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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交付 因为我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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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绯走进出租屋时,雾气还没那么浓。
季眠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她们初次相遇时那件白色卫衣。
端木绯正要开口唤她,却看见另一个自己从厨房走了出来。
那个“端木绯”径直走到季眠面前。
女生抬起头,眼眶通红,小声喊了句“姐姐”。
对方没有回应,抬手直接推在她肩上。
季眠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端木绯”紧跟着上前一步,将她抵在墙上。
季眠的眼泪接连滚落,止不住地淌过脸颊。
端木绯想冲上前,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片空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她只能站在两步之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抬手扣住季眠的脖颈,缓缓收紧。
季眠微张着唇,呼吸又急又碎,全程没有半点挣扎。
端木绯想扑过去,却撞上一面透明屏障。她攥紧拳头一次次砸上去,那道墙纹丝不动。
“住手!”
喊声落空,那个“端木绯”充耳不闻。
它将季眠抵在墙上,俯身吻上她的颈侧。
季眠顺着墙面滑落,瘫蹲在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的脸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端木绯清晰地望见女生颈间突兀的红印,望见她嘴角溢出的血丝。
“端木绯”还站在季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季眠彻底没了动静。
“季眠……”端木绯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整间屋子开始塌陷。
顷刻间,“端木绯”碎成无数片,接着烟一样消散了。
季眠也从画面里彻底消失。
雾气重新聚拢,沉沉压在她头顶。
端木绯再次向下坠落。
她清楚刚刚的只是幻境,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仿佛缺了偌大一块,呼吸间萦绕着血腥气。
她跌进了梦境的下一层。
*
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到的是冷。
寒意钻透骨缝,并非室温的冰凉,而是这间屋子长久浸泡在恐惧中,连空气本身都充斥着阴冷。
端木绯站在门边,看见女生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埋在膝盖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件旧卫衣满是褶皱,她的肩膀不停轻颤,显然已在这片黑暗里困了许久。
端木绯没有贸然上前,先环顾了一圈屋内。
整片幻境蒙着一层灰雾,唯有她与季眠保有实感。
她走到季眠跟前,屈膝蹲下,刻意放柔了语调:“季眠。”
季眠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将耳朵捂得更紧,身子不停往墙角缩去。
端木绯心口一紧,将右手送到季眠面前。
“我来接你了。”
听到这句话,女生眼睫轻颤,泛红濡湿的眼睛看向端木绯。
嘴唇翕动,一声“姐姐”细若蚊蚋,想来已反复呼唤过无数次,连嗓子都哑了。
端木绯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往前递了几分,掌心贴上季眠发凉的脸颊。
季眠身子一颤,这才终于挪开捂住耳朵的手。
她的手也同样冰凉,搭进端木绯的掌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端木绯将她搀扶起来。
长久蹲坐让季眠双腿发麻,一时没站稳,径直倒进女人怀里。
端木绯接住她,替她扯了扯卫衣下摆,“我们离开这里。”
她半揽着季眠朝房门挪动。
季眠攥住端木绯的衣角,生怕下一秒女人就会凭空消失。
走出去几步,季眠弱声问:“姐姐,你是真的吗?”
端木绯应道:“我是。”
“你怎么进到梦里来的?”季眠的声音依旧沙哑,尾音止不住地发抖。
“一时说不清,后面我会给你解释。”
季眠不再多问,只是攥紧衣服的力道,又重了些许。
二人行至客厅正中,雾气开始浓稠起来。
本就暗沉的房间,被更加浓重的阴翳笼罩。
端木绯顿住脚步,把季眠护到自己身后。
季眠依旧攥着她不松手,脸颊贴在她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女人赤足踏在弥漫的灰雾里,缓步逼近。
深褐长发,轻薄的黑色长裙,面色青白,紫瞳暗沉。
妄渊瞥了一眼被端木绯护在身后的季眠,勾出戏谑的笑。
“她本来都睡熟了,你非要来。”
端木绯无意周旋,神色冷冽:“让开。”
妄渊原地伫立,慢条斯理地抬起手,食指朝着季眠的方向一点。
数根细如发丝的雾线自浓雾中窜出,直袭季眠。
端木绯瞳孔一缩,抱紧季眠回身闪躲,雾线擦过她的小臂,划开几条口子。
季眠见端木绯受伤,有些着急,试图挣扎,端木绯却抱她抱得更紧。
端木绯反手伸出,金色光刃自掌心飞出,直切妄渊的腰腹。
妄渊身体一偏,轻松避过,光刃射进雾里,被吞噬。
与此同时,季眠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锐痛,异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过。她选择咬住下唇,把痛咽了下去。
不能再拖延,不能任由对方步步逼近,她必须在此将人逼退。
端木绯不再迟疑,数道光刃同时在空中凝聚而成,对准妄渊。
可动作刚起,季眠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端木绯心一揪,垂眸看向怀里的女生,见她唇角再度渗出血丝,心沉到了谷底。
季眠的嘴唇上全是血,眼帘无力半掀,回抱住女人以寻求安心。
“看见了?”妄渊的嗓音隔着雾传来,“你越是催动力量,她承受的痛感就越强。你刚才那两下,够她受一阵了。”
端木绯一言不发,强行收回准备发动攻击的右手。
内力逆向回流,小臂上的伤口瞬间撕裂渗血。
妄渊往前踱近一步,并不急于发动攻势,而是勾起唇,观赏端木绯束手受限的模样。
