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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承禧观 绝色佳人 ...


  •   京城一夜大雨,直至拂晓,雨势方才减缓。

      国子监被笼罩在其中,灰瓦飞檐晕出一层朦胧水雾,朱红大门侧方的下马碑,也被雨水润得发黑。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积水被碾开,碎成点点飞珠。

      待马车停稳,从中跳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只见他手脚麻利,弯腰将车凳放好,紧跟着撑起一柄厚实的油纸大伞,高高举在车门上方。

      “少爷,当心落脚。”

      雨滴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轻响连绵不断。

      一只莹白清劲、骨节分明的手自车帘下探出来,稳稳攥住伞柄。

      那人敛袖提起襕衫下摆,缓步踏落马车。

      伞面抬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挺拔清瘦的身段,下颌雅致利落,薄唇轻抿,待到油纸伞完全抬稳,一双澄澈温润的眼眸终于露出。

      面容秾丽不艳,清俊不寡,深浅恰到好处,被雨气衬得愈发莹净。

      “少爷,今天我跟您一块儿进去吧,给您提书箱。”

      纪苒抬眼望向天际,眉头浅浅一皱,轻声道:“积云浓黑,雨一会儿还会变大,不必折腾了青砚,你与老刘速速回去。”

      果不其然,刚步入太学门,雨倏然变急。

      监生们撑着伞,怀里护着书本笔墨,行色匆匆往各堂去。

      一精瘦监生独自从号舍方向过来,面上愁容密布,时不时哀叹一声。

      直至诚心堂外,方回过心神。

      “阿谨!”

      身后传来呼唤声,张谨转头看过去,是纪苒。

      两人收了伞,搁置廊下。

      纪苒从怀中掏出绢帕,一边擦拭被雨打湿的衣摆,一边看张谨神色凝重。

      “阿谨,可是身体不适?”

      张谨拍拍沾了雨珠的油纸包 ,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昨夜雨大,没休息好罢了。”

      纪苒有些担忧张谨的状态,但看他不想多说,只得压下疑虑。

      盛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午时用过膳,天光已经驱散了乌云。

      纪苒眼看张谨魂不守舍,又一次差点撞到树上,拉住他的胳膊,道:

      “阿谨,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一起解决,你还信不过我吗?”

      张谨朝左右看看,按捺不住开口道:“这儿人太多了,咱们换个僻静地方,我再同你细说。”

      “僻静地方?”纪苒想了想,道:“就去那儿吧。”

      纪苒说的,是裴桢在监里的号舍。

      裴桢接了家人来京,如今除了讲学时会在监里住,其余时间便回自己的府邸。

      他留给纪苒一把备用钥匙,让他劳累时来号舍休息。

      张谨进门时有些拘谨,仔细打量一圈,发现裴司业确实不在,才放心落座。

      “这下说吧。”纪苒看着他。

      张谨长叹一声:“半月前,我爹娘带妹妹来看我,你是知道的。”

      纪苒点头,他当时还请张父吃饭,为其接风洗尘

      事情就出在张谨妹妹身上。

      张妹妹今年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偶然与一男子相识,那男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骗得张妹妹非君不嫁。

      张父张母得知后,暗中打听了那男子的情况,从家世到人品,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张母觉得女儿有福气,找到了如意郎君。

      张父却起了疑虑:“并不是我贬低女儿,可这样的完人,有多少闺秀争着抢着要嫁,为何偏偏看上咱家嫣儿了呢?”

      “许是缘分?”张母迟疑道。

      张父不想让女儿就这样嫁了,便已年龄为由推脱,可张妹妹不依不饶。

      张父辗转反侧,想出一个办法,全家上京来看望张谨。

      理由是张谨思念父母妹妹,但因课业繁忙,抽不出身回乡,他们作为家人,该主动分忧解难。

      张家是做干货生意的,去年与京中商户有了来往。

      此次张父来京,希望换个环境,让张妹妹散散心,顺便洽谈生意。

      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再详细打听一下那男子的情况。

      “既然伯父伯母已经到京城,顺其自然就好,”纪苒听完不解:“莫非有了变故?”

      张谨拍向桌子愤愤道:“昨日我娘与妹妹出门,又碰到了那男子,才知他竟一路追到京城。”

      纪苒倒有些佩服他了,咂舌道:“难不成他真是个痴情人?”

      张谨摇摇头:“他不过图我家有钱,我妹妹又生得貌美罢了。前日我爹收到信,终于得知了那人的真实身份。”

      “他就是个骗子!这些年辗转各个府县,每到一个地方,给自己捏造新身世,随后出入宴会酒楼,很快与当地豪强熟悉,顺便寻摸合适女子。”

      “他不敢招惹富豪大户,专挑像我家这种有些钱的小生意人,婚后哄得妻子将钱财交予他,又说要出门做生意,挣大钱,然后就再无音迅。”

      这是现代典型的杀猪盘啊,就该报官抓他,纪苒心中了然。

      “既已经打听清楚,就该与你妹妹仔细分说,她思量过后,定然会明白。”

      张谨有些头痛:“我爹娘轮番上阵,好不容易让她听进去些,昨日见着那男子,先前一番苦心全然白费。”

      “她不信?”纪苒问。

      张谨扶额叹道:“觉得是我们骗人,说曾郎来京寻她,就是心里有她。”

      纪苒看好友发愁的样子,沉思一番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她亲眼见到那男人的虚伪龌龊,自然就会醒悟。”

      张谨立时明白他有法子,神色焦灼地开口:“阿苒,你可一定要帮我,我妹妹一生安稳,就托付于你了。”

      纪苒拍拍他肩膀,让他放心:“先去上课,今晚我仔细想想。”

      .

