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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二:沈既白的选择 会议室在行 ...

  •   会议室在行政楼四层,门牌上没写字,只有编号“418”。沈既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份他没有打开过的文件。走廊里的空调出风口对着他的后颈吹,凉飕飕的,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指节冰凉。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沈既白?”“是。”“进来。”侧身让开,他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坐了四个人。长桌的主位空着,但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夹,比别人的厚。靠窗的位置坐着商弈衡,他没有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鸡心领毛衣,领口松垮。他正在用钢笔在文件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没有抬头。
      沈既白坐到最靠门的椅子上,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的封口没有封,但他没有打开。这是他父亲沈伯庸交给他的,只说了一句“去听听”。他不需要知道内容,他只需要坐在那里。
      “人到齐了。”商弈衡放下笔,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看到了沈既白,停了一下。“这是沈氏医药的代表,沈既白。”没有人介绍其他人,沈既白也不认识他们。他只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是科研处的一个副处长,姓什么没记住,只记得他的眼镜片很厚,看人的时候要歪着头。
      商弈衡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一个编号。不是项目编号,是内部编号,一串字母和数字,沈既白没听懂。“CDR项目,谢临昼。”商弈衡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个快递单号。他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桌子中央。“你们先看。”
      沈既白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个人信息——谢临昼,女,23岁,南方医科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附了一张照片,是她入学时拍的,头发扎起来,没有表情。他看了两秒,然后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实验数据汇总,不是详细数据,是评估用的摘要。阳性率、重复次数、细胞系、关键结果。他用了几秒钟扫完,然后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风险评估”。上面列了几个指标:技术失控概率、社会影响、伦理争议、研究者配合度。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分数,最后有一个总分,用红笔圈了起来。总分下面有一行字:“建议标记为‘高风险’,纳入干预名单。”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文件夹,抬起头。商弈衡正在看他,那种目光他见过——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是在等他的反应。
      “沈既白,你们沈氏医药对这类项目有什么意见?”商弈衡问。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写好的。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想到来之前父亲说的话——“去听听,不用说话。”但他还是开口了。“她的数据是真的吗?”
      商弈衡没有回答。坐在他对面的厚眼镜副处长替他回答了。“数据是真的。但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风险。这个方向,如果不受控制,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你怎么知道她控制不了?”
      “她的导师是傅迟序。傅迟序当年也做过类似方向,我们建议他转行了。他转了。她不会转。”副处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
      沈既白看着那个副处长,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夹上。“你们决定怎么处理?”
      “干预。”商弈衡说。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写了一行字。沈既白看不到他写的是什么,只看到他的手腕动了一下,笔尖离开纸面,然后他把文件夹合上。“名单上已经有几个了。沈既明、姜维、严素问。她是下一个。”
      沈既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认识沈既明——他的叔叔。不是“认识”,是“知道”。他知道叔叔被清除了,但他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他只知道叔叔出国了,不再做科研了,不再提任何关于重编程的事。他以为叔叔是失败了,以为那个方向真的走不通。现在他知道,不是走不通,是不让走。
      “如果她不同意转行呢?”他问。
      商弈衡看着他,没有回答。副处长替他回答了。“她会的。或者不会。但结果一样。”
      沈既白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从里面抽出那张纸。只有一页,上面印着几个字:“同意。”下面是签名栏,空着。他父亲已经签了,签在“沈伯庸”三个字上面。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
      会议继续了二十分钟。商弈衡念了其他几个项目的名字,沈既白没有听。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在想那个名字——谢临昼。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实验,不知道她的数据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她的名字被写在了一份文件上,文件上写着“建议干预”。干预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叔叔的名字也曾经被写在同样的文件上。他叔叔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会议结束后,他走出418房间。走廊里的空调还在吹,他站在风口,把信封捏在手里。商弈衡从他身后走过来,没有停下,只是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父亲,名单上的第五个已经定了。”然后他走了,脚步声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既白站在走廊里,把信封拆开,抽出那张纸,看着父亲签的名字。沈伯庸。笔画很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他想到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名字,说“沈”字的三点水要写快,不能停。停了就不好看。他写了一辈子,没有停过。现在他签了“同意”,也没有停。
      他把纸折好,装回信封,走出行政楼。阳光很亮,照在脸上,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跑道上。他没有看他们,朝校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四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他转过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既白资本的办公室里,面前是那份会议的录音——他用手机录的,没有人知道。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商弈衡说“她是下一个”,副处长说“结果一样”。他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他打开电脑,搜索“谢临昼”。没有结果。搜索“南方医科大学 谢临昼”。有一条——新生入学名单,她的名字在第三行。他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个名字,他至少能回答“我记得”。一个月后,他去了南方医科大学。不是出差,是专门去的。他坐在图书馆里,等了一个下午,看到她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细胞生物学的教材,正在用红笔画图。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问她画的图为什么把H3K27me3画在激活区。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我很聪明”的亮,是那种“我不怕”的亮。
      他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名字。谢临昼。不是文件上的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画图,会犯错,会被人纠正。她的实验记录被人在凌晨两点访问过,她不知道。她的名字被写在干预名单上,她不知道。她会被清除,她不知道。他都知道。但他不能说。说了,他就是叛徒。不说,他就是帮凶。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接近她。不是帮,不是害。是看。看她会不会像他叔叔一样,被碾碎,然后消失。如果她消失了,至少他看到了。看到了,就可以记住。
      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沈既白,既白资本”几个字。他没有留电话,没有留地址。她不会打,他知道。但他给了。不是给她,是给自己。给自己一个理由,下次再来。
      他走了,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会记住他的名字。就像他记住了她的名字。两个名字,写在不同的人心里。一个在文件上,一个在记忆里。文件会被销毁,记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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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白月光计划》 各位大大有机会可以阅读我的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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