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53、尾缠 女人的细尾

　　病房内，朔站在床尾，平淡开口：“快了。”

　　沈栖月不清楚梦境里的纠葛，只能盯着季眠的脸庞。

　　女生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眉心蹙着，手指反复蜷起、松开。

　　她刚要开口问江敛情况，视线一晃，忽然看见端木绯脖子侧边浮出某种不太明显的暗纹。

　　沈栖月对自己的眼力很笃定，确定不是看花了眼。
　　她还没来得及睁大眼睛，朔已经出声提醒：“都别碰她。”

　　倦禾当即回过神，攥住沈栖月的手腕，将她往后带了带。

　　被拽开的沈栖月还处在愣神之中，她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她“啧”了一声，略带嫌似的甩开倦禾的手。

　　隔了几秒，又忍不住抬眼去打量众人的神色。

　　倦禾脸上平淡无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端木绯脖子上那片诡异的纹路。

　　又悄悄扫过江敛与那名银发女人的神情——同样平静，平静得过分。

　　什么情况？难道只有她看得见，其他人全都毫无察觉？

　　不对。
　　沈栖月恍然大悟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所有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人还被蒙在圈里。

　　病床旁的监测仪突然异动，脑电波曲线剧烈起伏跳动。

　　季眠的呼吸突然急促，鼻尖渗出冷汗，胸口大幅度起伏，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昏睡中的她无意识攥紧身下床单，指节发青。

　　沈栖月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又生怕惊扰到她，最终只能捂住嘴。

　　不止季眠，端木绯的状态同样异常，嘴角溢出细血丝。

　　江敛快步上前，用棉签按压止血，又掀起她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端木绯毫无回应，眉头死死紧锁，梦里的她应该正在经历很痛的事。

　　*
　　屏障外，黑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出口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妄渊立在雾里，指间的透明丝线越绷越紧。

　　端木绯被冲击震得单膝抵地，手臂反而收得更用力，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季眠的指尖沿着她耳后滑到颈侧，停在那片烫得厉害的皮肤上。

　　“不管过去怎么样，我选的一直是你，从一开始。”季眠往前一倾，额头与女人相抵。

　　端木绯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烫了起来，热度从掌心往上漫，从手臂烧到胸口。
　　她腕上的银镯亮起来，是很干净的白光，黑暗被撕扯出梦缝，白光钻进去。

　　“你竟然……”妄渊紫瞳迅速暗下去，她往前迈了一步，似乎还想做点什么。

　　可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些雾线从妄渊指间一根根崩断，白光切断了她和雾阵的所有牵连。

　　妄渊的手臂被照得灰白，不再往前，只用暗沉的眸子盯着光里的两个人。雾从她身后卷上来，她整个被裹住。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妄渊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前最后瞥了眼季眠。

　　“我们还会再见的。”

　　妄渊的人影逐渐被雾吞没，接着，整片梦开始往内塌。

　　风从裂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浮灰与房屋碎裂的残片。

　　端木绯拉着季眠，朝着唯一透光的出口狂奔。

　　她们身后，整个梦境开始崩解。

　　脚下全是碎裂的残块，每一步都踩得虚浮不稳，裂缝从背后飞速追赶，越扩越宽。

　　季眠被她牵在手里往前冲，不敢往后看。

　　前面铺出一条朦胧的光路，她们循着银镯的指引向前。

　　直到冲进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身后轰隆的崩塌声响才淡下去。

　　端木绯停下脚步，将季眠揽进怀里，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巨大的后怕擒住了季眠，她安分窝在端木绯怀里等心跳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季眠先开了口，嗓子有点哑：“姐姐，我们没事了吗？”

　　“没事了，别怕。”

　　“我刚才还以为，我们真的……”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端木绯手臂一收：“不会。”

　　季眠额头抵在她肩上，眼泪无声掉下来。

　　端木绯的手贴着女生后背，一下一下地顺。

　　季眠吸了吸鼻子，在她怀里仰起脸——眼眶红的，鼻尖也红，看向她的模样，是雨中带露的樱瓣，眼看就要零落，却硬撑着不肯俯首。

　　端木绯用手拨了一下女生鬓边的碎发，又托住她的后脑勺，食指在她后颈轻轻按了按。

　　“缓过来了？”

　　“嗯，”季眠点点头，话卡在嘴边几番打转，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姐姐，魅魔……是需要什么？”

　　端木绯没急着回答，手还在一下下梳理着季眠的发丝，“情绪，你的正面情绪。”

　　季眠歪了歪头。

　　“你的喜欢、信任，还有所有因为我产生的开心和安心……这些，对我来说，就和人要吃饭一样。”

　　季眠看看两人贴在一起的手，又抬眼看她：“所以你是靠这些活着的？”

　　“是。”
　　“和吸血鬼不一样？”
　　“不一样，我不需要血。”
　　“那你有没有那种……尖尖的牙齿？”
　　“……有，但不是用来吸血的。”

