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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真的给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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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雨将下未下,潮气像无孔不入的病毒,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贴着皮肤渗透进身体,黏腻而惹人烦。

      “让我想想。”朴有天把自己抵在墙壁上,喘了一口气。

      他拍过情感戏,但被同性对手戏演员如此直白地要求“勾引”还是第一次,这很让人尴尬。

      他放松双肩,抬头看向金在中,动作很慢,又把目光从金在中的脸上移开。

      先唱歌吧。他想。

      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还没来得及填词,只有旋律,他把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在用气音推,低沉的嗓音刻意拉长了旋律,像梦里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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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潮气一同挤进来的,是雨天的腥甜气味,像腐烂又像新生的味道。

      喉结随着旋律微动,金在中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那里,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一块软骨,没有骨骼保护,藏在薄薄的皮肤下。

      灯光肆无忌惮地打在他主动暴露出来的脆弱上,像邀请。

      朴有天的表情很安静,眼瞳在灯光下呈浅棕色,他重新把目光转过来,从金在中眼睛上扫过,带着犹豫的试探,金在中觉得心像是被他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扫过。

      雨终于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像叹息,随后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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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律低下去,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朴有天终于对上金在中的目光,像是做了个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金在中的,金在中看得清灯光在他睫毛上落下细小的光点,饱满的嘴唇很红润,涂了唇膏。

      朴有天矮下去,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尽量将脊背挺直,扬起脸看金在中。

      金在中倚在钢琴边,圣洁与妖冶并存,美得近乎不真实,他与自己对视,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朴有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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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起的脖颈拉出流畅的弧线,这个角度让喉结更突出。

      是心形的,金在中诧异地想。

      朴有天很白,灯光下尤甚,光变成了会流动的实质,从肩窝溢出,流淌到他纤长的锁骨。

      潮气变重,从地板往上爬,爬上膝盖和腰,蔓延向所有试图保持干燥的防线。

      朴有天的掌心有灼热的潮意,他抬手抓住金在中的手,金在中的手泛着微凉的潮湿,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俯身。

      他抓着那双手碰触自己,冰凉的指尖触到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喷到金在中的手腕上,朴有天的手撤掉了。

      金在中的手没有动。

      朴有天的目光始终不曾挪开,他眼睛里似乎盛着整个房间里的光:“这首歌献给你。”

      他仰视着自己,柔软的,心甘情愿的,除了歌,像把整个自己也交出来了。

      “我的歌声,你感受到了吗?”那块脆弱的软骨贴着金在中的手心,随着朴有天的每一个发音轻颤,“亲爱的王子殿下。”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入金在中耳朵里。

      脆弱极了。

      也性感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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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在中笑了,手还放在对方喉结上,他再次俯身凑得更近,笑容直达眼底:“真的给我了吗?”声音带着奇异的认真,“我不会还的。”

      “给你了。”

      金在中的笑意加深,手滑向朴有天的颈侧,再往上,停留在脸颊,指尖碰触之处留下一路潮湿的凉,带起皮肤细小的战栗。

      “那我就收下了。”金在中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雨滴砸碎云层不管不顾地坠落,雨声忽然变大。

      脊背瞬间僵硬。

      朴有天闭了闭眼,在金在中看向他时,重回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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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在中的手拿开了,动作很慢,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有天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这样很好。”金在中语调恢复平常,直起身向朴有天伸出手,“辛苦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朴有天伸手让他把自己拉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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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在中走在朴有天身后,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指腹还残留着喉结跳动的触感,温热的,鲜活的,像一只鸟的心跳。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没有多停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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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阴郁的天空终于褪去了浑浊,艳丽的橘红色一层层在天边铺开,夕阳斜斜地切进休息室,把地板染成漂亮的暖色。

      金在中推开门,刚要喊出的名字卡在喉咙里,休息室很安静,灯没开,他轻轻带上门,走到沙发前。

      朴有天搂着抱枕安静地睡着。

      金在中蹲下来,一只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朴有天。

      毛衣袖口被蹭得卷起来一节,露出骨节突出的手腕,指尖有细小发白的褶皱,是在水里泡太久了的缘故。脸颊被沙发挤出一小团肉,嘴唇微微嘟起,很孩子气。

      睡着的朴有天很可爱,虽然醒着的他也很可爱。

      视线上移,细细窄窄的双眼皮被扯开盖住眼睛,只看得见浅浅的痕迹,眼睑下方有两道青黑色,鼻翼的阴影落在脸颊另一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上次过后,两人间的氛围好了很多,不用担心被导演关起来培养感情,但全身心应对导演严苛的要求也确实辛苦,为了视觉美观,作为人鱼的扮演者,他既要维持人鱼又薄又瘦的身型,还要维持薄肌,应该很累。

      金在中点开手机相机,关掉快门声,对准朴有天的脸,按下拍照的同时,“咔嚓”,他在心底配了个音。

      金在中鄙夷自己无聊,但朴有天微微翘起的睫毛末端被夕阳染成琥珀色,随着呼吸轻颤,像振翅的蝶,颤得他莫名心痒,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出去,指尖极轻地拨了一下那排睫毛。

      睫毛在指尖的挤压下更翘了些,痒意更甚了,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更轻。

      朴有天没有醒。

      金在中不知道自己在笑,也不知道朴有天正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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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所及都是红色。

      人鱼站在礁石上,王子站在对面。

      王子胸口有一道伤,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顺着华丽的外袍往下淌,在脚下形成蜿蜒的血泊。

