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她的答案 林栖言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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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言住院的第三天，谢临昼把仓库里所有的实验记录翻出来，摊在实验台上。四十七页手写记录，二十三张打印图表，十二个U盘的备份文件。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周的A549生长曲线到最近一次的高风险诱导。每一页都有日期，每一页都有签名。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记录本，锁进抽屉。
周予衡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你在整理遗书？”
“不是遗书。是证据。”
“给谁看？”
“不知道。但总会有人看。”
周予衡没有再问。
下午，谢临昼去医院。林栖言的妈妈不在，只有林栖言一个人靠在床上，右手举着，防止肿胀。她看到谢临昼进来，用左手拍了拍床沿。“坐。”
谢临昼坐下，把手里的一袋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谢师姐，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我没有放心上。她说的是对的。”
“对什么对。她不懂。”
“她不懂科研，但她懂人命。”
林栖言沉默了几秒。“那你告诉我，这个实验到底值不值得？”
谢临昼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想到了上一世，自己在病房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答案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现在停下，一切都白费。”她说。
“白费什么？”
“白费你的手。白费周予衡的时间。白费我这两年。白费那些细胞。”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栖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冷酷起来，真像个机器人。”
谢临昼没有回答。
“但你不是机器人。机器人不会坐在这里看我。”林栖言用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会继续吗？”
“会。”
“那我也会。”
“你的手还没好。”
“左手还能加样。”
谢临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你手好了再说。”
林栖言没有争辩。
晚上，谢临昼回到仓库。周予衡已经走了，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她坐到电脑前，看了几行——是C3的数据分析框架，他走之前写的。框架很完整，参数都调好了，只差数据输入。她在框架最后加了一行注释：“数据待补。实验继续。”然后保存，关掉电脑。
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96孔板。阳性细胞的数量稳定在九十五个左右，占比百分之十二。有几个孔位的细胞出现了二次分化，表达了SFTPC——肺泡II型细胞的特异性标志物。她拍了几张照片，在记录本上写：“C3前体细胞出现终末分化迹象。方向一致。”
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她站着，没有深吸气，只是看着外面漆黑的田野。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不是路灯，是村庄里的窗户。她数了数，能看到五盏亮着的窗。她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是谁，但他们醒着，她也醒着。
她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明天的实验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浓度梯度再收窄，时间点加密到每两小时一次。她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林栖言的伤还没好。但实验不能停。停了对不起她。”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锁门，走进夜色。没有公交，她走着回宿舍。月亮很亮，照在光秃秃的田地上。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一路。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来。她上楼，开门，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洗漱，上床，躺下。被子是暖的。她把手放在腹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是想，是在感受。感受那些细胞在培养箱里分裂。它们不知道林栖言受伤了，它们只是生长。但她知道。她知道，所以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