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三月三 上巳节 ...
-
三月三,上巳节,一夜春风,漫过满城。
街巷檐头,到处是桃花、杏花、梨花,粉白相间,堆叠如云。
国子监每年三月三都会放一天假,监生们可自由出入,不少人已经按耐不住,想去京郊登高踏青。
前一日散学时,纪苒就与张谨约好,同往城外栖云寺,赴国子监学子筹办的曲水流觞雅会。
丫鬟们得知自家少爷要去赴宴,早早就将新做的春衫准备好了。
纪苒看着眼前的衣裳,踌躇疑惑道:“裁缝做衣服时弄错了?这其实是给大嫂的吧。”
“这烟霞色直缀是夫人特意给少爷做的,”碧梧见纪苒迟迟不肯动作,上前要给他穿:“夫人说了,春日里就该穿鲜亮颜色。”
待他穿戴整齐,两个丫鬟齐齐眼睛一亮,
只见镜中少年,内里穿玉色交领中衣,外罩烟霞色暗织纹直裰,料子是轻薄软滑的春罗,日光下泛着淡淡流光,行动间衣身花纹若隐若现。
“怎么感觉有些怪?”纪苒左右看看,转头和两个丫鬟说。
“是有些奇怪,” 碧梧盯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进去里间。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素色暗纹丝绦,并一枚白玉平安扣,给纪苒束上,又将他发间惯用的素簪摘下,换了一白玉簪。
旁边的丹枫合掌赞道:“还是碧梧姐姐厉害,这下既鲜润又不失雅致,衬的少爷更好看了!”
纪苒本来是想借口换件衣服,没想到俩丫鬟非说这身最好看,把他夸得都有些害臊了,只好就这样去吃早饭。
今日要与全家人一块用饭,除了荠菜煮鸡蛋,还有五色糯米饭,有五行祈福、祓禊祛灾之意。
临出门时,秦夫人还用柳条沾了些花瓣水,点在他头身,边点边道:“净身净心,消灾免病。”
“去吧,好好玩儿。”
马车一早安排妥当,纪苒坐好后,便吩咐车夫去国子监。
国子监大门外,张谨正翘首以待,他今日换下监生服饰,穿了身石青暗纹春衫,打眼一看,也是个俊秀少年。
纪苒撩起车帘,远远唤道:“阿谨!”
一上来,张谨看只有他们两人,问:“秦二公子不和我们去赴宴吗?”
“他有事,很早就出门了。”纪苒早上吃饭时就没看见秦煊,昨日问他是否要去曲水流觞,他说已经和傅文谦他们约好了。
马车轱轳碾着青石官道驶出城外,一出城郭,眼前顿时敞亮开来。
城外春意盎然,河畔垂柳新生枝桠,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
不少百姓携家带口游春踏青。
一路上,还能看到好多姑娘结伴出游。
大安男女大防不重,但平日里也很少有这种机会,所以一些适龄男女,会趁上巳节出门的时候互相相看。
栖云寺就在京郊,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云麓山脚下。
纪苒和张谨都是第一次来,踏下车辕,抬眼望去,被这景色震撼了。
与其说是寺庙建在山上,不如说这山大半都被寺庙包含在内。
整个栖云寺占地将近百亩,依山而建,殿宇高低排布,错落铺展,隐在苍松古柏之间。
两人沿着石阶上山,询问过寺中僧人,才找到了国子监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刚转过一片杏花林,就看见亭边立着几位率性堂的监生,正一边闲谈,一边等候来人。
纪苒和张谨快步上前,对众人拱手行礼:“诸位学兄久等了,我们不熟悉这山上的路,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无妨,春光正好,来得正是时候。”一为首监生道。
旁边几人笑着说:“我们也是刚到,正等候诸位同窗聚齐。”
“两位贤弟快入席吧,曲溪上游已准备好,片刻后便可浮觞赋诗了。”
说罢,就引两人走到一处空位,纪苒落座于青石墩上,张谨紧挨在他身边。
曲溪两岸人已经不少,这雅会虽是率性堂筹办的,但每个堂都有学子来参加,还有几个崇志堂的监生来和他们打招呼。
待所有人坐定后,侍从于上游将盛满米酒的羽觞放入溪中,顺水而下。
这第一杯酒是春神首赐,拿到的亦是席上开篇第一人,众人摩拳擦掌,都盼着转到自己身前。
张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水中杯盏,他既期待又害怕,只看那酒杯迂回婉转,随波沉浮,不一会儿轻轻停在他面前。
纪苒对什么首作没有特殊感情,他被这曲溪吸引住了。
水极清,底部全是卵石铺就,没有任何落叶、青苔,连沙土也无,定是有人日日清扫维护。
正暗叹栖云寺真是财大气粗时,他感觉手突然被身旁人紧紧攥住。
张谨太紧张了,他本来已准备好诗作,羽觞停在面前时,突然心头乱成一团,什么也想不起来,只下意识向纪苒求助。
周遭人见他不动作,带着看热闹的意思道:“张贤弟,还不快快作诗,再不言,可要按规矩罚酒三杯!”
