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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囊 看大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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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虎不信,纪苒又道:“我听人说,有的药材可以碾碎做香囊,这样不就看不出来品相好坏?”
大虎闻言一怔,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嘴边,他这次收的药有部分菖蒲、紫苏叶、丁香、藿香,只要再添些艾草、薄荷之类的,用来制香囊正合适。
“我这次收的都是气味浓烈的药材,倒是能做香囊,可是怎么做呢……”
纪苒一条条给他分析。
第一,制作香囊的成本比较小,有现成的药材,再收些布料,甚至是碎布头都行;
第二,周边的妇女同志们,十个里八个都会做针线贴补家用,缝个香囊是小意思,劳动力实惠量大;
第三,马上就是伏暑庙会,紧接着还有七夕,夏天香囊不愁销路,虽然比直接卖给药铺麻烦,但不会亏钱。
平州府每年六月二十六,城内玄妙寺都会举行法会,为百姓祈福消暑,近两年更是牵头邀请城中士绅、商户,在法会之后的五天里,举办伏暑庙会。
大虎听完这番话,腾地一声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抓住纪苒的手:“小苒,你来我家当弟弟吧,我把二虎换给纪奶奶!”
纪苒听了个愣怔,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阵跑动声夹杂着怒吼,撞在大虎身后。
“要换也是把你换走!”二虎拿着木剑不服气地挥舞。
“闹什么呢?”刘云娘端着洗好的甜瓜进来,“院里就听见你俩的声音了。”
二虎放下木剑去拿瓜:“娘,我们用哥把小苒换给我当弟弟吧!”
“好啊,把你们兄弟俩都换过去,我就稀罕小苒,”刘云娘乐呵呵地给纪苒塞到手里,“小苒快吃吧,别理那两人来疯。”
“婶子,我们闹着玩呢。”纪苒解释道。
他轻轻转动手里的甜瓜,看起来和现代的甜瓜一样,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满口香甜。
嗯,味道也一样,原来这时候就有甜瓜了。
纪苒看大虎坐立不安,说:“大虎哥,你决定卖香囊的话,我能帮忙。”
“行,我先清点一下库房,明日你来找我。”大虎跟纪苒说完就跑了出去。
刘云娘纳闷:“这小子风风火火的又做什么?”
“小苒,我们来玩吧,我当将军,你当什么?”二虎吃完擦擦手,把木剑递给纪苒。
“我也当将军。”
“可是两个将军怎么玩?”二虎想了想,把将军让给纪苒,“那我当山大王,你来攻打山寨。”
纪苒陪二虎疯玩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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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纪苒来李家寻大虎,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他推门出来。
“小苒,我爹说剩下的药材由我处理,但得我自己出钱。”大虎从小爱折腾,十二岁就跟着爹出门收药,也攒下一些钱。
这次收的药材,已经卖出去一大部分,剩下的不好出手,李父想了想,让儿子放开手去做。
纪苒跟大虎说了自己的想法,香囊若想突出,不能只注重功效,还要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否则庙会上那么多卖香囊、香袋的,顾客凭什么买你的。
二人相伴去往集市,照着大虎舅舅给的香囊方子,准备买些短缺的药材,顺便看看别家的香囊都有哪些样式。
纪苒跟着大虎进了一家药铺,一掀布帘,先扑进鼻端的是混着药材的清苦香气,不呛人,反倒叫人暑气顿消。
他趁大虎跟掌柜交谈时,趴在柜台前,仔细看上方挂着的香囊,款式比较简单,多为扁圆形,两片对合,抽绳收口,上面绣着团花、缠枝莲、十二生肖等花纹。
有几个方胜形的绣纹更精致,不光搭配挂绳和流苏,下方还缀着小珠子和小铜铃。
大虎在店里买了些干艾绒,等着掌柜称重包装的功夫,也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香囊。
“您看中哪个就拿下来,我这的香囊不光漂亮,功效也很多,提神、安眠、驱蚊各种都有,”掌柜将打包好的药材递给大虎,拿起一个粉色香囊,“若是想送心仪的姑娘,可以选这款,小姑娘都喜欢。”
“没有,没有,我随便看看。”大虎被闹了个脸红,付完钱拉着纪苒就出来了。
纪苒一路看下来,也了解了七八分,心里有些底,他想到的香囊样式也许精致不足,但胜在新鲜出奇。
回家的路上大虎有些惆怅:“店里的香囊都好精致,种类也齐全,我手头上的药材做不了那么多种。”
“种类不多不要紧,实用有效就好,”纪苒安慰他,“不过店里的香囊大多刺绣繁复,用的布料质量也好,我们资金不足,做不到这种程度。”
大虎脚步都沉重了。
纪苒看他低落,说:“大虎哥,我来给你画图样吧,我敢保证整个平州城都找不出我想的样式。”
“你先说你会用笔吗,小孩子不要说大话。”大虎盘算着自己的私房钱,除了药材还有必要的工具和布料需要买。
“二虎教过我,大虎哥你让我试试,说不定还能给你省些钱。”纪苒试图说服他。
捉襟见肘,大虎心里叹气,“去我家画吧,再计划一下要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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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重修房子时,想着二虎将来读书需要个安静的房间,就把偏房做书房,添置了书桌、椅子,还放了书架。
书房里,纪苒放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大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马凑过来看纪苒的画,疑惑道:“这就画完了,这是香囊吗?”
