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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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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重新调准了音的琴弦,弹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的。
沈听溪不再躲着姜挽了。她还是话不多,还是面无表情,还是会用那种“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走”的气场把试图搭讪的人劝退。但姜挽知道,那些都是外壳。外壳底下,沈听溪还是那个五岁时就决定要一辈子护着她的人。
只是现在,沈听溪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
姜挽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不是温柔——沈听溪从来不是温柔的人。不是占有欲——那个一直都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在地下悄悄扎了根,你从地面上看不到任何变化,但你知道它在往下长,往更深的地方长。
姜挽没有追问。她记得沈听溪说过“有些事情要想”,也记得自己说过“你在我旁边想,我不吵你”。所以她就不吵。
十月底,期中考试来了。
初中的第一次大考,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空气。走廊里有人抱着课本在背,食堂里有人一边吃饭一边翻错题本,连课间上厕所都有人拿着小卡片在背单词。
沈听溪不紧张。她从来不为考试紧张,因为考试是她少数几件不需要紧张就能做好的事。
但姜挽紧张。
考试前三天,沈听溪发现姜挽又在偷偷用功。晚上十点,她从浴室出来,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推开门,姜挽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
“几点了?”沈听溪靠在门框上。
姜挽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练习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点干。
“十点多了。”姜挽说,“我做完这道题就睡。”
沈听溪走过去,低头看她的练习册。是一道二次根式的化简题,姜挽写了两行就卡住了,旁边画了好几个叉。
“你做错了。”沈听溪说。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哪里错了。”
沈听溪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姜挽旁边,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一边写一边讲。
“你看,这里要先合并同类项,不是先乘除。”
姜挽凑过来看,头发蹭到沈听溪的耳朵。沈听溪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懂了?”沈听溪问。
“懂了。”姜挽拿回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累了吧?”沈听溪说。
“还好。”
“你眼睛都是红的。”
“那是眼影。”
沈听溪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眼影了?”
姜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骗你的。你居然信了。”
沈听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耳朵红了。
姜挽看到她红耳朵,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之后,她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侧着头看沈听溪。
“沈听溪,你说我这次能考好吗?”
“能。”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努力了。”沈听溪说,“努力了就不会太差。”
姜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那你呢?你会考好吗?”
“我什么时候考不好?”
姜挽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沈听溪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永远是第一名。不是那种“偶尔掉到第二名”的第一名,而是稳定的、碾压式的、让人连嫉妒都提不起劲的第一名。
“你太厉害了。”姜挽说,“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你不用像我一样。”沈听溪站起来,把姜挽的练习册合上,笔帽盖好,牛奶杯端起来,“你像你自己就行。走了,睡觉。”
姜挽乖乖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沈听溪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睡着。她能感觉到姜挽也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呼吸不平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还在被窝里翻了几次身。
“姜挽。”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考试的事?”
沉默了几秒。“……嗯。”
“别想了。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好好睡觉,明天精神好,做题才清楚。”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姜挽的声音闷闷的,“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它们在我脑子里打架,谁都不让谁。”
沈听溪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给你念个故事?”她问。
姜挽愣了一下。沈听溪给她念故事?那个一看到字多就头疼的沈听溪?
“你会念故事?”
“不会。”沈听溪说,“但我可以编。”
“那你编一个。”
沈听溪想了想,开口了。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她数学不太好。”
姜挽噗嗤笑了:“你这是编我还是编你自己?”
“你听不听了?”
“听听听,你继续。”
沈听溪深吸一口气,继续编:“小兔子数学不好,但她很努力。她每天晚上都做题,做到很晚。有一天,她遇到了一道很难很难的题,怎么做都做不出来。她很着急,急得快要哭了。”
姜挽安静地听着。
“然后另一只小兔子走过来了。那只小兔子数学很好,她看了一眼那道题,就说‘这个很简单’。她坐下来,一步一步地讲给小兔子听。小兔子听懂了,很开心。”
沈听溪停了一下。
“然后呢?”姜挽问。
“然后她们就一起睡觉了。”
姜挽等了几秒,确认沈听溪真的讲完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叫什么故事?开头、中间、结尾一共三句话?”
