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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请家长 我不后悔打 ...


  •   傅文谦一转头,松了口气,他从没这么盼着一个人来。

      陆明远快要哭出来了:“小苒你快劝劝他。”

      纪苒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抓住秦煊蓄势待发的胳膊,大声道:“秦煊你冷静点!”

      秦煊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侧了侧头,看清来人,眼里的阴鸷散了几分。

      纪苒趁机将他手臂按下,盯着他的眼睛,放软了语气:“不能再打了,会出事的。”

      秦煊看眼前人大口喘气,衣衫微乱,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明明是初春,天气还冷,纪苒额头上却都是汗,几缕发丝潮湿着贴在脸颊。

      他终于从盛怒中清醒,松开揪着程临洲的手。

      程临洲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怕身后人再给他来几拳,过了会儿发觉没动静,小心抬头。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神充满惊恐,鼻子流的血被他一抹,糊满了下巴,形容委实凄惨。

      秦煊下颌紧绷,目光冷得像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程临洲,你再胡言乱语,下场就不只今天这顿打了。”

      撂下警告,他懒得再废话,带着几人径直转身离去。

      纪苒有些担忧:“他不会告诉监丞吧?”

      “他本就有错,看那被吓破胆的怂样,想来也不敢,”韩绍面色未松,沉声道:“阿煊,你今日实在太冲动,说好的警告他一下,怎么突然动手。”

      “就是啊,这次要不是小苒过来,我真怕你打死他!”陆明远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就惊慌,他平日奉行与人为善,从没打过人。

      秦煊不想多说,只道:“看着惨罢了,我下手有分寸,死不了。”

      “还好没被人看见,这地儿看着僻静,实则也不安全,”傅文谦大步走在前面:“若是监丞大人在,他肯定四处巡逻,等着抓咱们错处。”

      刚转过月洞门,傅文谦猛地顿住,韩绍不明所以,上前推他:“怎么不走了?愣着做甚?”

      说着探头一看,看清前方人影,也僵在原地。

      纪苒反应过来,神色一敛,恭敬道:“学生见过监丞大人。”

      .

      绳愆厅,国子监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厅内陈设肃穆,正墙上高悬“规矩”二字,前方一张大案,摆着戒尺、荆条,一股肃穆威压弥漫在空气中。

      秦煊安静跪着,旁边是上完药的程临洲,纪苒、韩绍、傅文谦和陆明远立在他们身后。

      当时碰见监丞,一看事情瞒不下去,秦煊主动坦白是自己跟程临洲起了冲突,与其他人无关。

      监丞不太相信,说:“纵然不是主犯,可你们不及时劝解同窗,一齐站着。”

      监丞非常愤怒,他自问担任国子监监丞近十年,恪尽职守,无一日懈怠,平日整肃学规、稽查课业,各种顽劣子弟也见多了,就是没见过像秦煊这么桀骜难驯的学生。

      “我再问你一次,为何打架!”

      秦煊挺直腰身,只看着老头吹胡子瞪眼,就是不说原因。

      程临洲也不敢说,默默低下头。

      “好好好,国子监管不了,总有人能管你们,”监丞吩咐门外皂隶:“去请靖远侯和太常寺少卿。”

      傅文谦在后面干着急,不停地咳嗽,提醒秦煊说出实情。

      监丞看向他,两眼一瞪:“再咳你也一起跪着!”

      秦煊不想牵扯纪苒,道:“回监丞大人,我俩素来有矛盾,今日又起口角,看他不顺眼便揍了。”

      “我认罚,烦请先生不要让我爹来。”

      “好个随性人,看谁不顺眼便揍,你眼里还有监规吗?!”监丞拒绝他的要求,仍催皂隶去请。

      刚过两刻钟,太常寺少卿程和通就来了,一进绳愆厅就看见小儿子青紫泛红的脸,露出心疼神色。

      这小儿子是老来得子,与大姑娘差下十八岁,平日被长辈娇惯,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程和通没忍住,看着监丞冷声道:“是谁伤的我儿?!”

      监丞皱皱眉:“程大人稍安勿躁,事情没有查清楚,还未论出是谁的过错。”

      “不论是谁的错,都不该把临洲伤成这样!”程和通看向旁边的秦煊,含沙射影道:“莫非国子监是怕了某些人的权势,想不分青红皂白,各打三十大板吗?”

