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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高中 来到高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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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新的开始(修正版)
育英高中的校门比初中气派得多。灰色的石柱,烫金的校名,门口两棵银杏树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九月的阳光照在银杏叶上,把整条路都染成了金色。
沈听溪站在校门口,背着新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写着“育英高级中学”的牌子。她的中考分数超过市一中的录取线不少,但她还是来了这里。
她没后悔。
“沈听溪!这边!”姜挽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她今天穿着新校服——白底蓝边的运动上衣,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沈听溪走过去,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
育英高中是区重点,虽然没有市一中的名气大,但校园不小。教学楼是新的,操场是塑胶跑道,食堂有两层。高一有十二个班,沈听溪在一班,姜挽在四班。
分班结果出来的时候,沈听溪去找过年级主任要求换班。但这次不行,因为高一的班级是按中考成绩分的,一班是重点班,四班是普通班。重点班的学生不能调到普通班。
“那把我调到普通班。”沈听溪说。
年级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周,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厉。她看了沈听溪的中考成绩,又看了沈听溪一眼。
“你中考分数这么高,来育英已经很可惜了,还要去普通班?”周主任推了推眼镜,“不行。你在重点班待着。”
沈听溪还想说什么,周主任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了:“出去吧。”
沈听溪站在走廊上,攥着分班表,手指微微用力。
“没成?”姜挽走过来。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嗯。”
“没事,不在一个班又不是见不到了。”姜挽笑了笑,语气轻松,“初中不也不在一个班吗?不也过了三年。”
沈听溪看着她。姜挽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失落。但沈听溪知道她在装。因为姜挽每次装没事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摸左手的无名指——那个位置没有戒指,但她会像转戒指一样转手指。
现在她就在转。
“走吧,去教室。”沈听溪说。
姜挽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学楼,在一楼分开。沈听溪往左去一班,姜挽往右去四班。
沈听溪走进一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扫了一眼,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得晃眼。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四班,只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居民楼。
忽然觉得,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了。
不是学校不一样,是她不一样了。以前不在一个班,她也觉得没什么,反正课间能见,放学能一起走。但今天,她心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焦虑,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上午第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姓刘,三十出头,说话喜欢用成语。他先讲了一通“新的起点新的征程”,然后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轮到沈听溪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沈听溪。”然后坐下了。
全班安静了一瞬。坐在她后面的一个男生小声说了一句“好酷”,旁边的女生看了沈听溪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敢。
沈听溪没注意这些。她在想姜挽四班的班主任凶不凶,四班的教室有没有空调,姜挽的同桌好不好相处。
她想了很多,但表情什么都没露出来。
坐在沈听溪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下课的时候转过身来,笑着说:“你好,我叫程嘉树。咱俩初中是一个学校的,你记得吗?”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程嘉树——她想起来了。初中时坐在她们后排的那个八卦精,总说“你们俩再这样我要收门票了”的那个。后来高中分开了,没想到又分到了一个班。
“记得。”沈听溪说。
“我还以为你会去市一中呢,怎么来育英了?”程嘉树问。
沈听溪没有回答。
程嘉树看了看她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能再当同学挺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听溪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姜挽。食堂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她找了一圈,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姜挽。
姜挽坐在那里,旁边是两个女生——一个短发,一个扎马尾。两个人正在跟姜挽说话,姜挽一边吃饭一边听,偶尔笑一下。
沈听溪走过去,在姜挽对面坐下来。
“你来了。”姜挽抬起头,笑了笑。
“嗯。”
“这是我们班的同学,赵芮、宋晴。”姜挽介绍了一下旁边的两个女生,然后对她们说,“这是我——”
她顿了一下。
沈听溪看着她,等她说完。
“我一起长大的。”姜挽说。
赵芮和宋晴看了沈听溪一眼,沈听溪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赵芮和宋晴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
吃完饭,沈听溪和姜挽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九月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带着操场上的橡胶味。
“你同桌怎么样?”沈听溪问。
“赵芮?挺好的,她话多,我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姜挽说,“你呢?”
“前面坐了一个初中同学,叫程嘉树。”
“程嘉树?”姜挽想了一下,“坐咱们后面那个?”
“嗯。”
“她也来育英了?我记得她成绩不错啊。”
“可能没考好吧。”沈听溪说。
姜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沈听溪去四班门口等姜挽。她靠着走廊的墙,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四班的老师拖堂了几分钟,姜挽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给你。”沈听溪把牛奶递过去。
姜挽接过来,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教学楼的墙壁上,一高一矮,步调一致。
“今天怎么样?”沈听溪问。
“还行。班主任挺和气的,数学老师讲课有点快,我笔记没记全。”姜挽吸了一口牛奶,“你呢?”
“英语老师全英文授课,有点不习惯。其他都还好。”
“你英语那么好还不习惯?”
