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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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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纪家小院传来动静。
纪奶奶浇完菜地,放下水桶,看了看天色,转身进房里,轻轻唤着纪苒。
纪苒跟大虎一样,昨晚烙了好久的饼才睡着。
本来还想再眯一会儿,听见纪奶奶说了声庙会,纪苒翻身坐起。
李家,大虎已经准备妥当,正与二虎拉扯:“快起,你不是说陪我去吗!”
大虎给弟弟穿好衣服,已经气喘吁吁,见二虎还闭着眼睛,哼了声开门出去,不一会儿又拿着什么进来。
“啊!”二虎脖子一激灵,拿下条浸过凉水的手巾:“我醒了,我醒了。”
纪奶奶把纪苒送到安福巷口,就见两兄弟推门出来,大虎背上是折叠架子,手里还有一个包袱,二虎紧随其后。
李父和刘云娘在后面嘱咐大虎:“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弟弟。”
三人迎着朝阳前往玄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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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苒他们花六文钱搭了一辆去玄妙寺的牛车,一路上见到好多人,或坐车或行走,都是去庙会的。
玄妙寺是平州府最大的庙宇,占地足有五十亩,寺内雕梁画栋,晨间微风吹过,参天树木发出飒飒声。
这时候寺外街上摆摊的渐渐增多,大虎去交摊位费,纪苒和二虎去占位置。
纪苒边走边看,一路过来有卖笔墨书画的,有卖日杂百货的,还有像宠物市场一样卖动物的,二虎被一只会转圈的小狗吸引,纪苒拽了他几次才继续往里走。
靠近玄妙寺的好地方,早就各有安排,纪苒走了半条街,看中一个玩具摊和绣品摊之间的空地。
纪苒和二虎刚站定,就有个挑着扁担的男人径直走来。
男人摆摆手:“小孩一边去,别挡着人摆摊!”
二虎眉头一皱:“是我们先来的。”
男人把扁担放下,说:“这是我的摊位,快走开!”
纪苒拉住想上前理论的二虎说:“庙会的摊位向来是先到先得,我们比你早到,这就是我们的摊位。”
男人眼睛一转,无赖道:“我天不亮就来了,刚才去方便走开一会,哪想到你们两个小娃娃占了我的位置。”
说罢就要去拽纪苒。
纪苒向后一躲,扯着嗓子喊:“打人了,打人了,大人欺负孩子了!”
周边的摊主和行人注意到这处的动静。
男人恼羞成怒,瞪大眼睛,举起巴掌就想往纪苒身上招呼。
“喂!干什么呢!”一腰间挎刀的差役在远处大喝一声。
男人瞬间住手,赔笑道:“官爷没什么,我就和这孩子说几句话。”
差役近前来问男人:“你的号牌,拿来我看看!”
男人急忙将扁担重新挑起:“我正要去领呢。”说罢匆匆离去。
差役转身看向纪苒和二虎:“小娃娃没事吧,你家大人在哪儿?”
纪苒谢过差役,说:“我们大哥去交钱领号牌了。”
“差役伯伯,你这是真刀吗?”二虎看着差役眼睛亮亮的。
差役笑了几声,正要说话,就看到纪苒朝自己身后喊:“大虎哥,我们在这儿!”
原来纪苒刚才一侧脸看见大虎正背着架子找他们。
见大虎过来了,差役放心去别处维持秩序。
还没等大虎近前,二虎急忙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大虎后怕不已,教育两个小孩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硬碰硬,又后悔自己应该时刻带着他们。
庙会上人熙熙攘攘,大虎赶快把架子搭好,三人从包袱里拿出香囊挂在上面。
纪苒和二虎吆喝起来:“卖香囊喽,驱虫避秽,安神醒脑!”
吆喝了半天,也无人问津。
一旁玩具摊上,几个妇人带着孩子结伴而来,正看摊主抽陀螺。
陀螺越转越快,小孩们时不时拍手叫好。
纪苒想了想,重新喊道:“卖小猫了,超级可爱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快来买呀!”
一个小女孩被吸引过来,看了看说:“哪有小猫,你骗人。”
“这不是吗,还有老虎呢。”大虎眼急手快,拿起一个老虎香囊递给她。
女孩撇撇嘴,指着另一个说:“我不要老虎,我要小猫。”
纪苒重新换了小猫香囊给她
刚刚看陀螺的孩子都过来了,围着小摊七嘴八舌:“这个小猫还会笑!”