      秦煊有些沉不住气,想起身反驳。

      纪苒抢先一步,笑意浅浅,躬身一揖道:“学生斗胆说一句,国子监乃朝廷教化之地,太祖皇帝亲手写下规矩二字,为的便是约束监内众生,监丞大人为人公正,向来只论是非曲直,有错便依规惩戒,何来畏惧权势一说?”

      韩绍三人听见这番言论,心底忍不住想给他叫一声好。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监生也敢接话,程和通瞥了他一眼冷声说:“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一个无名小辈也敢肆意置喙,真当国子监是你妄言的地方不成?”

      这下秦煊真的跪不住了,刚要骂这老匹夫,厅外一道沉稳声线响起。

      “程大人何必动气,不过少年人心直口快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毅缓步迈入,神色从容道:“家中小子不懂事,还望程大人宽宏雅量,莫要放在心上,小苒,给程大人赔礼道歉。”

      纪苒见靠山来了,顺势认错:“晚辈性情有些耿直,还望程大人原谅。”

      程和通的话被噎了回去,暗自腹诽:谁知道这个也是你家的。

      秦毅在路上已经听明缘由,一进绳愆厅,他便向监丞拱手,称自己教子无方,给监里添麻烦了。

      监丞看他情绪稳定,不像另一人,温声道:“国子监职责所在,侯爷不必多礼,今日将两位请来,是想问清楚两个孩子到底为何打架,解开矛盾,日后才好相处。”

      程和通抢先上前一步:“洲儿,你放心说,他为何打你?”

      程临洲嗫喏几声,不敢说出实情,背后使计还教人发现,让人按在地上打,他说不出口。

      只说:“之前有过矛盾,今日无意又起口角,一时冲动,便打起来了。”

      秦煊见他识相,附和道:“确实如此。”

      两人口径一致,监丞便知这事只能到此,既然双方都有错,就一齐写悔过书,秦煊对同窗下手太重,多扣五分。

      秦毅也给程和通赔礼道歉,毕竟人家儿子伤成这样,说稍后便派人送秦家秘制的伤药到贵府,不出三日让令郎恢复如初。

      程和通捏着鼻子认下,本想让儿子说是秦煊无故殴打,他好借题发挥,可这不争气的东西,偏说是互相打架。

      他向秦毅随意拱了拱手,带上儿子,拂袖离去。

      太阳西沉,秦毅带着几个小子终于出了国子监,韩家、傅家、陆家的马车正焦急等着,他嘱咐了几声,让韩绍三人赶快回家。

      韩绍怕秦煊回去挨打,稍加犹豫道:“秦伯父,今天这事错不在秦煊,您别责怪他,是程临洲背后撺掇人散播小苒的流言,他一时气不过,才带我们堵了程临洲。”

      纪苒闻言一怔,这才知道秦煊为什么打架。

      今日散学后,秦煊让人捎信儿,说不必等他一起回家,他还有事。

      纪苒本来都上了马车,只是莫名有些心慌,让青砚等着,他又回了国子监,路上碰见修道堂的监生,对方说看见秦煊几人和一初级堂的监生往书库方向去了。

      纪苒心道不好,直奔书库,还好赶得及时,没让秦煊继续打下去。

      秦毅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路上,马车里氛围压抑,纪苒看秦毅和秦煊神色都不好,也安静不说话。

      回到侯府,秦毅撩起帘子下了马车,转头撂下一句:“都跟我来书房。”

      两人乖乖跟上。

      前院书房是秦毅处理公事的地方,纪苒只来过两次,书房内常年熏着箬叶香,味道极淡,需要细心闻才能分辨出来。

      秦毅端坐主位,看着两人,严肃道:“今天这事,谁先说?”

