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外部封锁 新年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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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谢临昼发现她常用的那家试剂供应商关闭了她的账户。不是冻结，不是审核，而是直接注销。她登录网站，输入用户名和密码，页面显示“账户不存在”。她打电话给客服，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她换了另一个供应商，同样的结果。第三个，还是不行。她用的所有供应商，都把她列入了黑名单。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有人通知了他们：不要卖给她。
她坐在实验台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账户不存在”，沉默了很久。系统开始全面压制了。不是通过委员会，不是通过学校，而是通过供应链。试剂、耗材、设备配件，这些都是她的弹药。弹药被切断了，枪就成了废铁。
她列了一个清单：培养基、血清、胰酶、PBS、枪头、离心管、培养瓶、移液器、过滤器。每一样都需要买，每一样都买不到。不是缺货，是没人卖给她。她换了假名，换了虚拟地址，换了预付卡。但每次下单后，订单都会被取消。取消理由千奇百怪——“库存不足”“物流不覆盖”“系统错误”。她知道不是系统错误，是人为干预。
林栖言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清单。“谢师姐，怎么了？”“供应商不卖了。”“所有供应商？”“所有。”林栖言沉默了几秒。“那我从学校帮你带？”“不行。学校的东西有记录，会被查到。”
周予衡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国外的供应商呢？从欧洲买？”“试过了。下单成功，发货前被取消。理由：‘出口管制’。”周予衡推了推眼镜。“这不是供应链问题，这是封锁。他们在切断你的所有外部资源。”“我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自己配。”
自己配，不是开玩笑。培养基可以自己配，买干粉，自己溶解、过滤、分装。血清买不到，可以用替代品——自己从动物血中分离。枪头可以洗了再用，离心管可以高温灭菌，培养瓶可以重复利用。移液器坏了可以自己修。她不是没有退路，退路就是回到最原始的方式。
她开始自己配培养基。买不到成品的DMEM，她买了干粉——不是从供应商，而是从网上找了一个小化工厂，用假名下单。干粉到了，白色的，粉末状，装在塑料袋里，没有标签。她按照配方称量、溶解、调pH、过滤。滤膜是洗了又用的，孔径可能已经不准了。但她没有新的，只能用旧的。她过滤了一瓶，做了无菌检测。三天后，培养基没有变浑浊。可以用。
血清买不到，她去了郊区的屠宰场，买了一桶牛血。不是胎牛血清，是成年牛血清，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她自己在实验室里离心、过滤、灭活。杂质很多，过滤很慢，一桶血滤了整整一天。滤出来的血清是淡黄色的，浑浊的。她做了细胞培养测试，细胞长得慢，但能活。
枪头用完了，她收集用过的枪头，清洗、浸泡、烘干、高压灭菌。洗枪头很费时间，一盒枪头要洗两个小时。她一边洗枪头，一边想，上一世她从来不知道枪头可以洗了再用。这一世，她什么都学会了。
周予衡看着她洗枪头，说：“你这样太慢了。”“慢总比没有强。”“我们可以买国产的。”“国产的也买不到。所有供应商都被通知了，不许卖给我。不管国产还是进口，不管大公司还是小公司。只要他们知道是我买，就不会卖。”“那就不让他们知道。用我的名字买。”谢临昼摇头。“你的名字也会被记住。他们会查，查到你和我的关系，然后也会封你的账户。我不能连累你。”
一月中旬，她发现移液器坏了。不是完全坏，而是不准了。她校准了一下，发现偏差很大。10微升的设定，实际只吸了7.5微升。她拆开移液器，发现活塞密封圈老化了。没有新的密封圈，她用生料带缠了几圈，装回去，再校准。偏差从25%降到了10%，还是不准。她再调，又缠了几圈，再校准。反复了五次，偏差降到了5%以内。能用，但不完美。
培养箱的二氧化碳传感器也出了问题。显示屏上显示5.0%，但她用独立检测仪测出来是6.2%。偏差太大，细胞会死。她拆开培养箱，找到传感器，发现探头被灰尘堵了。她用棉签蘸酒精，小心翼翼地清洁探头。装回去，再测，5.1%。勉强可用。
一月下旬，冰箱坏了。不是完全坏，而是温度不稳定。压缩机启动太频繁，温度从-80度升到-60度，又从-60度降到-80度。反复波动，细胞会受损。她拔掉电源，拆开冰箱背板，发现散热风扇不转了。风扇不转，压缩机过热，就会频繁启停。她拆下风扇，发现轴承卡死了。没有新风扇，她用缝纫机油滴了几滴，用手转动扇叶，慢慢转，慢慢转，转了十几分钟，轴承松了。她装回去，通电，风扇转了。温度稳定了。冰箱活了。
林栖言看着她修冰箱，说：“谢师姐，你还会修冰箱？”“不会。但必须会。”“为什么？”“因为没人帮我。我只能自己学。”
她坐在实验台前，看着满桌的“手工制品”——自配的培养基，自提的血清，洗过的枪头，修过的移液器，清过的传感器，转起来的风扇。每一样都是她用手做出来的，每一样都不完美，每一样都能用。能用就够了。
她拿起线圈本，写：“外部封锁。供应商全部切断，无法采购任何关键材料。应对：自配培养基，自提血清，洗枪头，修移液器，清洁传感器，修冰箱。结论：系统开始全面压制。不是可能，是已经。但实验室还活着。C3还活着。”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那块分化比例35%的96孔板。细胞状态良好，形态稳定。她看着这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系统可以切断供应链，但不能切断我的手。”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没有锁门离开，而是走到自制的超净台前，把明天要用的枪头盒摆好。林栖言在整理数据，周予衡在敲代码。她坐回折叠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是肿的，但今天没有更肿。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检查了温度记录。一切正常。然后她关灯，锁门，走进夜色。风停了，树叶不动。她走到公交站，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