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信念考验 三月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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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谢临昼召集了一次内部会议。说是会议，其实就是三个人坐在地上，围着那台自制的实验台。林栖言坐在左边，周予衡坐在右边，她坐在中间。没有投影仪，没有PPT，没有议程。只有一句话。她说：“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培养箱的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的震动。林栖言看着她，没有说话。周予衡也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在等她继续说。她没有继续说。因为不需要。这句话就是全部。
她不是突然想到的。她想了很久，从外部封锁开始，从周予衡收到offer开始，从林栖言的导师劝返开始。她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真相是：她不是“可能”会连累他们，而是“一定”会。
“你们可以走。”她说。“现在就走。出了这个门，不要回头。不要联系我，不要提起C3，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来过这里。就当没有认识过我。”
林栖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不抖，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周予衡推了推眼镜，看着实验台上那些自配的培养基、自提的血清、洗过的枪头。他看了很久。
“如果走，你会恨我们吗？”他问。
“不会。”
“如果留，你会保护我们吗？”
“不会。我保护不了你们。”
“那你能保证什么？”
“我保证C3是真的。我保证我会把它做完。我保证它会改变世界。但我不能保证你们活着看到那一天。”
周予衡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登山包，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移动硬盘、几件衣服。他收拾得很慢。没有人叫住他。林栖言没有动，谢临昼也没有动。他拉上登山包的拉链，背在肩上，走到铁门前。
“谢临昼，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怕。怕死，怕消失，怕被忘记。你什么都不怕，我怕。所以我走。”
“我知道。”
“你不怪我？”
“不怪。”
他拉开门栓，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很亮，刺眼。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祝你们成功。”然后他走了。铁门关上了。
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栖言没有走。她坐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怎么不走？”谢临昼问。
“因为我没有地方去。”林栖言的声音很轻。“学校不要我了，导师不要我了，家里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有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要赶我走吗？”
“我不赶你。但我不能保证你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证。我需要你活着。”
谢临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她把手握成拳头，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她松开手，抬起头，看着林栖言。林栖言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你会后悔的。”谢临昼说。
“后悔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知道，我不能走。”
谢临昼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取出那块分化比例35%的96孔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把板子放回去，关上门。她转过身，看着林栖言。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唯一合作者。”
“周予衡呢？”
“他走了。他的选择，我不怪他。”
“你会再找人吗？”
“不会。人越多，风险越大。两个人够了。”
林栖言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戴上手套，开始配培养基。她的手很稳，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晚上，谢临昼一个人坐在仓库里，面前是那本线圈本。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内部会议。我说：我不能保证你们安全。一半人选择离开。周予衡走了。林栖言留下了。判断：不是谁的错。是选择。他选择活着，她选择值得。都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不，是A549。C2已经不在了。她看着那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3还没来。但A549在。林栖言在。我也在。”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没有锁门离开，而是走到自制的超净台前，把明天要用的枪头盒摆好。林栖言已经走了，仓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把杯子放在实验台上。
她坐回折叠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她想到了周予衡离开时的背影——背着登山包，站在门口，阳光刺眼。他没有回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夜风很暖。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窗户，锁门，走进夜色。没有回头。仓库里还有一个人，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