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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考后日常 考试后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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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后,年级里热闹了好几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考好了的,愁的是考砸了的。但不管欢喜还是愁,考试结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祝——至少不用再熬夜背单词了。
沈听溪对“庆祝”这个词的理解,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她认为庆祝就是正常过完一天,晚上早点睡觉。没有蛋糕,没有派对,没有“耶”的欢呼。就这样。
但姜挽不这么认为。
“考完了总得吃点好的吧?”姜挽在周五放学的时候说。她们站在校门口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书包背在身上,秋天的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天吃的都是好的。”沈听溪说。
“那不一样。平时是平时,考完试是考完试。”
沈听溪看着她。姜挽的眼睛里有期待的光,那种光沈听溪很熟悉——每当姜挽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又不好意思直接说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想吃什么?”沈听溪问。
姜挽的眼睛亮了一下:“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林知夏说特别好吃。”
沈听溪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知夏说特别好吃。”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姜挽认识她太久了,知道那种“没有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你不喜欢林知夏?”姜挽问。
“没有。”
“那你每次听到她的名字都皱眉。”
“我没有皱眉。”
“你有。左边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沈听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边眉毛,然后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是我脸抽筋了。”
姜挽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笑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沈听溪对林知夏的态度有点微妙,但她也知道沈听溪不会因为这种微妙就阻止她交朋友。
“麻辣烫,去不去?”姜挽又问了一遍。
“去。”
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在放学后是最热闹的时候。烤串、炸鸡、奶茶、煎饼果子,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独属于学校门口的烟火气。
新开的麻辣烫店在街角,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沈听溪和姜挽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这么多人。”沈听溪皱眉。
“好吃才人多嘛。”姜挽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林知夏说他们家的汤底特别鲜,而且辣度可以自己选。”
沈听溪又听到“林知夏”三个字,左边眉毛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注意到了,自己把它按住了。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两个人端着选好菜的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沈听溪选的是清汤,姜挽选的是微辣。
“你尝尝我的。”姜挽把碗推过来。
沈听溪看了看那碗红彤彤的汤,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水。”她说。
姜挽赶紧把水杯递过去。沈听溪灌了一大口,缓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你管这叫微辣?”沈听溪的声音有点哑。
“对你来说可能是中辣。”姜挽忍着笑,“对我来说刚好。”
“你是湖南人吗?”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姜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沈听溪知道,这种“随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练出来的。
沈听溪没有接话,而是把自己碗里的鹌鹑蛋夹了两颗放到姜挽碗里。
“多吃点。”
姜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鹌鹑蛋,笑了。
她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姜挽的肩膀。
“姜挽!你也来啦!”
姜挽抬头,是林知夏。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端着一碗麻辣烫,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是姜挽的同班同学赵小曼,另一个是林知夏的朋友陈露。
“我们那边没位置了,可以拼桌吗?”林知夏笑着问,目光扫了一眼沈听溪。
沈听溪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没有任何表示。
“可以啊,坐吧。”姜挽往里面挪了挪,给她们让出位置。
三个女生坐下来,原本安静的小角落立刻热闹了起来。林知夏是最能说的那个,一边吃一边讲她们班上的趣事——数学老师上课把眼镜掉进了粉笔盒里,体育课有人踢球踢到了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上,食堂的阿姨今天多给了她一块红烧肉。
赵小曼和陈露在旁边补充细节,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姜挽被她们逗得直笑,笑得梨涡都深了几分。
沈听溪安静地吃着麻辣烫,没有说话。她不是故意不说话,她是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她对数学老师的眼镜、体育课的足球、食堂阿姨的红烧肉都不感兴趣。
但她对姜挽的笑感兴趣。
她注意到姜挽笑的时候会先弯眼睛,然后嘴角才跟着翘起来,梨涡出现的时间比嘴角慢零点几秒。她注意到姜挽笑得厉害的时候会用手捂着嘴,因为小时候沈若清说过“女孩子笑不露齿”。她注意到姜挽笑完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也在笑——虽然沈听溪很少笑。
这些细节,林知夏不会注意到。赵小曼和陈露不会注意到。只有沈听溪会。
因为沈听溪看姜挽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沈听溪,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对吧?”林知夏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她。
沈听溪抬起头:“嗯。”
“好厉害啊。你怎么学的?有什么秘诀吗?”