“胡萝卜怎么会长眼睛?!”
“娘!我想要这个脸上有刀疤的小狗!”
一旁聊天的妇人们被这边动静吸引,看着自家孩子一人手里攥着个什么,赶忙走近。
“怎么随便要别人给东西。”一妇人从自家孩子手中抽出香囊,接着眉头一挑,就要向纪苒他们发难。
纪苒看着不对,连忙道:“娘子,我家的香囊给孩子带着最好了,自从我带上,都不曾被蚊虫咬过。”
说罢,他随意挑了两个香囊,拿起剪子剪出个小口,将药材倒在手上,给周围人展示了一圈:“我家香囊用的药材都是真材实料,且细细研磨过,这样散发药效最好,您一闻就知道。”
“确实不错。”周围的妇人们纷纷拿起孩子手中的香囊闻了闻,一看样式也讨巧可爱,询问价钱。
纪苒一早定好价:“28文一个,50文两个。”
“哟,这可不便宜!”
“您仔细看看这布料,颜色鲜亮、手感细腻!”大虎托起一个香囊道:“这可是顺和成衣铺的用料,送人都够面子。”
妇人们一听顺和,都有些意动,又细细摸了摸,最后一人要了两个。
第一波顺利开张,陆陆续续有客来买,因靠着玩具摊和绣品摊,几乎都是被玩具吸引来的孩子和挑选绣品的女子。
相携而来三个姑娘,刚要经过纪苒他们摊子,听见一阵怪模怪样的招呼声,“姐姐们~要买香囊吗~”
大虎拍了二虎一巴掌:“好好说话,作什么怪?”
“我跟小苒学的,你怎么不打他?”二虎觉得自己有点冤。
“再捏着嗓子说话,小心我揍你。”大虎说罢,给几个走近的姑娘推荐香囊。
纪苒被他们这么一逗,忍不住抿唇,眼尾都弯了起来。
二虎看了纪苒一眼,嘟囔道:“我觉得挺像的。”
怕卖不出去,大虎只带了百十多个香囊,结果不到半下午就卖光了。
三人收拾好摊位提前回家。
……
平州府学,先生刚挟着书卷走出斋舍,东斋里便松快了几分。
几个廪生围坐在一长案旁,捧着书卷低声论课。
一年纪明显较小的廪生突然叹气道:“敬之兄,我好羡慕你,同样在斋里听讲,为何你策论经义次次都是一等?”
旁人跟着点头:“是啊,我等亦是常常熬到深夜,仍是记不牢、写不通。”
一年长廪生笑道:“学问不在熬得久,而在心定。听讲时不胡思乱想、背书时不敷衍应付。”
他顿了顿,又道:“夜里也不能熬到太晚,景文你年纪小,睡足了,次日心神才定。”
陈景文又问:“敬之兄,我看你这两天时不时拿起一香囊轻嗅,想来是提神用的?”
“你说这个?”张敬之拿起一枚香囊给众人看:“读书久了闻一闻,确实能醒神。”
“这香囊着实有意思,我竟从小小兔头上看出些轻蔑之意。”陈景文一旁的廪生惊奇道。
张敬之说:“这是我家娘子前日去伏暑庙会上买的,听说那小摊上的香囊别出心裁,给甜瓜也绣着眼睛。”
“若非不休假,不然我真要去看看这摊主怎能有这般奇思妙想。”还是那廪生感叹。
陈景文一拍脑袋说:“庙会上收摊晚,咱们可以散学一道去啊!”
几人商定,便回到座位继续温书。
天色刚擦黑,街道上人却并不见少,灯笼一盏接一盏点燃,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大安不宵禁,有些卖吃食的,晚上生意才热闹。
嫌白日太热的人,等太阳西沉,携家带口来庙会,逛累了就找家摊子坐下,要碗馄饨,配个饼子,舒舒服服解决一顿饭。
晚上的庙会,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唱戏、杂耍、说书处了。纪苒和二虎这会儿就在离香囊摊不远处,一个杂耍场子前看表演。
两人仗着身量小,硬是挤进去,只见场子中心,一个赤身汉子手里两根细棍翻飞,转着三五个瓷碗,每每碗要坠地时,总被他轻轻一挑,又飞上天去。
这汉子转头又拿了把剑,朝四周一抱拳,便开始吞剑。
人群中叫好声不断,纪苒看得惊险,明明知道这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摊子后,大虎正收拾剩下的香囊,准备回家,就听见一个男声道:“小哥,你家可卖兔子香囊?”