纪苒看出他的窘迫,主动伸手将他面前杯盏拿起,从容笑道:“看来今日这第一首诗,由学弟来作了。”
他望着溪边的杏林,浅饮一口酒,稍作凝神,道:“粉蕊轻沾雨后香,疏枝斜倚映斜阳。不随桃李争春色,自抱清风淡淡妆。”
诗句一落音,立时有人抚掌赞叹,纷纷道:“纪贤弟平日是个沉静性子,没想到有这般急才!”
“睹物成诗,出口成章,佩服佩服!”
也有阴阳怪气的,“雅集自有规矩,这般代为作诗,未免不妥吧。”
纪苒看向说话那人,笑了笑:“这羽觞停到我们之间,张兄为表同窗之谊,才让我占了这首作的便宜,怎能说代为作诗呢?”
两人一来一回,席上氛围稍有凝滞,上首几个率性堂监生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不必纠结小节口舌,既然开篇咏花成趣,我们便以春花为题,续今日雅兴。”
众人纷纷附和,纪苒神色恬淡,欠身一揖,要落座时,一阵春风卷过,满枝粉白摇动,细碎花瓣脱落枝头,拂过他的衣袖,又随清风越过林梢,朝着高处飘去。
高处有一小亭,杏花零零落落旋入其中,四个少年或坐或站,眺望山中景色。
傅文谦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
“你早早叫我们来,就为这个?”韩绍立在一边,有些不耐烦。
傅文谦转头看他:“这可是绝佳的观景位置,全栖云寺尽收眼底,要不是有我,你们路都找不到!”
韩绍翻了个白眼:“再好的景色,看半个时辰也够了,我还不如去庙里拜拜。”
“来了来了,”傅文谦探头看向下面一园子,招手唤他们过来。
陆明远有些好奇,顺着傅文谦视线看去,发现是十几个姑娘步入园中。
“文谦,这样不好吧,我们在这偷窥人家,被发现怎么办?”
韩绍也往山下瞥了几眼,看这些姑娘皆是绫罗绣裙,环佩叮当,猜到应是世家闺秀们在此设宴赏花。
秦煊站在对面,直直望着杏林方向,他百无聊赖,看也不往这边看。
昨日纪苒问他是否要一起去曲水流觞,他本想答应,又想起已经应诺傅文谦的邀约,只好作罢,此时有些后悔,就不该信这小子的话。
傅文谦的说法是,今日庙中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问他是什么,又神神秘秘不说,只道来了就知道了。
还让他们三个卯时就出发,跟着他在山里转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这小亭,
傅文谦看着旁边几人,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摇摇头道:“你们三个懂不懂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真是不务正业。”
“你偷窥未出阁女子便是务正业?”韩绍反嘲他。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傅文谦瞪他一眼:“上巳节本就有相看习俗,我来看自己未婚妻有什么不对。”
秦煊听到这话,终于回头看向他:“你毛还没长齐,就想着娶妻的事了?”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傅文谦不想理嫉妒之人的嫉妒话,只吟了一句诗。
陆明远一头雾水,问:“什么意思?”
“听话听重点,这小子有未婚妻了。”秦煊朝傅文谦抬抬下巴,道:“你才多大,家中这就为你定下了?”
傅文谦故作矜持:“两方长辈只是有些意思,并没有摆在面上说。”
“一会儿咱们先去采芍药,”傅文谦说着说着有些脸红:“有机会的话,我想送给她。”
“三月初芍药还没开花吧。”陆明远永远抓不住重点。
秦煊见这小子又探头探脑向下看,上前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问:“还没说你未婚妻是哪家闺秀呢?”
傅文谦头也不回道:“是沈御史的女儿,我娘与她娘是手帕交,听说我娘怀我的时候,她们就约好,若是各生一儿一女,便结为亲家。”
韩绍在一旁给他泼凉水:“话别说太早,人家姑娘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陆明远也嘿嘿道:“是呢,万一沈家小姐不喜欢文谦这样的可怎么办?”
三人默契地笑起来。
傅文谦听了气个半死,他一手去推打韩绍,一手挠陆明远痒痒。
“怎么光打我们,那边的明明笑得最大声!”韩绍不服气。
傅文谦趁机抓住他,掏他腋窝,恶狠狠道:“你以为我傻呀,当然是因为打不过他。”
几人追追躲躲,缠成一团,一时间亭中笑闹声四起,传出很远。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