碧、果汁、奶茶,还有一大桶水果茶。
林知夏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唱了一首《那些年》。她的声音不错,唱到副歌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跟着哼。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姜挽靠在沙发上,听着歌,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一种淡淡的、闷闷的、像阴天一样的难过。初中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这么结束了。
沈听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可乐,安静地喝着。
“沈听溪,你不去唱歌?”陆辞走过来,手里拿着话筒。
“不唱。”
“来一首嘛,毕业了最后一次。”
“不是最后一次。高中还能见。”
陆辞笑了:“也是。你都报育英了,姜挽也育英,你们俩还在一起。我跟苏晚去市一中,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沈听溪看了他一眼:“你考上市一中了?”
“擦线进的,险得很。”陆辞挠了挠头,“苏晚也是市一中,我们俩以后还是同学。”
“恭喜。”
陆辞笑了笑,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林知夏说话的姜挽,压低声音:“沈听溪,你真的为了姜挽放弃市一中?”
沈听溪没有回答。
“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不是牺牲。”沈听溪说,“是选择。”
陆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你高兴就行。”
林知夏唱完歌,把话筒递给姜挽:“姜挽你来一首!”
姜挽连忙摆手:“我不会唱歌。”
“唱嘛唱嘛,随便唱!”
“我真的不会……”
“我来。”
沈听溪站起来,接过话筒。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沈听溪唱歌?那个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的沈听溪?
她走到点歌台前,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有人认出了那首歌——《小幸运》。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沈听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的音准很好,感情不多不少,不煽情也不冷淡。唱到副歌的时候,包间里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听。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听溪唱歌。沈听溪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屏幕,但姜挽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
因为沈听溪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听溪转过头,看了姜挽一眼。
就那么一眼。
但姜挽读懂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东西——那些沈听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藏在热牛奶和拧松的瓶盖和马路内侧的位置里的东西。
一首歌唱完,包间里响起了掌声。陆辞吹了声口哨,苏晚喊“再来一首”,林知夏笑着说“沈听溪你深藏不露啊”。
沈听溪把话筒放下,走回沙发,在姜挽旁边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歌的?”姜挽问。
“前不久。”
“专门学的?”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从茶几上拿了一盒果汁,插上吸管,递给姜挽。
“嗓子干了吧?喝点。”
姜挽接过来,吸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她在心里想:沈听溪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让你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毕业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在KTV门口道别,有的人说着“常联系”,有的人拥抱,有的人红了眼眶。
林知夏抱了抱姜挽:“高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姜挽说。
林知夏松开她,看了沈听溪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听溪,你对姜挽好一点。”
沈听溪看着她,点了下头。
陆辞和苏晚一起走过来。苏晚拉着姜挽的手说了好多话,什么“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想我”“放假了一起逛街”。陆辞站在旁边,等苏晚说完了,才看着沈听溪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沈听溪说。
人群渐渐散了。沈听溪和姜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没有打车,想走一走。夏天的夜晚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树叶的清香。
“沈听溪。”
“嗯。”
“你今天唱的那首歌,是唱给我的吗?”
沈听溪沉默了几步的距离。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姜挽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们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沈听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报了育英高中。”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伸出手,牵住了姜挽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普通的牵手,像小时候一样。
姜挽收紧了手指,回握住她。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们的路照得很亮很远。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庆祝什么。
姜挽想,她们也在庆祝。庆祝初中毕业,庆祝高中还能在一起,庆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对方都懂。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毕业聚会。听溪唱了一首歌,《小幸运》。她说那是唱给我的。林知夏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姐姐,不是朋友,不是家人。她是我生命中一个无法归类的人。但也许,不需要归类。她是谁,我知道就够了。”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
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沈听溪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姜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听溪的指尖。
沈听溪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了姜挽的。
两个人的手在被窝里交握,安静地,自然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
初中结束了。
但她们没有结束。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