“不是说听不懂,是不习惯。”沈听溪想了想,“初中老师不是这样讲的。”
姜挽点了点头。她知道沈听溪的“不习惯”不是真的不习惯,是觉得不一样。所有的不一样都在提醒她们——这是高中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走到校门口左边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沈听溪停下来。这棵树是她们从小学就定的碰头的地方,虽然换了学校,但习惯没变。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沈听溪说。
“不用,我们住一个房子,接什么接。”
“那就一起走。”
姜挽看着她,笑了:“好。”
开学第一周,沈听溪和姜挽都在适应新的节奏。
一班的学习氛围比沈听溪想象的还要浓。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像自习课,偶尔有人讨论题目,声音也压得很低。沈听溪对这种氛围不陌生,她本来就是那种可以安静一整天的人,但她注意到,这里的人比她以前遇到的大多数同学都要拼命。
程嘉树倒是个例外。她坐在沈听溪前面,课间经常转过来聊天,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哪个老师上课最好笑,食堂哪道菜最难吃,学校广播站的主持人声音像唐老鸭。
“你不学习吗?”沈听溪有一次问她。
“学啊,但也不能一直学吧。”程嘉树理所当然地说,“人要劳逸结合。”
沈听溪没接话。程嘉树继续说:“你知道吗,四班有个女生特别好看,短头发那个,好像叫赵什么来着——”
“赵芮。”沈听溪说。
“你怎么知道?”
“姜挽同桌。”
程嘉树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姜挽在四班的情况不太一样。四班是普通班,学习氛围没有一班那么紧绷,课间有人聊天、有人去小卖部、有人在走廊上晒太阳。姜挽的同桌赵芮是个话匣子,开学三天就把班里大部分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都摸清了。
“坐最后一排那个男生叫刘洋,初中是育英附中的,据说他中考数学很高。”赵芮一边吃薯片一边跟姜挽说,“前面那个女生叫周窈,她妈是学校的英语老师。”
“你记这些干嘛?”姜挽忍不住问。
“好玩啊。”赵芮理所当然地说,“你不觉得知道别人的事情很有意思吗?”
姜挽想了想:“不觉得。”
赵芮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姜挽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她不擅长交朋友,不擅长找话题,不擅长在一群人中间成为焦点。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她有沈听溪就够了。
不,不是“够了”。是有沈听溪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开学第二周,学校开始组织社团招新。
中午的时候,食堂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各种各样的社团海报贴了整整一面墙——文学社、动漫社、街舞社、篮球社、摄影社、广播站……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挽站在公告栏前,认真地看每一张海报。沈听溪站在她旁边,没有看海报,在看姜挽。
“你想报什么?”沈听溪问。
“文学社吧。”姜挽说,“你不是一直说我喜欢看书吗?”
“那是你自己喜欢,跟我说的没关系。”
“那也是你说的。”
沈听溪没有反驳。
姜挽在文学社的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然后转过身问沈听溪:“你不报一个?”
“没什么想报的。”
“广播站呢?你声音好听。”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姜挽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听溪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一点。
“不报。”沈听溪说。
“那你放学等我,文学社每周三下午有活动。”
“好。”
社团招新之后,日子开始有了固定的节奏。周一到周五上课,周三下午姜挽去文学社,沈听溪在教室里写作业等她。周末两个人待在家里,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一起看一部电影。
平淡得像白开水。
但沈听溪觉得,这杯白开水比任何饮料都好喝。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在十月中旬。
沈听溪不出意外地考了年级第一。成绩出来的时候,一班贴了红榜,沈听溪的名字在最上面。程嘉树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溪,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的牛。”
沈听溪没理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挽端着餐盘找到沈听溪。她在沈听溪对面坐下来,放下餐盘,第一句话是:“恭喜,年级第一。”
“你知道了?”
“整个年级都知道了。”姜挽笑了笑,“我们班今天都在说,一班那个沈听溪太厉害了,甩了第二名好多分。”
沈听溪没有接话。她把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夹到姜挽碗里。
“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姜挽咬了一口排骨,含混不清地说:“还行,年级三十几。”
姜挽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记这些干嘛?”姜挽问。
“不知道。”沈听溪低下头吃饭,“就是记得。”
姜挽看着她的头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好吧,也是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发酵,酸酸甜甜的,胀胀的。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是食堂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把两盒草莓牛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听溪。”
“嗯。”
“高中三年,你都会在吧?”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姜挽。姜挽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听溪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很熟悉,因为每次她看着姜挽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同样的光。
“会。”沈听溪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姜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加速。但她没有躲。她让自己感受着这种心跳,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
她想,这就是高中了。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课程。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她还是会帮姜挽拧瓶盖。
比如姜挽还是会把她不吃的香菜挑到她碗里。
比如放学后两个人还是会一起走回家,沈听溪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比如晚上姜挽还是会抱着枕头来她的房间,说“今晚一起睡吧”。
什么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变得更深了,更沉了,更不容易被打破了。
就像一棵树,年复一年地生长,根扎得越来越深,枝叶伸得越来越高。你看不到它每天长了多少,但你知道它在长。
她和姜挽之间,也在长。
朝着一个她不知道的方向,慢慢地、坚定地、不可阻挡地长。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高中开学一个月了。听溪还是听溪,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排骨都给我吃。她说她会一直在。我相信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变坏,是变得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不害怕。因为不管变成什么样,听溪都会在。”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夜灯的光很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高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一排长长的睫毛。
姜挽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听溪的指尖。
沈听溪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了她。
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
姜挽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溪。
高一的秋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