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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艳色 酒红衬浓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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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高峰如一锅熬过头的粥,黏稠、滚烫,让人一刻也不想多待。
季眠费力从地铁人流里挤出来。
今早换上的这套衣服是端木绯准备的,连吊牌都还没剪。
她醒来时,端木绯已经出门,手机里有对方的留言:早上有会,先去公司了,身体还有不舒服的话可以请假。
姐姐这是还在担心她喝醉的事吧。
来不及细想,现在她又有项目,也没生病,没理由不去公司。
季眠草草套好衣服,便出门赶来了公司。
到工位时,程忆已经在了,正用吸管戳一杯冰乌龙。
看到季眠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悠悠吸了一口,表情微妙。
季眠今天脱下了常穿的宽松卫衣,换了一件雾蓝色的衬衫。
翻领贴住脖颈,袖口被纽扣严丝合缝束紧,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直筒长裤,裤管正中那道笔直折痕,自腰侧一路压至鞋面。
脚上踩着一双从未见她穿过的米白色乐福鞋。
“早。”季眠将帆布包搭在椅背上,点开电脑。
“早,”程忆移开嘴里的吸管,目光又将她上下扫过一遍,“你这身衣服……该不会是什么赞助吧?”
季眠正踌躇该如何回话,程忆忽然转开话题,把手机举到她眼前晃了晃:“你看这个。”
屏幕跳出一条本地社会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同城区连续三晚出现大规模噩梦现象,市民反映睡眠质量骤降。
【猫毛过敏也要养猫:我家猫昨晚跟疯了一样对着门口炸毛,凌晨三点硬是把我嚎醒了/裂开./醒来一身冷汗,梦的内容全忘了,就记得喘不上气……坐标老城区,有人一样吗???】
【冰镇橘子汽水:连续三天了家人们,每天都是同一个梦:一团黑色的雾在小区里游荡,我躲在家里不敢出声,它挨家挨户敲门。关键我住24楼,它敲的是我家窗户/惊恐./今天醒来手都是抖的】
【改稿改到头秃:别什么都往灵异上扯好吧,最近气压低又潮湿,做噩梦很正常。我这种天天被甲方榨干的,哪天不做噩梦/抠鼻./营销号省省,别搁这儿贩卖焦虑】
【甲方今天暴毙了吗:楼上说天气的,我住北区,我同事住东区,我俩昨晚做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梦——都在公司加班改同一张稿子,老板还没长脸/微笑./你告诉我,这是天气能解释的?】
“咱们片区最近不太平啊,我昨天半夜也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在印厂里改稿,改到天亮,醒来枕头都被我攥湿了。”
程忆收回手机,又吸了一口冰乌龙,“而且我还刷到一位心理学大V发帖,说最近同城区人群的正面情绪浓度下降得厉害,心理咨询量暴增,不少人都说提不起兴致,高兴不起来。评论区全都归咎于天气不好、年末工作压力大。我可不吃这套,我一年四季本来就挺丧,情绪下降可赖不到我头上。”
季眠一边打开文档,一边听他闲谈。
脑袋里忽然掠过昨夜的片段——她睡在端木绯主卧的大床上,半梦半醒之间,也曾坠入一个很不舒服的梦。
梦里弥漫厚重浓雾,雾中有一道影子在暗处盯着她。
醒了之后她翻了个身,闻到端木绯身上的雪松味,才重新睡踏实。
季眠把电脑屏幕朝自己这边挪了挪,随口回道:“你少刷这类分析帖子,本来就失眠,越看反倒越睡不着。”
“失眠和看帖是两码事,这是我的职业病,跟帖子没关系。”
就在这时,沈栖月端着冰摩卡从过道那头走了过来。
“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请假,没想到能准时到岗,真不愧是我认识的季眠。”
目光先在季眠脸上停留半秒,顺着她略显发白的唇色往下,落向衬衫领口之下,那一处已经淡成浅粉、若隐若现的痕迹。
沈栖月挑了挑眉,用余光扫过办公区,压低身子凑近,轻声对季眠耳语:“季眠,你昨晚睡在哪?还有你脖子上的痕迹,要不要拿粉饼盖一盖?”
季眠下意识捂住脖颈,耳尖漫上一层薄粉。
她在端木绯家的穿衣镜前检查过,确认那颗吻痕在衬衫领口里藏好了,可显然瞒不过沈栖月敏锐的眼睛。
季眠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沈栖月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将手中的冰摩卡往她面前推了推:“所以上周六晚上,端木绯把你从酒吧抱走,之后你们一整晚都待在一起?这事你得跟我说清楚——你们俩,是确定关系了?”