“你说要听故事,没说要多长。”
“你偷懒。”
“我没有偷懒,这叫简洁。”
姜挽笑着翻了个身,面朝沈听溪。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沈听溪能感觉到她在笑。
“沈听溪。”
“嗯。”
“那只数学很好的小兔子,是你吧?”
“……你说是就是。”
“那那只数学不好的小兔子,是我?”
“我可没说你数学不好。”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小兔子数学不太好’,没说‘姜挽数学不太好’。”
姜挽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轻,但更真,像是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的。
“谢谢你,沈听溪。”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编了这么烂的一个故事给我。”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不客气。”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姜挽说:“我现在不紧张了。”
“真的?”
“真的。因为我想通了——就算我考不好,那只数学很好的小兔子也会教我的。对吧?”
沈听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对。”
姜挽在被窝里找到了沈听溪的手,握住,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期中考试那天,两个人被分在不同的考场。沈听溪在一楼,姜挽在二楼。
分开的时候,沈听溪拉住了姜挽的手。
“做完检查一遍。不会的先跳过。选择题不会就选C。”沈听溪说。
“为什么选C?”
“因为C的概率最高。”
“真的假的?”
“真的。我统计过。”
姜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信了。多年以后她才知道,沈听溪根本没有统计过,她只是编了一个能让姜挽安心的理由。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姜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跑上了楼。
两天的考试,沈听溪每场都提前交卷。不是因为她做得快,而是因为她想去二楼等姜挽。她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等姜挽从考场出来。
每一场考完,姜挽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听溪。
“你怎么又提前交卷了?”姜挽接过草莓牛奶。
“做完了。”
“你不是说要检查三遍吗?”
“我检查了两遍,够了。”
姜挽知道她是在等自己,但没有拆穿。她吸着草莓牛奶,和沈听溪一起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考得怎么样?”沈听溪问。
“语文还行,数学有一道大题不太确定,英语感觉不难。”
“那就好。”
“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每次都真的还行。”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天空特别蓝。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学校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姜挽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沈听溪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今天她手里没有草莓牛奶,而是拿着一枝桂花。
“给你。”沈听溪把桂花递过去。
姜挽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很浓,甜丝丝的,像是秋天的味道。
“你从哪摘的?”
“操场边上。好多棵。”
“学校不让摘花。”
“所以呢?”
姜挽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她把桂花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抱在胸前。
“走吧,回家。”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走路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沈听溪,考完了你最想做什么?”
“睡觉。”
“除了睡觉呢?”
沈听溪想了想:“和你待着。”
姜挽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侧过头看了沈听溪一眼,沈听溪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面无表情。
但姜挽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那我们就待着。”姜挽说,“反正放两天假,哪儿也不去。”
“好。”
成绩出来那天,沈听溪照例是年级第一。姜挽考了年级第十九名,比入学进步了四名。
姜挽对这个成绩很满意。她不是那种非要争第一的人,她觉得进步了就好。但沈听溪看了她的成绩单,说了一句:“数学还是弱项。”
“我知道。”姜挽说,“你帮我补嘛。”
“我一直在帮你补。”
“那就继续补。”
沈听溪看着她:“你不嫌我凶?”
“你什么时候凶过?”
“我讲题的时候。”
姜挽想了想,沈听溪讲题的时候确实凶——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说“你怎么又错了”的时候像一个严厉的小老师。但姜挽从来没有觉得怕,因为沈听溪说完“你怎么又错了”之后,会拿起笔,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讲到她懂为止。
“你不凶。”姜挽说,“你是急。”
沈听溪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第十九名,听溪第一名。她说要帮我补数学。她讲题的时候很凶,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从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夜灯的光很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高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一排长长的睫毛。
姜挽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听溪的睫毛。
沈听溪没有醒。
姜挽缩回手,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
她想,期中考试结束了,但和沈听溪一起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长到她觉得,一辈子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