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关键实验夜 晚上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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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仓库里的灯全关了。只有培养箱面板的绿光和显微镜的卤素灯泡亮着。谢临昼站在超净台前，手里攥着那管刚配好的药物组合——HDAC抑制剂加TGF-β激活剂，浓度是她用三个月时间筛出来的临界值。林栖言坐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计时器，拇指按在启动键上。
“准备好了？”谢临昼问。
“好了。”
“开始。”
林栖言按下计时器，秒数开始跳。谢临昼用移液器吸取药物混合液，一孔一孔地加入96孔板。她的手还在抖，但节奏没乱。每加完一孔，林栖言就报一次时间：“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加到第四十八孔时，培养箱的温度警报突然响了——不是故障，是门没关严。林栖言冲过去关门，警报停了。谢临昼没有抬头，继续加样。
六十四孔，七十二孔，九十六孔。加完最后一孔，她把移液器放下，手指僵在弯曲的位置，伸不直。林栖言递过来一瓶热水，她把手指贴在瓶壁上，烫了一下，缩回来，再贴上去。循环了三次，手指慢慢松开了。
“观察时间？”林栖言问。
“四十八小时。从现在开始，每六小时看一次。你值白班，我值夜班。”
“你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谢临昼走到显微镜前，把刚处理完的板子放进去。调焦，视野里细胞贴壁良好，形态正常。她拍了一张照片，存进电脑。然后她关掉显微镜，靠在椅背上。
“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六点来接替我。”
林栖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
“行。”
林栖言走了。铁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谢临昼一个人坐在仓库里，面前是那块96孔板，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泡，培养箱的绿光照在她脸上。
她没有睡，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在等。等细胞反应，等时间过去，等那个临界点到来。她想到了上一世在病房里的那个晚上——也是在等，等死。这一世，等的是活。
凌晨一点，她起来检查了一次。细胞没变化。凌晨三点，又检查了一次。还是没变化。凌晨五点，她站在显微镜前，调焦，视野里有一团模糊的光晕——不是细胞发光，是眼睛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再调焦。一个细胞变了。不是E-cadherin的那种弱荧光，而是更亮、更密集的绿。细胞角蛋白，强阳性。她放大，看到那个细胞周围还有几个——形态扁平，突起伸长，核质比低。这是上皮分化的典型特征。
她数了数，大约三十个。占比不到百分之五，但存在。
她没有叫醒林栖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细胞。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凌晨五点，阳性细胞出现。约30个，占比<5%。上皮分化特征。”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坐回折叠床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墙。墙上贴着那面便利贴墙，密密麻麻的字——换液时间、传代日期、药物浓度。她看着那些便利贴，想到了周予衡走之前说的话：“你什么都不怕，我怕。”她不怕吗？她怕。但她更怕那些细胞死了。
六点整，林栖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豆浆和包子。“有变化吗？”
“有。三十个阳性。”
林栖言放下早餐，冲到显微镜前，趴着看了半天。直起身时，眼眶红了。“真的有了。”
“真的有了。但还不够。占比不到百分之五，而且不知道能不能稳定。”
“那我们继续？”
“继续。”
谢临昼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是白菜的，凉了，但能咽下去。她吃了半个，喝了几口豆浆，把剩下的放在实验台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超净台前，开始配下一批药物。
“今天再铺两块板。浓度梯度收窄，时间点加密。”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人。”
谢临昼没有回答，继续配药。
中午，周予衡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们做出来了？”谢临昼回复：“小规模。不稳定。”周予衡：“需要我回去帮忙分析数据吗？”她犹豫了几秒，回复：“不用。你上班吧。周末再说。”周予衡没有再回复。
下午，林栖言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谢临昼没有叫醒她，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她继续观察细胞，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阳性细胞的数量从三十个增加到四十二个，但有几个开始回退——形态从扁平变回圆形，荧光减弱。她把回退的孔位标记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R”。
晚上八点，林栖言醒了，看到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你一直没睡？”
“睡了。你睡着的时候我眯了一会儿。”
“骗人。”
“这次是真的。”
谢临昼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那块96孔板。阳性细胞的数量稳定在五十个左右，占比约百分之六。回退的细胞没有再增加。她拍了几张照片，存进电脑，然后在记录本上写：“第一轮诱导完成。阳性率约6%，部分回退。需要优化条件。”
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栖言。
“今晚你回去睡。我在这里守夜。”
“你守了两夜了。”
“第三夜。”
“你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
“那是眼影。”
林栖言笑了。谢临昼没有笑。
林栖言走后，谢临昼关掉大灯，只留培养箱的绿光。她坐在折叠床上，把被子拉到腰。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墙。她看着培养箱面板上跳动的数字，37.0，5.0，稳定得像心跳。她把手指贴在玻璃门上，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压缩机在转，细胞在长，她在等。
凌晨两点，她起来检查了一次。阳性细胞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少。回退的细胞停在原地，不再变回间充质。她把这一条记在本子上：“回退停止。临界点可能已过。”
她放下笔，没有继续坐，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很黑，没有月亮。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她站着，没有深吸气。只是站着，听远处传来的虫鸣。然后她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明天的实验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浓度梯度再收窄，时间点加密到每两小时一次。
她躺回折叠床上，这次闭上了眼睛。不是睡，是在想。想那些阳性细胞在培养箱里分裂。它们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它们只是生长。但她知道，它们是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