　　季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该是还在努力消化这一堆陌生的信息。

　　端木绯的视线落向女生的下唇，那里裂开细口，血珠渗出了一点。
　　于是她抬手，拇指按在那道裂口上，女生配合着微启双唇，血珠在端木绯指腹下被揉开。

　　指腹一抹，血被擦掉。

　　端木绯收回手，在拇指落下轻吻，她自己的唇上也紧接着染了抹红。
　　唇舌舔去指腹沾染的血，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季眠脸上。

　　这套动作，加上女人那深沉的注视，让季眠浑身不自在。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垂落，又抬起来，终于攒足了莫大的勇气：“姐姐，你靠近一点。”

　　端木绯往前倾了半寸。

　　“再近一点。”

　　端木绯又挪过半寸，膝盖抵到季眠的腿，两人鼻尖相隔不足一掌。

　　季眠的双手绕过端木绯的肩膀，手指埋进她脑后的长发。

　　她闭上眼，主动吻了上去。

　　嘴唇相碰的瞬间，季眠下唇的裂口再次被扯动，新鲜的血珠渗了出来，蹭在端木绯的唇上。

　　血腥味，混着未干泪水的咸。

　　端木绯显然猝不及防，在女生主动吻上来的这一刻，眼底情绪沉暗，翻涌不休。

　　魔纹疯狂叫嚣，袒露着她的失控。

　　鲜亮的绯红纹路一路延展，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不停闪动。

　　手指还嵌在女人发间，在这时，季眠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手背滑过去了。
　　她倏地睁开眼——

　　一条细尾从端木绯身后悄然扬起。

　　细长，尾尖窄，覆着细软绒毛。

　　它在空中微顿，随即垂落下来，环住季眠的腰，缠了一圈，尾尖搭在腰窝。
　　贴得紧，温度比端木绯的掌心还灼人。

　　季眠忍不住好奇，伸出食指顺着尾巴毛流抚过，几乎没有阻力。

　　抚过一遍，心底仍觉意犹未尽，她又抬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尾尖。

　　女人的细尾受这一碰，轻微抖了抖，尾尖一勾，似想躲，又没躲开。

　　“软软的。”季眠轻声呢喃。

　　端木绯呼吸一沉，尾巴收紧，将季眠往自己怀里带，缠绕从一圈变成了一圈半，又伸手抵住女生的下巴向上抬。

　　女人上唇内侧，犬齿正在伸长，尖利的齿尖隐隐露出来。

　　她贴近季眠的脖颈，唇瓣贴在颈动脉跳得最明显的位置，獠牙抵在上面，压出很浅的凹痕。

　　“再乱碰，”端木绯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我就咬你。”

　　女人的呼吸吐在颈间，痒痒的，獠牙抵在颈脖子上，凉凉的，也有点痒。

　　季眠只是偏了偏头，“姐姐的小虎牙很可爱。”

　　端木绯的动作顿住，缠在季眠腰上的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又在对方腰窝蹭了蹭。

　　“……这是獠牙。”

　　季眠抿了抿嘴唇，扯动唇边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嘴角却依旧向上翘起，“那也很可爱。

　　獠牙依旧抵在女生的颈动脉上。

　　季眠可以感觉到，那两枚齿尖在微不可察地发颤。

　　“你舍不得咬我的，”季眠的手在端木绯发丝间抚过，“姐姐，你舍不得。”

　　几秒过去，端木绯的獠牙渐渐收了回去，尾巴依旧缠在季眠腰际轻蹭。

　　季眠卸去力气，往后一靠，将全身重量交由尾巴，还有托住她后脑的那只手。
　　她抹掉唇上的血迹，又在卫衣上蹭了蹭，洇出一条红丝线。

　　端木绯将脸埋进季眠汗湿的头发里，声音放轻：“我们回家，闭眼。”

　　“嗯。”季眠刚闭上眼睛，脚下的地面就开始发虚，踩在棉花上的失重感自脚底升起，一点一点往上爬。

　　周围的黑暗不再是黑暗了，化作一片稀薄的灰，风从耳边过去，呼呼作响。

　　季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沉重，胸腔里回荡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动发出的嗡嗡声。

　　那束白光漫过来，从端木绯环着她的手臂开始，到季眠贴在端木绯怀里的脸，覆至全身。

　　端木绯的体温贴着她，从手臂、腰、尾巴缠绕的地方传过来。
　　最后连那种温度也开始变淡，她们被白光拥覆。

　　女人腕间的银镯最后闪烁了一下。

　　……

　　仪器的滴滴声，空调的出风声，还有不知道谁在走廊里跑动的脚步声。
　　气味紧随其后，刺鼻的消毒水，混着室外雨水的湿冷。
　　最后是光线，隔着眼皮渗进来，刺得人眼球发疼。

　　季眠睁开双眼。

　　病床旁的灯白得发惨。

　　沈栖月红着眼扑过来，撞得床栏哐的一响。

　　江敛立在门口，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季眠听不太清。

　　很多声音混在一起，纷乱如同隔了深水，缓缓浮到耳边。

　　季眠的手指动了动，碰到被子下面另一只手。
　　那只手立刻反握过来，握得很紧。

　　目光上移，她陷入了女人那温沉、幽深的琥珀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