纪苒拿起图样:“大虎哥,你看这些像什么?”
“看着像猫、狗和兔子,但怎么只有头,没有身体?”大虎一头雾水。
纪苒画的是卡通版动物,抓大放小,只将显著特征画出来,都是圆圆的头和圆圆的眼,给猫加了胡子和尖耳朵,给狗画着吐出的舌头,兔子耳朵长长的。
“只需将耳朵和头的轮廓裁剪出来,缝合,再简单缝上眼睛鼻子,不需要多精巧的绣工,还省时间,”纪苒看大虎还有疑虑,“可以请婶子试做一个看看。”
刘云娘正洗着衣服,听见大虎找她,擦干净手进了书房。
“就做这个兔子香囊吧,我去取针线。”听完两人的话,刘云娘就转身去取东西。
刘云娘拿了一块两掌大小的布,在纪苒的指导下,用柳炭条画好四个耳朵的轮廓,裁剪下来,两两缝合。接着裁剪了一片巴掌大小的圆形布料,沿边缘平针缝一圈抽紧,填入木棉,最后将耳朵缝进收口位置。
她多缝了几针固定,然后用黑线绣出眼睛鼻子。
“还真像个小兔子,圆头圆脑,”刘云娘托着小巧兔头,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没想到做出来是这样子!”大虎从刘云娘手中将小兔子拿起,轻轻转动:“娘,你看到这样的香囊会想买吗?”
刘云娘认真思索道:“这香囊小巧可爱,在咱们府城还从未见过,若是价格合适我肯定会买。”
听完刘云娘的话,纪苒和大虎心里有底,继续在书房里画图。
大虎坐在旁边,看纪苒下笔,突然问:“小苒,既然能画动物,那吃的用的是不是也能做图样?”。
纪苒略略思索,提笔画了一个上窄下宽的椭圆,加了三条纹路,在椭圆顶上画了个小小的蒂。
“这不是甜瓜吗?”大虎惊奇于纪苒的奇思妙想。
纪苒接着又画了几个图样才放下笔:“大虎哥,我觉得有这些就差不多了,做的时候可以改一改动物脸上的眼睛嘴巴,或者多换些布料颜色。”
大虎撑在桌子上仔细看图,越看越高兴,好像已经想到庙会上人挤人都要买他的香囊:“小苒,多亏了你,哥挣了钱给你分红!”
“我只是画了些图样,哪到分红的程度呢,”纪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大虎哥,我能不能给你打工挣钱?”
纪苒跟大虎说他想读书的事,趁这段时间,给大虎帮忙挣工钱,减轻纪奶奶的负担。
大虎将画纸放下,郑重道:“小苒,若是没有你的主意,我不会想着做香囊,你若是不接受分红,我怎么好继续让你帮我做事。”
这些年纪家祖孙俩过得不容易,李父和刘云娘时不时接济他们。
纪奶奶是个要强的人,李家送了什么,她过段时间总要再做些吃食还回去,不愿意白拿李家东西。
刘云娘不想给纪奶奶添负担,后来就不送了,只偶尔给纪奶奶介绍活计,趁二虎邀纪苒来家里玩时,给他多吃些好的。
大虎铁了心要给纪苒分红,说他只给一成,又不是白给钱,接下来要纪苒时刻参与。
纪苒眼眶一热,知道大虎是想趁机帮他和奶奶,答应了。
只剩布料没有备齐,若是去布庄扯布,他们手头紧,买不了几种花色,所以纪苒建议去成衣铺,看看能不能买些做完衣服剩下的碎布。
两人直奔府城最有名的成衣铺——顺和。
这是平州府首屈一指的铺子,衣服款式齐全,颜色花样繁多。听说雍京刚流行的衣裳,来顺和也能第一时间定做,深受平州府爱俏娘子、郎君的推崇。
一进铺子,三面墙上挂满了衣料,自架上层层叠叠垂落,衣料前方,挂着各式衣裳,不经意走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熏香。
有几位娘子正挑选衣料,店里的伙计站在旁边仔细介绍。
大虎在柜台前开门见山:“掌柜的可在,我想买些做完衣裳的碎布”。
一般做衣裳余下的料子,捎大一些的,还会做帕子,腰带之类的配饰,再小些的,给学徒练手,一点也不浪费。
掌柜看两个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来跟他谈生意,给了实诚价,粗布2文一块,细棉布3文一块,绸缎之类的好料子8文一块。
直到日头过了中天,纪苒和大虎才从布堆里出来。挑的大多是各色细棉布,少捡了些粗布和绸缎,最后结账花了一两半多。
纪苒早上出门前跟奶奶说了声,但没想到会这么晚,在安平巷跟大虎告别后,加快脚步往家走。
一转弯,就看见纪奶奶在大门前踮着脚往巷子外看。
“奶奶!”纪苒飞奔过去。
纪奶奶着急走了几步:“不是说去找大虎,怎么才回来?”