      秦煊喉间动了动,没有开口。

      纪苒主动交待,把前些日子崇志堂的谣言说了出来。

      “伯父,这事不怪二哥,他是为了替我出气,要罚就罚我吧。”

      秦毅看出纪苒的愧疚,语气放缓说:“小苒,以后遇事要告诉家里,今天的小事你能自己处置,若是碰到大事怎么办?一家人从没有谁拖累谁的说法,伯父在外征战多年,连家人都护不住,这靖远侯就白做了。”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但还是罚你把家规抄一遍,长长记性。”

      说罢看向秦煊:“该你说了。”

      秦煊下颌微扬道:“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程临洲是背后之人,所以给了他些教训。”

      “教训?”秦毅眉峰微蹙:“今日若不是小苒去的及时,你就要闯下大祸,逞一时之勇,只会因小失大,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他大姐如今升为贵妃,风头正盛,你姑姑这皇后不好当,还好程家小子伤的不重,否则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余晖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秦毅手边,他看着两个孩子,沉沉叹了口气,“煊儿,你未来要同你大哥一样,扛起侯府重任,遇事切记三思而后行,为父罚你禁足三日,去祠堂对着你祖父祖母的牌位,抄十遍家规,你可服气?”

      秦煊躬身一揖,说道:“孩儿服气。”

      .

      夜色沉落,西跨院正房,纪苒身子端正,执一柄紫毫笔,一笔一画落在纸上。

      侯府家规不长,大概五百多字,不一会儿就抄完了。

      他收拾好东西,轻车熟路去往祠堂。

      这几年,秦煊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算是祠堂常驻人员,秦夫人甚至给他安排了一张软榻,以备不时之需。

      纪苒步履从容,轻轻推开房门,望向堂中跪在蒲团上,专心抄写的身影。

      “我就知道你要来。”秦煊语气里藏着笑意,不转身便知来人是谁。

      纪苒直接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歇会儿吧,反正你还有三天时间,可以慢慢抄。”

      桌前人手下笔不停,只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不像从前那般热络。

      纪苒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天的事,其实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我,你也不会被伯父禁足。”

      “我来向你赔不是。”

      秦煊听到这,抬眼直直看向他:“还有呢?”

      眼前人不明所以,讷讷道:“还有什么?”

      秦煊看他眼里满是愧疚,还是硬了硬心肠:“你被欺负,为何不告诉我?”

      纪苒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自己能解决,为什么还要麻烦你?”

      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棂钻进来,拂动了屋内的长明灯,灯火昏昏摇曳,映出纪苒眼中茫然。

      真是天生缺了一根筋,秦煊感叹完,搁下笔,起身蹲在纪苒旁边。

      “阿苒,别说连累的话,我一点都不怪你,”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温软道:“我是心疼你,不管遇到什么事,你偏偏要自己一个人扛。”

      纪苒瞳孔紧缩,下意识想反驳,内心深处却知道,他说的对。

      秦煊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郑重道:“我不后悔打人,你把我当哥哥也好,当朋友也好,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秦煊只想告诉纪苒,他永远是他的后盾,也不要他回应,说完又去抄家规。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纪苒轻轻的声音:“我会试着依赖家里的。”

      秦煊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知道就好,你先回吧,这地儿坐着不舒服。”

      纪苒不走,他还是觉得对不起秦煊,要陪他抄完。

      纪苒靠坐在小几旁,手里拿着本游记,这是秦煊看他无聊,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

      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他从前祠堂罚跪,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蜡烛噼啪响了一下,纪苒听着写字细碎的动静,困意上涌。

      “嗒。”

      抄完最后一个字,秦煊将笔放下,揉了揉手腕,伸个懒腰,目光一转,看见纪苒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好哇,说好的陪我,竟然在我面前睡觉”,秦煊低声道,“给你画个乌龟”。

      边说边拿起笔,走到纪苒身边,提笔预画,笔尖靠近纪苒额头时,顿住了。

      只见小少年脸颊泛起红晕,浓密的眼睫覆在下眼睑,投出浅浅一片阴影,平时一本正经微笑的唇瓣,被胳膊挤压着微张,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秦煊耳朵不自觉红了,喃喃道:“饶了你这一回。”

      他抱起纪苒,将人轻轻挪到塌上,为他盖上被子,转身又将几个蒲团拼在一起,蜷缩在上面将就一晚。

      屋外卷起一阵风,将关着的窗户轻轻吹动。

      纪苒被这动静惊扰,翻了个身,鼻尖无意识翕动两下,他半梦半醒,心底浮起一丝念头:春天来了,院里的春梅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请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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