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沈既白的选择 林栖言出院 ...
-
林栖言出院的第二天，沈既白来了。不是发消息，不是打电话，而是直接出现在仓库门口。谢临昼正在给96孔板换液，听到铁门响，抬起头。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有拿咖啡，也没有拿公文包。只是站着。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还没。”
他走进来，环顾四周。自制的实验台，二手的培养箱，拼凑的超净台。墙上的便利贴已经贴到了培养箱的门上，五颜六色，像一面破旧的旗。他看着那些便利贴，沉默了几秒。
“林栖言的手怎么样了？”
“缝了十四针。拆线了，留了疤。”
“她妈妈没找你？”
“找了。走了。”
沈既白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临昼，我今天来，不是来劝你的。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回国。回到体系里。不是回学校，是回沈家的体系。我父亲愿意给你一个位置。”
谢临昼放下移液器，转过身看着他。“你父亲？沈伯庸？”
“是。”
“他给我什么位置？”
“沈氏医药的研究中心。独立实验室，充足的经费，完整的团队。你可以继续做CDR，不需要躲，不需要自己配培养基，不需要洗枪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成果交给沈家。”
谢临昼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条件呢？”
“条件就是进入体系。你的所有研究，知识产权归沈氏医药。你可以发表论文，但沈家有最终审核权。你不能私自公开任何数据。不能发预印本，不能接受采访，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讨论你的研究。”
“还有呢？”
“你需要搬回城市，住沈家安排的公寓。你的通讯会被监控，你的出行需要报备。你不能和任何‘敏感人员’接触——包括傅迟序，包括林栖言，包括周予衡。”
谢临昼看着他，看了很久。“这是你父亲的条件，还是你的？”
“他的。但我知道你会拒绝。”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需要亲耳听到你说。”
谢临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她把手握成拳头，疼了一下，松开。“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位置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你还来？”
“我说了，我需要亲耳听到。”沈既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实验台上。“这里面是你退出体系后的所有费用。不是沈家的钱，是我个人的。你不需要还。密码是你的生日。”
谢临昼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
“你不需要现在决定。”他说。“但我建议你收下。不是因为你需要钱，是因为你需要退路。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至少还有这张卡。”
“我不会撑不下去。”
“你会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是一个人。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谢临昼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林栖言的医疗费我付了。不用还。”她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塞进口袋。
“医疗费我会还。”
“随便你。”
沈既白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临昼，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
“赎什么罪？”
“我叔叔的罪。你的罪。所有被沈家碾碎的人的罪。”
他推开门，走了。铁门关上了。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仓库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96孔板。阳性细胞的数量稳定在九十五个左右，占比百分之十二。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沈既白来了。他父亲给了位置。我拒绝了。沈家不是出路，是另一个监狱。”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信封塞进背包最里层。不是要用，是留着。留着提醒自己：有人给过她退路，她没选。她选的是自己的路。
她锁门，站在仓库门口。风吹过来，玉米叶子沙沙响。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公路走去。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