“这片幻境从不属于你,你展露越多本性,就越会把她打回猎物的身份。”
妄渊悠然抬指,再次朝着季眠的方位隔空一点。
雾丝破空袭来,速度陡然加快,直逼她们。
端木绯立刻抱紧季眠旋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雾丝化作凌厉的长鞭抽打在她后背,顿时渗出血来。
季眠闻到了血腥味,呼吸都开始发抖。
端木绯安抚她:“别慌。”
女人屈膝半跪,把季眠圈在怀中,以脊背与肩膀承接袭来的雾丝。
她用意志压制自身力量,只在二人上方撑起一层防护结界。
结界光影明暗不定。
雾阵一次次袭来,每一次撞击,端木绯喉间的腥甜随之浓烈几分。
两人被困在逐渐收紧的绳套里,端木绯进退维谷,既不敢全力爆发力量以免伤及季眠,又不能撤去防护。
她只能护着怀中的女生,用最直接的方式硬扛。
鲜血浸透端木绯肩膀、后背,一滴滴落在地上。
季眠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她只能尝试去推开女人,“姐姐,别管我了,你先走。”
端木绯纹丝不动,反而收力将她抱得更紧,用整个身体将她完全遮蔽。
推搡全然无用,季眠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的声音哽咽:“你会出事的,困在这里根本撑不住。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说什么话。”
端木绯一只手护住季眠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地面,勉强维系着那层单薄的防护罩。
浓雾再次沉甸甸压过来,仿佛要将二人一同碾碎。
端木绯的额头与季眠相抵,“我可以留在这里,但你必须安全出去。”
这番话让季眠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她停下推拒的动作,攥紧端木绯的衣服,语声颤抖:“为什么……偏偏是我?”
琥珀金瞳里暗潮迭起,最终又化为汐潮陷落。
为什么呢。
她曾在心底无数次追问:
为什么万千人里,困住她的唯独是季眠?
她向来处事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到头来,却偏偏栽在了这里。
“因为是你。”
——因为我离不开你。
季眠的泪水愈发汹涌,掉下来砸在了端木绯受伤的手臂上。
血水混着热泪,温度冷热交织。
她不愿端木绯在这种情况,还要为自己的脆弱分心。
季眠抬手用手背胡乱蹭着眼,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不知道端木绯还能撑多久,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还能不能再看见那张脸,在现实里,在暖阳下,在她们的家里。
季眠忽然很怕——怕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这些问题以前压在心底,总想着来日方长。
可现在,也许没有来日了。
这里这么冷,这么黑,雾会将她们一起埋葬。
不过,能和姐姐一起埋葬,也许,于她而言,是另一种归宿吧……
但她不愿那么自私,不能让姐姐为了自己而承受这样的痛,这样的结局。
端木绯这样的人,本该始终站在顶端,永远耀眼,永远光芒万丈。
而不是现在这样,困在这片死寂幻境里,为了她,遍体鳞伤。
季眠想不通,她有什么地方,配得上姐姐这样倾尽所有的守护?
若是姐姐从未遇见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身陷绝境,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结局。
想到这里,季眠眼里水雾更甚,朦胧了视线。
“姐姐。”
“……怎么了?”
“如果这次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我不想还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什么?”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顺路送我回家,约我看电影,请我当女伴——都是认真的吗?”
端木绯的手掌依旧撑在地面,防护罩再度扛下一轮浓雾的冲撞。
肩膀突然传来重击般的钝痛,腥甜冲上咽喉。她强行将血气咽下,柔声回答:“一开始,是狩猎。”
季眠的长睫一颤,眼帘垂落半瞬,又重新掀起。
“你身上的气息,对我来说很特殊,”端木绯的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推出来,“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所以我刻意靠近你,接送你回家、陪你看电影、每一次约会,都是设计好的。步步铺垫,就是为了让你对我产生依赖。”
季眠的声线难以控制地颤抖:“所以,你一开始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但后来是真的。”端木绯抬起头,迎上季眠的目光。
女生眼眶兜着没掉下来的水光,封在硬撑的坚强里,稍一动便要溃散。
惹人深陷,又支离破碎,心底的保护欲更甚。
端木绯往前挪了些,两人之间仅剩分毫距离。
“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你知道是真的,只要我们能出去。信我一次,好不好?”
端木绯将右手递到季眠面前,等候回应。
信?她当然信。
即使这个女人骗过她,藏过事,绕开过问题,可她还是信她。
可正是因为她信,她才更想要一个真相。
季眠的视线从那只手掌挪开,落在女人的脸上,“姐姐,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端木绯停顿了一下。
“我是魅魔。”
女人腾出左手,将垂在肩膀的长发拢到耳后。
耳后的皮肤在暗光下显得格外薄,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细小血管。
接着,那片皮肤开始变化。
淡粉色的纹路从耳廓根部浮现,细如笔尖描画,从耳后一路延伸至侧颈,藤蔓般贴着皮肤生长,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清晰。
季眠的目光跟着纹路游走,重新定格在端木绯的眉眼间。
防护结界又一次剧烈震颤,黑雾如同翻涌的浪潮席卷而来。
端木绯俯身前倾,将季眠整个人收进怀里。她咬牙稳住身形,鲜血浸透衣领。
季眠全身不住轻颤,话音终于带了哭腔:“所以我不是你的猎物?”
女生的呼吸拂在自己颈边,一息一息,温度比先前灼热许多。
端木绯收紧臂膀,下巴轻抵在季眠发顶。
“猎物的定义是可以舍弃的东西,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