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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烹约 “别乱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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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班时,沈栖月正在收拾工位,手机震动了。
【讨债的:做饭,槐安巷17号 3栋1308】
程忆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沈栖月的表情,问她是不是又收到了甲方的改稿通知。
沈栖月:“比甲方更麻烦。”
程忆“哦”了一声,很识趣地走了。
沈栖月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包离开了。
中途绕去了写字楼后方的生鲜超市。
灯光亮白,人不多,沈栖月推着购物车在菜架间转悠。
她确实会做饭,但会的也就那几道:
番茄炒蛋、可乐鸡翅、冬瓜排骨汤,再加一碟蒜蓉生菜。
都是些不会翻车的菜,味道普通又家常。
挑了四个红番茄、一盒鸡蛋、一包鸡翅、两根青瓜,又去冰柜拿了一盒切好的排骨。
结账时,沈栖月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思忖片刻,又折回蔬果区,抓了一小把细葱。
又觉得菜太少了,没面子。
于是沈栖月又去拿了几个土豆,决定炸个椒盐土豆块来撑场面。
*
抵达城北槐安巷十七号,倦禾家门依旧是记忆里的暗灰木纹样式,门锁是虹膜加指纹的。
沈栖月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门应声而开。
倦禾一身浅灰,同色系吊带与宽松长裤,黑发随意散落肩头。
唇角曾经的细小伤口已然消弭无痕。
女人懒懒倚着门框,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沈栖月,最终落定在她双手提着的购物袋上。
“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半路逃掉。”
“我说话算话,”沈栖月将袋子往前一递,姿态干脆,“你等着吃就好,借我用下厨房。”
倦禾侧身让她进来。
玄关放着一双卡其色拖鞋,和上次不同,这次多了一双新的,没有拆封。
“你穿那双新的。”
沈栖月也不推脱,依言趿着新拖鞋走进厨房,打开了灯。
厨房比她想象中要乱一些。
水槽边搭着一块深色擦手巾,灶台旁搁着半袋没吃完的苏打饼干,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和倦禾笑起来的样子一样,懒懒散散的。
沈栖月挽起袖子就开始洗菜。
这时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女人靠在冰箱旁,咬着苏打饼干说:“你没说你要做可乐鸡翅。”
沈栖月专注地在水龙头下冲洗鸡翅,头也不回地说:“现在不是看到了吗?”
每一只鸡翅都仔细翻面、冲净血沫。
“很熟练,特意提前练过?”
沈栖月懒得接话。
将鸡翅用姜片、料酒腌渍入味后,她转而处理排骨。
倦禾依然靠在冰箱旁,手指捏着饼干,不吃了,就盯着她看。
目光不算露骨,但也绝不收敛。
沈栖月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后脑勺、手腕和后颈来回游移,虚虚掠过肌肤,带来细微的麻痒。
她选择刻意忽略。
反正快点做完就可以走了。
沈栖月将切好的土豆块整齐码进盘里,出声询问:“土豆煎完会带点焦边,能接受吗?”
“可以,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倦禾话音微顿,添了句,“但肉一定要熟透,我养伤,你也知道,现在还没完全复原。”
沈栖月脱口而出:“你那点伤早好了。”
“你又没亲,你怎么知道好了?”
沈栖月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紧,险些脱手。
她背对着倦禾,背影略显僵硬,锅铲在锅底重重刮了刮。
热油升温,腌好的鸡翅入锅,发烫又发烫。
油锅里翻着甜稠的褐色气泡,沈栖月把火调小,翻面,补了句:“别乱撩,做饭呢。”
厨房内烟火渐盛,可乐鸡翅的焦糖香、排骨汤的清鲜和椒盐土豆的油香混在一起,意外的还不错。
沈栖月将菜一道道盛出来,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倦禾先尝了块鸡翅,筷子把鸡翅骨夹断。
沈栖月下意识瞟向女人的神色,看不出对方究竟是满意还是嫌弃。
“怎么样?”
“很不错,不像是只会做几样家常菜的水平,”倦禾放下筷子,不慌不忙擦了擦手,“就是甜度偏高,你倒了多少可乐?”
“半罐。”
“下次可以放三分之二罐,火候再开大些,”倦禾语气平平,顺势往下接,“我明天还想吃。”
沈栖月夹菜的动作稍顿,咬牙回应:“倦老师,我们说好只有每周三和周五,明天不在我的赔偿义务之内。”
倦禾则自然无视这句话,继续用筷子夹了块椒盐土豆放进嘴里咀嚼。
客厅里的灯很暖,女人的轮廓烘得有些过分温柔。
沈栖月没来由地想:明天来也不是不行。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在手边震了震:
【wood:月月,我周六搬家,你周日有空吗?搬完家之后我请你吃顿饭】
沈栖月快速回复:
【这么快?行,有空】
消息发送完毕,她抬眼就直接撞进倦禾的视线。
女人正支着腮望向她,“又是那只小白兔?”