      他安静地看着人鱼。

      人鱼,不,朴有天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被封在他的身体里,他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王子开始燃烧,从身体边缘开始,随后是手臂、身体,最后是美丽高贵、不可一世的脸,他像脆弱的纸片,在赤红的火焰里变成发光的金红色碎屑,散作灰色颗粒,在王子周围盘旋、上升,像沉默的信天翁。

      燃烧是安静的、没有温度的。

      他伸手去抓,灰烬从指缝溜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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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有天睁开双眼。

      橘红色的光冲进视线,眼睛很痒,他眨眨眼,视线清晰,金在中的脸在他眼前。

      夕阳已经很沉,金在中的脸一半在暗金色的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柔软的边缘,眉骨和鼻梁的阴影落在远离光的那一侧,笑容像小孩恶作剧得逞一样得意,又像得到心爱玩具般爱不释手,美得不真实,但的的确确是鲜活的金在中。

      朴有天的意识还沉在梦里,他像溺水的人,耳朵里全是嗡鸣,血色未从视野里褪尽。

      这双眼睛和梦里的不同,它们温润,明亮,带着笑意。

      奇怪的酸涩涌上来,朴有天抓住停在他眼睛上方的手指,半撑起身体,贴上了金在中温热的嘴唇。

      吻很轻,带着焦躁不安的颤抖。

      金在中没有动。

      两秒,或者三秒后,意识清醒,所有感官重新归位,朴有天瞳孔骤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后退,嘴唇分开的同时,手也松开了,后背撞上沙发靠背,震得头脑发晕。

      金在中还蹲在原地,手落到沙发边缘,他抬起被朴有天握过的手,食指轻轻蹭了下自己的嘴唇:“做什么梦了?好吃的?”

      语气带着无奈和好笑,像大人纵容做了傻事的孩子。

      朴有天张开嘴,嗫嚅半天,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已拿起手机敲敲点点的金在中闻言看他一眼:“道什么歉啊,”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朴有天,“拍了你睡觉的照片,发到我账号上可以吗?”

      “哦。”朴有天胡乱应了一句,其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目光落在桌子上,有一个发圈,朴有天拿过来,是样式最简单的黑色发圈,“在中前辈,”他把东西往前递了下,问金在中,“是你的吗?”

      金在中摇头:“不是,我今天没用过发圈。”

      可能是其他人随手放的,忘了拿走吧,他放回原位。

      天色变暗了一度,没开灯的房间更暗,厚重的云层覆盖了橘红色,天边有隐隐的雷声传来。

      金在中看向窗外:“又要下雨了吗?”

      “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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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被一只手划开,钻出一张漂亮的脸。

      他无声地向礁石游去,鱼尾摆动,尾鳍划开海水的姿态轻盈,涟漪扩散开来,碾碎了蓝色的月光。

      礁石立在舞台中央,人鱼坐上去,巨大的鱼尾从水中甩上来,银蓝色的鳞片从腰际延伸到尾鳍。

      他双手撑在身后,望着平静的海面,过了很久,他开始唱歌。

      优美动人的旋律从胸腔深处蔓延。

      他的嘴角上扬,是微笑的模样,但他的声音在哭。

      “CUT!”

      导演从排练厅后方走出来:“辛苦了,有天xi,你的声音有点哑,身体不舒服吗?”

      朴有天歉意地一笑,正准备重来一条,经纪人摸了下他的额头,表情立刻变得严肃:“烧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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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是没有层次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几乎擦着高层建筑的边缘,整个世界沉甸甸地挤压下来,大雨就要来了。

      朴有天裹着毯子倚在休息室沙发上。

      眼皮有点重,空调吹着暖风,但没有用,还是冷得睡不着。

      经纪人从门后探出头:“有天啊,有个紧急事要处理,你在这等我,5分钟就好,回来就去医院。”

      “嗯。”朴有天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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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xi?”

      朴有天抬头看向门口,有个小个子女孩站在那里,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听声音不是熟悉的工作人员。

      “柳代表让我来找有天xi,”她声音急切,“道具间那里……有件道具毁坏很严重,能不能麻烦有天xi过去看一下?”

      “可是……”

      这个请求很奇怪。

      “求您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算了,朴有天拿开毯子站起来,女孩退出门口,不住道谢。

      朴有天走出休息室,走廊已不见她的踪影,他愣了一下,猜想对方可能去找其他人了。

      道具室的门开着,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天光照在道具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已经几乎没有了,风变大了,呜咽着在窗外徘徊,潮湿的空气附着在皮肤上,压得人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艰难。

      朴有天推门进去:“柳代表?”

      没有人回答。

      朴有天奇怪,正欲退出去找人,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有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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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在中推开门。

      “咦?崔代表,有天xi不在吗?”

      休息室只有朴有天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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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有天看向来人,是刚才的小个子女孩。

      “有天啊。”女孩走进门。

      被连续彩排的疲惫和发烧昏沉挤占的大脑终于挤进一丝清明:“你是谁?”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

      女孩向他走来:“我说过的吧?我就在你身边。”兴奋到变了调的扭曲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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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在这等我的,不知道去哪了,手机也没带。”

      经纪人手里拿着朴有天的手机,有点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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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不要出声比较好哦。”

      朴有天闭上嘴,尽量不去想紧紧压在颈侧的冰凉触感来自什么。

      见他配合,对方低低地笑了:“乖孩子。”

      “你想做什么?”冷汗和热汗黏在皮肤上,喉咙很痛,头很沉,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尽量镇定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推掉那部戏,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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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让你听话,亲爱的有天。”手机屏幕亮起,最新的短信内容映入金在中和经纪人的眼中。

      “崔代表,有天xi在被人跟踪吗?”

      经纪人变了脸色:“因为舞台剧的事,公司最近经常收到类似的威胁,可能是偏执粉丝发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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