“就……差不多,她……”季眠停顿,“她说我是她女朋友,亲口说的。”
沈栖月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戳了戳季眠的脑门:“你总算等到这句话了,恭喜你季眠同学,总算得偿所愿。”
“我们是很认真地在交往。”季眠拿起冰摩卡,平静地抿了一口。
“行,你觉得好就可以。那她人呢,今天怎么没送你来上班?就不怕半路又有人把你截走?”
“她说早上有早会,晚点会过来找我。”季眠点开方旭刚刚发来的最新项目资料。
沈栖月望着她这副心底发虚,却又强撑着埋头干活的模样,浅笑过后便不再继续追问,只丢下一句“等会儿一起吃饭”,拿过冰摩卡,走回自己工位落座。
季眠刚把项目框架修改版过了一遍,手机便震了震。
她本能以为是端木绯发来的消息,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点开短信,只有一行文字:
【季小姐,我是盛华集团妄渊。关于文旅项目的前期视觉部分,我这边有些补充意见,方便今天下午来盛华详谈吗?三点,我在19楼等你】
季眠握着手机,稍稍一怔。
盛华的妄总——那个在商场偶遇、在酒会上递给她名片、在市集上请她和沈栖月吃饭的女人。
季眠侧头瞥向斜后方的方旭,对方正凝神盯着屏幕审稿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边的异样。
她再核对一遍短信内容,敲字回复:
【好的妄总,三点见】
*
下午三点,季眠到达盛华国际,被前台直接领到19楼。
电梯门打开,一整个楼层的深灰色调便从眼前延展开。
妄渊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半掩着。
门外站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见到季眠,只是颔首,抬手比出请进的手势。
季眠推门走入。
妄渊正陷在窗边真皮办公椅内,身后是盛华大楼直面江面的整面玻璃幕墙。
午后的光从她背后打进来,将女人勾勒成暗金色的剪影。
她今天的样子,和之前几次见面时都不太一样。
既非酒会之上温雅自持的主办方,也不是市集随性聊天的前辈。
经常束起的头发今天披散着,上身是酒红色丝绒衬衫,领口解了一粒扣,硬挺的翻领敞向两边,露出贴着锁骨的白金细链。
耳垂上缀着两粒深紫色的尖晶石,在逆光中,凝出两滴深沉如酒的光泽。
下身是条黑色高腰直筒西裤,裤缝笔直垂到脚面,裤管底下踩着一双暗红色的细高跟鞋。
光影落在她深邃立体的五官上,酒红衬浓颜,逆光压温柔。
一眼望去,自带慑人的艳色张力。
“季小姐,坐。”女人抬起眼,紫褐色的瞳孔在暗色里显得格外浓郁,有一种与端木绯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季眠在离她几步远的沙发上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妄渊省去所有客套寒暄,取过桌角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迈步走近。
身影笼罩下来,女人将文件平整摊开在茶几之上,距离近得极具压迫感。
妄渊轻点文件上的色板区域,说:
“你发来的前期调研框架我看了,整体没问题。不过在视觉导视系统的色彩倾向这部分,盛华这边更倾向于加深暖色占比。你之前敦煌方案用到的那组矿物色系层次绝佳,但文旅项目若是大面积铺陈高饱和暖色,落地后的导视牌视觉观感会过于浮躁。”
细微动作间,一缕极淡的暗调鸢尾自袖口与发间漫溢出来,清淡却有辨识度。
修长的手在纸页间移动,数次不经意擦过季眠搁在膝头的手背,转瞬即逝,清晰落在感官里。
“您的建议我会记下,回去和方经理重新打磨一版方案。”季眠不动声色地后撤半寸,尽量让语气保持在工作状态。
妄渊没有再拉近距离,直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江风从窗缝挤入室内,拂起她肩头散落的长发,轮廓清冷。
“季小姐,跟着端木绯是安稳的。但我不妨直说,盛华能给你的成长空间,远大于你现在拥有的。”
妄渊语气平静:“她把你护得太周全,你能学到本事,却也被圈在既定的框架里。若是来盛华,你不必屈居副手,全新项目全权交由你负责,从概念构思到落地执行,全程由你主导。我只验收结果,绝不干预你的创作与过程。”
话音稍顿,妄渊从窗边折返,重新驻足在季眠身前,垂眸俯视她:“你是聪明人,该好好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永远跟在别人身后安稳度日,还是站到台前,让所有人看见你的名字与实力。”
季眠立刻起身,微抬下巴,“多谢妄总赏识,但我想做的创作,在姐姐身边一样可以实现。我从不觉得追随她是被束缚、被框限,我现在的状态很好,暂时没有离职的打算。”
妄渊没有半分愠怒,反倒轻笑一声,说:“你可以仔细考虑,盛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俯身贴近季眠耳畔,压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线:“季小姐,你对你那位姐姐,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一瞬的低语过后,妄渊直起身,转身走回办公桌前,语气回归公事公办:“让助理送你下楼,回见,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