大虎起身看着几个年轻男子,疑惑道:“有的,您要买吗?”
“终于找到了,”一男子高兴道:“给甜瓜绣眼睛的还有没有?”
大虎又把包袱里的香囊重新摆出来:“甜瓜香囊卖完了,您看看这些有喜欢的吗?”
说好散学来逛庙会的陈景文几人,就着旁边灯笼散发出的光,挑选起来。
“这香囊颇有趣味,”陈景文捏起挂绳给身旁人看:“戴着西洋镜,留着胡须,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另几人抬头一看,纷纷笑道:“确实亲切。”
“景文你上午刚见了他,怎么就不记得了?”
陈景文恍然大悟道:“好像训导大人!”
香囊没剩多少,除了陈景文买了八个,其他人各挑了两个。
陈景文说家里侄子侄女们太多,刚好买些小玩意送他们。
庙会最后两日,每到傍晚,都会有几批书生打扮的人来买香囊。
纪苒问了其中一人才知道,府学里突然流行起佩戴香囊,还会攀比谁的更莫名其妙。
纪苒和大虎有些惋惜香囊快卖完了,不然非得去府学门外摆摊不可。
七月初二一大早,大虎拿着账本来找纪苒,两人扒在纪家饭桌上一块算账。
这次庙会卖出细棉布香囊690个,绸缎香囊100个,一共挣了20两又750文。
除去支付工资2370文,布料,针线费用1730文,另外买艾绒等药材和一些杂物540文,不算李家的药材成本,净赚16两又110文。
按照开始约定的一成分红,大虎给了纪苒1611文。
大虎还想继续做香囊生意,问纪苒要不要一起。
纪苒劝他:“大虎哥,这生意做不长久,别人只要多看几个我们的香囊,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到时候就没这么好卖了。”纪苒想了想又说:“七夕前趁热打铁可以再做一批,把剩下的药材用完就收手。”
“行,就听你的。”大虎一锤定音。
两人商量罢,立刻又去顺和买布片,大虎听了纪苒建议,挑的都是绸缎之类的鲜亮布料。
在大安,七夕是一个男女老少都会参与的节日。
纪苒挣了一笔“巨款”,计划带着纪奶奶七夕去看彩楼,买些奶奶喜欢的东西。
刚好李家邀请纪家祖孙俩初七一块去永平坊游玩,两家商议,决定大虎他们先去摆摊,入夜后再由李家夫妇带着二虎和纪奶奶去。
七月初七傍晚,纪苒和大虎先带着这五天赶制出来的200多个香囊,直奔平州城内最繁华的场所,永平坊。
坊内戏班子、杂耍班子已经开场,还没靠近就听见锣鼓声和着叫好声传来,街上人不少,两人好不容易在个角落支起架子挂出香囊,瞬间就有人上前问价。
圆圆滚滚的各式香囊,在晚霞映衬下,精巧可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布料闪出光泽。
这次用的布料贵,纪苒和大虎一早商量好,把价钱定高点,50文一个。
永平坊人流量大,买的人也不少,一个时辰,香囊就卖出一半了。
等到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色包围,忽然一阵铜锣轻响,酒保们提着火捻子绕彩楼欢门奔走。
不过片刻,几家正店的彩楼纷纷亮起,楼下酒旗被灯火照得鲜亮,随风轻扬。
来往的行人都驻足仰头,一个孩子拽着大人衣袖,指着彩楼惊呼。
大虎转过来正要跟纪苒说话,忽然愣住。
光影落在纪苒脸上,明明暗暗,四周分明是喧嚣的环境,他却好像被隔离在外。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小苒!”,大虎抬头一看,是他爹娘带着二虎和纪奶奶来了。
待到几人近前,纪苒扑向纪奶奶,拉住她的手,开心说着什么。
大虎笑了笑,想:天一黑眼神也不好了,小苒一个孩子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