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周末 来到周末, ...

  •   周六的下午,姜挽没有出门。

      林知夏在群里喊了好几轮,说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要去打卡,赵小曼和陈露都积极响应,但姜挽说“今天有事,去不了”。

      她说的“事”,是沈听溪。

      不是沈听溪不让她去。沈听溪从来没有阻止过她交朋友、出去玩,最多就是皱皱眉,然后说“早点回来”。是姜挽自己不想去。因为她发现,这周沈听溪的状态不太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沈听溪还是那个沈听溪——话不多,表情不多,早上会帮她热牛奶,放学会在梧桐树下等她。但姜挽注意到,沈听溪这周失眠了。不是整夜睡不着那种,而是半夜会醒,醒了就翻来覆去,翻很久才能再睡着。

      姜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姜挽又问,她说“可能咖啡喝多了”。但姜挽知道,沈听溪从来不喝咖啡。

      所以今天她不去了。她要搞清楚,沈听溪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不去?”沈听溪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不去了。”姜挽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想在家待着。”

      “你不是说新开了奶茶店?”

      “改天再去。”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姜挽注意到,沈听溪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翻过去。

      下午两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沈若清今天值班,沈远舟出差了,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姜挽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沈听溪在旁边看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姜挽知道她在装。

      因为沈听溪看书从来不会在同一页停留十分钟。

      “沈听溪。”姜挽放下遥控器。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沈听溪从书页上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你这周不太对。晚上睡不着,白天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姜挽一项一项地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书。

      “没有。”她说。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

      “我知道,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的意思。”沈听溪打断了她,“但这次真的没有。”

      姜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沈听溪的表情滴水不漏,但姜挽认识她太久了。她注意到沈听溪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不说就算了。”姜挽站起来,“我去写作业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听溪叫住了她。

      “姜挽。”

      姜挽停下来,没有转身。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沈听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是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姜挽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听溪,手指攥着楼梯扶手。

      “那你想明白了会告诉我吗?”她问。

      沉默了几秒。

      “会。”

      姜挽转过身,看着沈听溪。沈听溪坐在沙发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了浅栗色。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酷酷的,但姜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信任。

      沈听溪把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告诉她,不是因为想明白了,而是因为信任她。

      “好。”姜挽说,“那我等你。”

      她转身上楼了。这次脚步轻快了很多。

      下午四点多,姜挽写完了数学作业,在房间里待得闷了,下楼找沈听溪。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书房里也没人。

      姜挽走到院子里,看到沈听溪蹲在桂花树下,面前摆着那个铁盒子。

      那个盒子是她们五岁那年埋的。后来每年都会挖出来一次,放新的东西进去,再埋回去。今年还没挖过,因为沈听溪说“等秋天”。

      桂花开了,秋天到了。

      姜挽走过去,在沈听溪旁边蹲下来。

      “你怎么把它挖出来了?”姜挽问。

      “看看。”沈听溪打开铁盒子。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着——两颗草莓糖(其中一颗已经化成了糖块),一张画(两个人手牵手),一根姜挽的头发(居然还在),还有一叠小纸条。

      沈听溪把那叠小纸条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希望和听溪永远在一起。”——五岁的姜挽。

      “一定会的。”——五岁的沈听溪。

      “今天和听溪做了冰淇淋,失败了。但是很好吃。”——六岁的姜挽。

      “以后的每一个暑假我们都要在一起过。”——六岁的沈听溪。

      “听溪说我是她的家人。我想做她的家人,一辈子。”——七岁的姜挽。

      “不用做,你已经是了。”——七岁的沈听溪。

      姜挽看着那些纸条,耳朵慢慢红了。有些纸条她已经忘了,现在看到才想起来。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不会写就写拼音的字,那些稚嫩的、笨拙的、但无比真诚的话,全都在这个铁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了好几年。

      “你挖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些?”姜挽问。

      “不是。”沈听溪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张新的纸条,递给她,“是为了写这个。”

      姜挽接过来。纸条上写着:

      “最近在想一些事情,想不通。但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会想办法想通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姜挽知道是谁写的,也知道“有人”是谁。

      她看着那张纸条,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昨天晚上。”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沈听溪顿了一下,“写下来比说出来容易。”

      姜挽攥着那张纸条,低下头,假装在看纸条上的字,但她的眼睛已经模糊了。

      她不是难过。她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住了喉咙。沈听溪从来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她说“喜欢”不会说“喜欢”,她说“在乎”不会说“在乎”,她把这些东西藏在热好的牛奶里、藏在拧松的瓶盖里、藏在马路内侧的位置里、藏在这个铁盒子的纸条里。

      如果你不仔细看,你会以为她什么都不说。

      但如果你仔细看了,你会发现她什么都说了。

      “沈听溪。”姜挽吸了吸鼻子。

      “嗯。”

      “你写的‘有人在等我’,那个人是我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姜挽把那张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张我收着。”她说。

      “那是放在盒子里的。”

      “放盒子里的我拿走,你回家再写一张补上。”

      沈听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霸道?”沈听溪说。

      姜挽愣了一下。这句话从来都是她对沈听溪说的,今天居然反过来了。

      她看着沈听溪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忽然笑了。

      “跟你学的。”她说。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桂花的香气很浓,甜丝丝的,像是空气里加了蜜。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们身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沈听溪。”

      “嗯。”

      “你说你在想一些事情,想不通。是什么事情?”