      五日后,天光郎朗,流云稀薄不可见,微风卷着草木热气铺洒街巷。

      承禧观前车水马龙,尽是来烧香祈愿之人。

      一青衫罗裙姑娘掀起布帘,看外面人来人往,挤得厉害,蹙眉道:“哥,这么热的天,咱们来庙里做什么?”

      “好不容易旬假,哥想带你出来散心,听说承禧观求姻缘灵得很,你也拜拜,说不定月老显灵,能让爹娘早些松口。”

      张谨下了车,回身劝说妹妹。

      张嫣闻言,松了眉头,浅笑道:“我以为哥也像爹娘一样不同意呢,谢谢哥。”

      “怎么会,嫣儿幸福是哥哥最大的心愿。”张谨递出手,小心扶着妹妹。

      承禧观虽在城中,但远离中心,占地不算小。

      青灰砖墙沿街铺开,大门两侧是木匾对联:良缘牵锦带,麟子入家门。

      东西配殿分别供奉月下老人和注生娘娘,正殿则是碧霞元君。

      小道士接过张嫣手中线香,插在神像前的香炉里,随后捧着签筒,递至她面前。

      张嫣屏息立在殿中,小臂轻晃,筒内竹签相互摩擦,几声细碎闷响后,一只竹签自筒口滑落,跌在她裙边。

      “莫向浮云定归宿,本心方辨假与真。”张嫣逐字读完签上诗文,询问小道士:“不知此签姻缘运势,究竟是好是坏?”

      小道士敛神合十,微微欠身:“施主可去后院解签房,自有观中师长为您解惑。”

      张谨也点头道:“听说观中荷花近日正值花期,咱们去解签路过荷塘,刚好观赏一番。”

      正殿离荷塘不远,只需穿过西廊就到了,张谨却一直催促妹妹快些走。

      他神色焦灼,又隐隐有些紧张。

      张嫣瞥了自家哥哥一眼,问:“哥,你待会儿有其他事?这么着急做什么?”

      “噢,我怕解签人太多,咱们去晚了要空等。”张谨解释道。

      转过月洞门,一池粉白荷花映入眼帘,绿盖摇风,繁花临水,暗香悠悠浮动。

      张谨的心思却不在荷花上,他细细寻觅着,直到绕过荷塘,走到解签房外,也没看见那人。

      “怎么没有?”张谨望着荷塘喃喃道。

      张嫣手持批语,看向哥哥:“没有什么?”

      张谨回过神,“没什么,你先进去解签,我在外面等你。”

      待妹妹入内,张谨将后院走了个遍,到处都是来赏荷解签的百姓,可就是没有他想让妹妹撞见的那两人。

      “阿苒早上捎信,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狐狸露出尾巴就好,”张谨心中疑虑:“不会出什么事吧。”

      “阿谨。”

      正当他担忧时,纪苒从斋房后现身。

      张谨眼睛一亮:“是不是人到了,在哪?我这就带嫣儿过去。”

      纪苒摇摇头:“他识破疏月身份,已经离开承禧观,今日是不成了。”

      “怎么回事?”

      那天纪苒从张谨处得知,那男子虽有些聪明,但是个贪花好色之人。

      为此,纪苒特意去寻了一位貌美青楼女子,出资请她配合设局演戏。

      疏月应纪苒要求,假扮商户之女与那男人偶遇,又装作遇上难事,请他帮忙。

      一来二去,两人熟识起来。

      昨日,纪苒让疏月邀男人来承禧观赏荷,又告知张谨,带上妹妹到观中撞破此事。

      纪苒低声道:“我在暗处瞧着,一开始还好好的,两人相携入内,言笑和睦,可不一会儿那男人就离开了。”

      “疏月说那人想起有要事,以不能耽搁为由,告辞离去,连改日再会都没有留下。”

      张谨不解:“可姓曾的怎么知道疏月是青楼女子?”

      “她太着急了,想着尽快让那人露出真面目,便主动肢体接触,一般女子就算再不拘小节,也不会这样。”纪苒让疏月将全部细节复述一遍,找到了原因。

      “那男人本就是一心攀附富家女子才前来赴约,看出猫腻,自然不会再多费心思周旋。”

      张谨一筹莫展:“可也不能真找个良家姑娘来做这事吧。”

      该怎么办呢?

      纪苒心头微焦,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折扇,目光落向满塘荷花。

      他随手抬扇轻遮颈侧,只余下半张清隽面庞露在外头,眉骨利落,眼尾淡垂,被荷塘柔光衬得容色清丽,一眼望去惊艳夺目。

      张谨忽然看向他,开口道:“阿苒,你把扇子拿高些,虚掩住鼻尖。”

      纪苒不解但照做,随后被张谨盯得发毛,蹙了蹙眉,还未张口,就听他道。

      “阿苒,再试一次,此番定然能引那人露出马脚。”

      纪苒合起折扇,神色并不赞同:“这回试探已然落空,再做只会打草惊蛇。”

      “无妨,此人贪恋美色,只要是容貌绝色之人,他绝难按捺心性。”

      “说得轻巧,”纪苒被他着番话逗得失笑,挑眉反问,“这般绝色女子,你要去哪里寻?”

      张谨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笃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人便是你呀。”

       纪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承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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