“没有秘诀。听课,做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知夏笑了:“你说得好轻松。我也想考第一,但怎么学都学不会。”
沈听溪没有接话。她不是故意冷淡,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从来不会安慰“学不会”的人,因为她自己没经历过。在她看来,学不会就多学几遍,多学几遍还不会就换个方法,换个方法还不会就问老师。没什么好说的。
但林知夏显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冷淡。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转向姜挽,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姜挽,周末我们去逛街吧?上次说的那家店我还没去呢。”
“好啊。”姜挽答应了。
“我也去!”赵小曼举手。
“我也去!”陈露跟着说。
“那周六下午两点,在步行街那个雕像下面集合。”林知夏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看向沈听溪,“沈听溪,你也来吧?”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不去。”
“为什么呀?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我不喜欢热闹。”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挽先开口了:“她不喜欢逛街,让她在家待着吧。”
林知夏看了姜挽一眼,又看了沈听溪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麻辣烫,几个人在店门口分开。林知夏她们往左走了,沈听溪和姜挽往右走。回家的路上,夕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
“沈听溪,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姜挽问。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的意思。”
沈听溪沉默了两步的距离:“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不知道跟她们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听着就行。”
“听着也累。”
姜挽想了想,觉得这倒是真的。沈听溪这个人,连“听着”都觉得累。她不是社恐,她是不喜欢。不喜欢无效社交,不喜欢没话找话,不喜欢把时间花在“热闹”上。
“那以后不叫你一起了。”姜挽说。
沈听溪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听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想和姜挽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因为吵。但她不想让姜挽觉得“沈听溪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这是两件事。
“算了。”沈听溪说,“你想叫我就叫我,不想叫就不叫。”
姜挽看着她,笑了:“你别纠结了。以后和朋友们的活动我单独去,咱俩的活动咱俩单独过。不冲突。”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好。”她说。
周六下午,姜挽去逛街了。沈听溪一个人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沈若清今天难得休息,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挽呢?”
“逛街去了。”
“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
沈若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挽交新朋友?”沈若清问得很直接。她是外科医生,习惯了直切要害。
沈听溪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不是。”
“那是什么?”
沈听溪嚼着苹果,慢慢咽下去:“她高兴就行。”
沈若清看着她。沈听溪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若清是她妈,看了十三年,知道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听溪,小挽不是你的所有物。”沈若清说。
沈听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好。”沈若清拍了拍她的腿,站起来回厨房了。
沈听溪坐在沙发上,把那块苹果吃完,然后又拿了一块。苹果很甜,但她没尝出来。
她当然知道姜挽不是她的所有物。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下午四点,姜挽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你回来了?”沈听溪从沙发上坐起来。
“嗯!”姜挽换了鞋,跑过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我给你买了东西!”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摸起来很软。
“你不是说冬天脖子冷吗?我挑了最软的一条。”姜挽把围巾绕在沈听溪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
沈听溪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围巾,灰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缠绕。
“多少钱?”她问。
“你管多少钱干嘛?”
“我转给你。”
姜挽瞪了她一眼:“沈听溪,你是不是有病?”
沈听溪被她骂了,但没有生气。她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谢谢。”她说。
姜挽笑了:“不客气。”
她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缩到沙发上。逛街逛了三个小时,她的脚后跟磨红了一块。
沈听溪看到了,皱了下眉,站起来去拿了药膏。
“脚伸出来。”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伸出来。”
姜挽乖乖地把脚伸出来。沈听溪挤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低下头,认真地涂在姜挽磨红的脚后跟上。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给什么珍贵的东西上药。
姜挽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溪给她涂药膏这件事,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跳就是快了。
“好了。”沈听溪抬起头,把药膏盖子拧上。
“谢谢。”姜挽缩回脚,把脸别过去。
“你今天逛街开心吗?”沈听溪问。
“开心。林知夏买了一件外套,赵小曼买了一双鞋,陈露什么都没买,说存钱买手机。”
沈听溪听着,点了点头。
“我们还吃了冰淇淋,虽然天冷了,但林知夏说冬天吃冰淇淋才过瘾。”姜挽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你不想听这些吧?”
“你想说我就听。”
姜挽看着她,笑了。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沈听溪的肩膀上。
“沈听溪。”
“嗯。”
“我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还你。”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姜挽记了很久的话。
“你不用还。我又不是在借你。”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和朋友们去逛街了。给听溪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她给我涂了药膏,说
我不用还她。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对我的好,不是交易,不需要回报。但我还是想还。不是因为我觉得是交易,是因为我想对她好。像她对我一样好。”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
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沈听溪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她涂完药膏之后就围上了,到现在都没取下来。
姜挽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围巾的流苏。
“沈听溪。”
“嗯。”沈听溪没睁眼。
“你喜欢这条围巾吗?”
“还行。”
“你一直围着。”
“脖子冷。”
姜挽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家里开着暖气,哪里冷了?
她缩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听溪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花。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常。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平平淡淡的——逛街、买围巾、涂药膏、窝在沙发上聊天、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地入睡。
有沈听溪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