“别这么叫她,”沈栖月下意识出声反驳,“她是我朋友。”
话音落下,又察觉自己语气有些生硬,随即缓和补充,“她周六搬家,我周日要过去一趟,算是庆祝。”
倦禾话锋一转,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朋友都成双成对了,你什么时候搬来照顾我的起居?”
沈栖月咳了两声,镇定地抓起杯子咽水,反驳道:“别乱说,我连自己都懒得照顾,还照顾你?你另请高明吧。”
倦禾不说话了,吃完后起身把碗端去厨房。
沈栖月也站起来帮着收拾碗。
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沈栖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
水槽边已经清干净了,只剩一块深色擦手巾搭在置物架上。
她拿起来擦了擦手,又叠好挂回原位。
倦禾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大学的时候,我租了个带厨房的房子,周末自己煮,一开始也烧糊过几个锅,后来就熟练了。番茄炒蛋是我做得最多的一道,因为便宜、快,而且季眠爱吃。”
那时候为了省下生活费,她常常蹲在超市临期货架挑选打折的食材,一袋土豆能变着花样吃三天。
后来条件好了一些,她才学着做可乐鸡翅和排骨汤,想着季眠来的时候能多吃点肉。
季眠那家伙每次都说“月月你以后开个饭店吧”,但她知道,自己这点手艺也就是家常水平,离开店差得远。
“你对她挺不错的。”
“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对我也同样用心。有一阵我通宵赶画稿,她天天给我带饭,还会把我来不及清洗的衣物抱回她家帮我处理。”说起这些事,沈栖月唇角不自觉扬起。
倦禾听完,没有继续接话,而是挪开视线,目光落向窗外浓稠沉沉的夜色。
其实沈栖月对季眠的好,让倦禾有些意外,又觉得合理。
意外的是,她见过季眠。
在酒会上,守在端木绯身侧。让她想起花园里刚移栽的玉簪,怯生生蜷起叶片,局促不安,不争艳。
很早以前,面对端木绯时,她也曾是这般,和沈栖月面对季眠时一样。
彼时的端木绯,还不是如今的E-001。
她不停更迭身份,居无定所。
后来倦禾在A城遇见了她。不对,这么说不准确,那个时候这里还不能叫“A城”。
总之她们渐渐熟络了,偶尔会一起喝酒,或者结伴去那些夜里还亮着灯的地方。
端木绯对什么都很认真,画稿、工作、哪怕只是挑一盏台灯,都能比对半天。
和她自己一样,端木绯并非依靠周旋猎物来汲取力量。
真正供给她的,是旁人投来的敬重、仰赖与信任。
只是这份声望得来不易,端木绯只能从底层步步攀爬,一点一滴积累。
所以那些所谓猎物,向来短暂得可笑,不过是偶尔调剂口腹的零碎点心,随手撷取,甚至未必记得对方姓名。
唯独感情,是端木绯唯一不曾拆解剖析的。一旦她认真起来,结局只会是最难以收场的那一种。
倦禾将水杯放回茶几,目光重新落回沈栖月脸上,“她跟端木绯在一起,你该放心才对。”
沈栖月转身把擦手巾扯平,重新挂好,终于抬起眼正视倦禾,“端木绯的能力我信,但不放心季眠的性子。她那个人,什么都往心里憋,又怕给人添麻烦。”
“怎么,打算充当她的娘家人?”倦禾勾了勾唇角,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仅仅浮在表面,“还是你担心端木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到头来,连你这个挚友都难以见到她。”
见沈栖月不说话,倦禾接着开口:“你朋友交给她,不亏。”
不知道回些什么,加上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沈栖月抬脚就往门口走。
“你要走了?”
“饭做完了,碗也刷了,不走难道还留我过夜?”
“也不是不行,”倦禾转身从鞋柜上拎起一串钥匙,在手里把玩着转了一圈,“走吧,我送你到门口,外面光线暗,不太安全。”
“我打架可从来没输过。”
轻笑过后,倦禾推开门率先走出去。
沈栖月紧随其后,望着前方缓步而行的女人。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将倦禾的背影拉扯得修长。
倦禾一路将她送到居住楼大门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叮嘱:“下次过来可以早点,路上采光太差。”
沈栖月把外套拢得更紧,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转身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