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身体警告升级 样本污染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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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污染后的第五天，谢临昼的身体开始发出更强烈的警告。第一个信号是手抖。不是加样时偶尔的微颤，而是持续的、肉眼可见的抖动。她端着烧杯，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她用右手写字，笔迹从工整变成歪斜。她换左手写，左手不抖，但写出来的字像小学生。她放下笔，用键盘打字。右手食指按在键帽上，指腹的肌肉在跳动。
第二个信号是失眠。不是睡不着，而是睡不长。她每天晚上十一点躺下，凌晨两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实验数据、外包代码、账户余额。她起来做实验，手抖得加不了样。她坐在实验台前发呆，等天亮。天亮了她去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灰白。
第三个信号是免疫力下降。她感冒了，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那种绵延不绝、好了又犯的慢性感染。嗓子疼，鼻子堵，低烧持续不退。她吃了药，好了两天，又犯了。她坐在实验台前，擤鼻涕的纸巾堆了一桌。林栖言说：“谢师姐，你该休息了。”她说：“休息过了。”“你几点睡的？”“十一点。”“几点醒的？”“两点。”“那才三个小时。”“够了。”
不够。她知道不够，但她不能说。
第四个信号是记忆模糊。她开始忘记一些小事——钥匙放在哪里了，刚才配的培养基加没加血清。她翻记录本，找到答案。记录本不会忘，但她会。她把所有要做的事都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实验台的挡板上。便利贴从一张变成十张，从十张变成二十张。挡板贴满了，她贴墙上。墙贴满了，她贴培养箱的门上。
周予衡看着那面“便利贴墙”，说：“你的记忆力下降了。”谢临昼说：“没有。我只是需要提醒。”“提醒就是记忆力下降的标志。”“那又怎样？”“你需要休息。”“休息不会让记忆力恢复。只会让进度变慢。”
第五个信号是情绪失控。那天她加样时手抖了一下，枪头戳在了孔板边缘，液体溅了出来。她看着那滴溅出的液体，忽然感到一阵无法控制的愤怒——不是对林栖言，不是对周予衡，不是对沈既白，是对自己。她恨自己的手不争气。她用力把移液器摔在实验台上，枪头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林栖言吓了一跳，周予衡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两个人看着她，不敢说话。
她站在实验台前，胸口剧烈起伏。手在抖，心在跳，胃在翻。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三次循环后，她睁开眼睛，弯下腰，捡起枪头，扔进垃圾桶。然后她重新拿了一支枪头，继续加样。手还在抖，但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林栖言轻声说：“谢师姐，你刚才……”谢临昼打断她：“没事。继续。”
那天晚上，谢临昼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她看着那片光，手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身体在报警。不是“建议”她休息，而是“命令”她休息。她不听，身体就加大音量。手抖，失眠，免疫力下降，记忆模糊，情绪失控。每一个信号都在说：停下来。
她拿起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写：“身体警告升级。手抖、失眠、免疫力下降、记忆模糊、情绪失控。判断：不是‘可能’会出问题，是‘已经’出问题。处理：无视。不是不怕，是不能怕。实验不能停。”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那块分化比例35%的96孔板。细胞状态良好，形态稳定，E-cadherin和细胞角蛋白双阳性。她看着这些细胞，手在抖，但眼神是冷的。她对自己说：身体可以垮，实验不能。
她放下板子，走到自制的超净台前，把明天要用的枪头盒摆好。林栖言已经走了，周予衡也走了。仓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食道的收缩。她把杯子放在实验台上，杯底碰到台面，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她坐回折叠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肿得更厉害了，关节处的皮肤发亮。她用左手摸了摸那根手指，皮肤很烫。炎症。她把手放回膝盖上。
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把96孔板放回去。她关上门，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37.0，5.0。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锁门，走进夜色。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她靠着路灯的光走，影子忽长忽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