      沈听溪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关于以后。”沈听溪终于开口了。

      “以后?”

      “嗯。以后的事。”

      “比如呢?”

      沈听溪摘了一片桂花的叶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开,叶子飘到地上。

      “比如,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沈听溪说,“我们现在是初中生,以后是高中生,再以后是大学生,再以后是大人。变成大人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姜挽想了想:“你为什么觉得不会?”

      “因为很多小时候说‘永远在一起’的人,长大之后就不在一起了。”

      姜挽看着沈听溪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姜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害怕。

      沈听溪害怕失去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姜挽心里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听溪,你看着我。”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姜挽。

      “我们不是‘很多小时候说永远在一起的人’。”姜挽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们是沈听溪和姜挽。五岁就在一起了,十三岁还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姜挽说,“你不想和我分开。两个都不想分开的人,怎么会分开?”

      沈听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姜挽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姜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干嘛?”姜挽的声音有点慌。

      “头发乱了。”沈听溪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那你可以说一声,我自己弄。”

      “我顺手。”

      姜挽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知道沈听溪不是“顺手”,但她没有拆穿。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桂花。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沉默不是隔阂,而是一种更深的交流——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待在一起,就能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

      沈听溪在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她在我旁边。

      姜挽在想:她说她害怕变成大人之后会失去我。那我就不让她失去。

      她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如何不分开。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把铁盒子重新埋回桂花树下。沈听溪填土,姜挽把落叶撒在上面伪装。

      “好了。”沈听溪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再来看。”

      “明年你还陪我来吗?”

      “当然。”

      “后年呢?”

      “后年也来。”

      “大后年呢?”

      “姜挽,你几岁了,还玩这种游戏?”

      姜挽笑了:“你先回答。”

      沈听溪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姜挽读不懂的光。

      “每年都来。直到你不想来了为止。”

      姜挽摇了摇头:“我不会不想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盒子里的纸条还没写完。”姜挽说,“我要写一辈子。”

      沈听溪没有说话。但她转过身的时候,姜挽看到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压都压不住的弯。

      那天晚上,姜挽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但她没有写日记,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在想一些事情,想不通。但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会想办法想通的。”

      她把纸条夹在日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然后她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桂花树的树梢上。

      她在想沈听溪说的话——“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确实很难想。她们会上不同的高中吗?会上不同的大学吗?会去不同的城市吗?会遇到不同的人吗?会因为距离而变远吗?会因为时间而变淡吗?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想出了另一件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不想放开沈听溪的手。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沈听溪是沈听溪,是她从五岁起就认定的人。

      虽然“认定”这个词,她到十三岁才真正理解它的意思。

      隔壁房间,沈听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也在想以后的事。但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在想,今天的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

      别头发那个动作,是不是太刻意了?说“每年都来”那句话,是不是太矫情了?姜挽会不会察觉什么?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

      她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

      “沈听溪,你睡了吗?”姜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有。”

      门被推开,姜挽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裙,头发散在肩膀上。

      “我今晚想过来睡。”

      沈听溪看着她,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加速。

      “进来。”她说。

      姜挽走进来,爬上床,在沈听溪旁边躺下来。她把枕头放好,被子拉到胸口,然后侧过身,面对沈听溪。

      “沈听溪。”

      “嗯。”

      “你说你在想以后的事。我想了想,觉得不用想那么远。”

      “为什么?”

      “因为以后的事,要以后才知道。现在想也没用。”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那你刚才在房间里想了什么?”

      “我在想……”姜挽顿了一下,“我在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沈听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的声音有点不稳。

      “我说,我不会放手的。”姜挽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不管以后我们变成什么样,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我都不会放手。”

      沈听溪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姜挽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你确定?”沈听溪问。

      “我确定。”

      沈听溪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姜挽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姜挽收紧了手指,回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溪。桂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是这个夜晚的味道。

      过了很久,姜挽以为沈听溪睡着了,轻轻叫了一声:“沈听溪?”

      “嗯。”

      “你还没睡?”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不会放手那句。”

      姜挽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那句话是真的。”

      “我知道。”沈听溪说,“所以我在想,我要怎么做到同样的事。”

      “你已经在做了。”姜挽说,“从五岁就开始了。”

      沈听溪没有回答。但她把姜挽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很晚才睡着。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谁都不觉得困。

      因为有些东西,比睡眠更重要。

      比如,一个人告诉你她不会放手。

      比如,另一个人用行动证明了从五岁开始她就没有放手过。

      比如,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埋下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年又一年的承诺。

      那些承诺会慢慢变多,多到盒子装不下。

      但没关系,她们会换一个更大的盒子。

      然后继续装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