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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伦理崩塌 林栖言住院 ...

  •   林栖言住院的第二天,周予衡还是请假回来了。他出现在仓库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肩膀上还背着那个登山包。谢临昼正在给96孔板换液,听到铁门响,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她问。
      “我改主意了。”他把水果放在实验台上,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看了一眼那些细胞。“阳性细胞还在吗?”
      “在。稳定在百分之十左右。”
      “林栖言呢?”
      “在医院。右手缝了十四针。肌腱没断,但血管伤了。”
      周予衡关上培养箱的门,转过身,看着她。“值得吗?”
      谢临昼放下移液器,靠在实验台边上。“你问我值不值得?”
      “我问你。也问我自己。”
      “你觉得不值得,你就不会回来。”
      “我回来不是因为我信了,是因为我怕。”周予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怕如果我不回来,有一天你会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林栖言已经受伤了,下一个是谁?你?还是我?”
      谢临昼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打碎瓶子的不是林栖言,是你?你的手已经废了,再加一道伤口,你连移液器都握不住。实验还要不要做?”
      “实验不会停。”
      “你的身体会停。”
      “那就停。”
      周予衡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没有退路。”
      周予衡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坐到电脑前,开机。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谢临昼回到超净台前,继续换液。两个人各做各的,仓库里只有培养箱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下午,谢临昼去医院看林栖言。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林栖言的妈妈。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正在切成小块。看到谢临昼进来,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
      “你是谢临昼?”
      “是。”
      “栖言跟我说了,她在帮你做实验。”林栖言的妈妈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她的手,是在你那里伤的?”
      “是。”
      “你那个实验,很重要吗?”
      谢临昼沉默了几秒。“重要。”
      “比她的手还重要?”
      谢临昼没有回答。
      林栖言在床上插嘴了。“妈,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谢师姐的事。”
      “我没说是谁的事。我问的是值不值得。”林栖言的妈妈没有看女儿,一直看着谢临昼。“你也是女孩子,你也有妈妈。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做实验做到手废了,她会不会问你值不值得?”
      谢临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关节处的皮肤发亮。她把手背到身后。
      “阿姨,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把她的伤养好。”
      “我会的。”
      林栖言的妈妈没有再说话,坐回床边,拿起苹果继续切。谢临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林栖言看着她,用左手朝她挥了挥,示意她进来。她走进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林栖言压低声音。
      “她说得对。”
      “对什么对。她不懂科研。”
      “她不懂科研,但她懂手。手是干活用的,不能废。”
      林栖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已经废了。医生说缝了十四针,以后会留疤。”
      “留疤不影响功能。”
      “影响好看。”
      谢临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很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林栖言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沉默。
      晚上,谢临昼回到仓库。周予衡还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她走到实验台前,检查了96孔板。阳性细胞的数量从八十个增加到了九十五个,占比接近百分之十二。她把数据记在本子上,然后坐到折叠床边。
      “周予衡。”
      “嗯。”
      “你问值不值得。我回答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说。”
      “林栖言受伤的时候,我想的不是细胞,是她。我想的是她那只手以后能不能写字,能不能拿筷子,能不能弹钢琴——虽然她不会弹钢琴。我想的不是实验,是她。”
      “那你还继续吗?”
      “继续。但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
      周予衡转过头,看着她。“你保证不了。”
      “我保证不了。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下次有人受伤,那个人只能是我。”
      周予衡没有再说。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深夜,谢临昼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田野。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远处村庄的零星灯光。她想到了林栖言妈妈说的话——“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做实验做到手废了,她会不会问你值不值得?”会。妈妈一定会问。但她不会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停不下来。停下来,林栖言的伤就白受了。停下来,那些细胞就白长了。停下来,她就不是自己了。
      她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明天的实验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锁门,走进夜色。没有公交,没有回宿舍。她直接走回了医院。病房的灯已经关了,走廊的灯还亮着。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墙,闭上眼睛。不是睡,是在听。听病房里林栖言均匀的呼吸声。她在,她也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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