“饿了吧,先吃饭。”
纪奶奶说完,就赶快去灶房,从锅里把温着的饭端出来。
纪苒舀了一瓢水倒在盆里,洗完手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说:“奶奶下次你先吃,别等我了,给我留一点就行。”
“小苒不在,奶奶吃饭都不香。”纪奶奶乐呵呵道:“这几天怎么不和二虎玩了,老跟着李家大小子?”
纪苒夹了一筷子菜:“大虎哥要在伏暑庙会上卖香囊,我给他帮忙。”
“奶奶,过几天大虎哥要雇周边的婶子大娘们做香囊,你也去吧。”
纪奶奶推辞道:“奶奶绣工不好,怕做不了这精细活。”
“奶奶都能给我做衣服,一个香囊更是小菜一碟,”纪苒不赞同纪奶奶的话:“大虎哥还说了,按个数计工钱,做的越多工钱越多。”
纪奶奶听了这话有些意动,洗衣服的营生三两天有一回,卖菜更是五六天才能出一次摊,空闲时间正好去李家做活。
“行,等大虎招工的时候我去试试。”
……
准备好布料后的七八天里,纪苒早出晚归,和大虎在李家库房里处理药材。
纪苒负责把阴干之后药材里的枯枝败叶挑干净,大虎将药材研碎,称重后按不同功效将药粉混合,驱虫防蚊的最多,还备了些提神醒脑、安神助眠的。
六月十六,距平州府伏暑庙会还有十天。
李家院里吵吵嚷嚷的,站在大门外都听得见,纪苒和奶奶一进门就看见五个妇人站在院里,互相攀谈。
大虎站在台阶上,让大家静一静:“各位婶娘嫂子,长话短说,我雇大家做香囊是以个数计工钱,多劳多得,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为了多做一些,随意敷衍,我和小苒检查不通过是需重做的。”
“婶子们不挣那亏心钱,大虎你放心,肯定给你做的好好的!”一圆脸大眼的妇人说道。
大虎嘿嘿一笑:“都是街坊邻居,知根知底的,各位婶子也看着我长大,我相信大家不会做这种事。”
由于布料,药材,搭配颜色的线都由大虎提供,所以缝制一枚香囊的工钱定价3文。
纪苒前几天考虑,他画的香囊不同于一般做法,所以先教会了纪奶奶,再由她演示给大家看。
纪奶奶此时一边缝制,一边向围在她周围的妇人们讲解要点。
纪奶奶从桌上的匣子里抓了一小把研磨好的药材,仔细塞入囊中,将布料撑的鼓鼓的,最后细心收口,确保不会漏出来。
“这是个小狗吧,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香囊,我家小妮喜欢狗,要是让她看见,就走不动道了。”一年轻妇人瞧着纪奶奶手里的成品说。
到底是家里穿针走线的能手,看着纪奶奶演示完一个小狗香囊、一个花形香囊后,大家就都开始上手做了。
纪苒将他画的图纸贴在墙上,在旁时不时讲解指导:“王婶儿,这个兔子的耳朵要长一些。”
“这眼睛不一定要圆的,你可以绣两条短线,就是眯眯眼了。”
“诶呦,这多奇怪。”王婶看着绣完的香囊说。
她旁边的妇人拿来一看,笑道:“是有点怪,不过我倒觉得挺好玩的。”
刘云娘煮好一锅绿豆汤,让大虎先端过去,她抱着七八只碗放在空桌上说:“嫂子们做累了就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妇人们纷纷道:“麻烦云娘了。”
香囊做的很顺利,刚开始还需纪苒在旁纠正错误,做熟练后大家也开始自由发挥,给小狗搭个骨头挂一起,用细布条攒朵花缀在兔子耳朵旁。
在顺和买的布片不算小,仔细裁剪,一块布能做两三个香囊,庙会前一天,已经做好将近八百个。
当晚,大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忧心明天能否顺利开张,烙了一会儿饼,熬不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