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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 囚徒 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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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停歇,洗涤过的天空湛蓝晕白,绵密的浮云连成一片挂在天际,穹顶之下冰川壁立千仞巍然立于海上,海面深蓝如镜泛着幽幽冷光,纯白的浮冰细碎散落与白云倒影交织在一起,空灵澄澈,寂静无声。
一阵涟漪悄然泛起,幽蓝的海面出现一片逐步扩大的阴影,白色气柱从水纹中心喷出瞬间化为白雾飘散,一阵低沉的鸣响穿透海面回声悲怆空灵,海水被搅入那片阴影,庞大的身躯冲破海面翘成弓状,急剧的水流在皮肤表面形成数十个小瀑布,暗蓝的鱼鳍镀上一层晶盈的水光,头颅很快撞入海中掀起几米高的浪花,蓝白两面的鱼尾高高翘起缓缓沉没,接着又是一阵低鸣,另一只座头鲸露出背鳍喷出一道彩虹气雾,鳍尾轻轻摆动与前一只座头鲸并排前进,划游一段后双双隐入深海,只留下被惊扰的白色浪花。
游轮缓缓划开镜面误入无人之境,积雪压群山露出刀削斧凿的深色岩壁,似是过滤千年的空气冷冽稀薄灌入气管将肺部清洗一遍,呼吸变得轻盈,游轮在近岸处停下,冲锋艇降下开始第一轮登陆。身上全副武装,头戴防寒绒帽,太阳镜压在眉骨,羊绒围巾绕一圈脖颈覆到鼻梁,身上救生衣套冲锋衣,衣领高高立起,双层防水手套扎紧在碗口,脚上一双中筒登山靴,这些负重让呼吸变得困难,她微微张开嘴,让更多空气灌进肺。
冲锋艇在水面晃晃荡荡,一艇搭载七人,两艇做一支小队,他先上艇,稳稳站住,回头朝她伸手,刚踏上艇身晃了一把,被他揽到身上,冲锋衣完全遮住镜片的视野。海水冷光粼粼,像玻璃熔化形成的液体呈现透明蓝,她脱下手套,寒气立刻贴上皮肤,海水冷得锋利,指尖一碰冻得瑟缩,海面被搅荡泛出涟漪,一面撞在冲锋艇上,一面向外扩散开,从手心溜走的透明色水回到海里又变回深蓝,她的指尖到掌心冻得通红,一块手帕覆上来帮她的手擦干,太阳镜架在高高的鼻梁,看不清他那双眼睛,冲锋衣领立到脖颈处,她指背贴上去,触碰到领口温热的皮肤,埋在围巾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不躲,带着手套的掌心按上去帮她贴得更紧。
冲锋艇开始启动,没有护栏,坐在船沿需要抓住扶手维持平衡,冷风略过脸颊刮得生疼,他侧身挡住,十来分钟后冲锋艇抵达岸边,雪山苍茫近在咫尺,脚下的雪跟云一样软,一踩便陷进去埋到鞋面,等下一艘冲锋艇抵达后汇成第一支小队,开始徒步。队里有人惊呼,顺着视线看过去,皑皑白雪中只能看见几个黑点,他递来一副望远镜,那是几只横卧在岸边的海豹,再往前,一半覆雪的礁石上是成群结队灌入水中的南极企鹅。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她跟他走在队伍最后,和前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小队一直往陆地深入,一个多小时徒步后领队提出稍作休整,附近有帝企鹅的栖息地,可以自由活动,并在高地上插一面旗帜作为集合点。她摘掉太阳镜扯下围巾,呼出的温热气体化为水雾消散在冷空气中,坐到雪地上,冲锋衣隔绝了大部分湿冷,一只保温杯递过来,拧开的瓶口冒出热气,甜的,葡萄糖。
蔚蓝的天空略过一只银灰色的海鸟,飞羽呈黑色,银灰暴风鹱,很快被镜头捕捉到,几下快门定格,接着相机往下,镜头对着她,指腹抵在按键,在按下前她将手里捏着的雪球砸出去,擦过相机打在他的肩上,碎雪溅到脸颊,另一只雪球紧接着砸过去,躲开了,她捧起雪直接往他身上扑,冲锋衣不沾雪,沾了相机一身,扬上脸庞从领口的间隙灌进脖颈,相机落到背包上,在他走过来之前起身跑开,雪球来回略过擦过外套摔在雪地,人也摔在雪里,滚过几圈停在雪堆上,温热的气体打在脸庞,她的呼吸很急,嘴唇颜色偏浅,鼻尖冻得发红,他的视线移到手腕,捏住的腕口上缠有一圈刺青,尖锐的线条交织缠绕,隐隐能见两道旧疤埋在青墨之下。
“为什么纹在这里?”
“你管得太多了吧,蓝先生?”
“你猜的?”
“那我猜得对不对?”
“嗯。”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的名字。”
他按过她的食指在雪地写下一个字,述,蓝述。
南极半岛夏季处于极昼期,全天日照,不见夜幕,登陆活动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天依旧亮得发白,游轮稳稳停在海面,冲锋艇驶近,他们是第一批返程的探险者,踏上船舱,她脱下手套摘掉太阳镜,过道上匆匆走过一个人迎面撞到她肩膀,眼镜碰掉在地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头金色长卷发,小麦色皮肤,女孩捡起眼镜一手抓住她的手肘一手交还给她,那双碧绿的瞳孔放大,声音压低问她还好吗。
她抽回手,衣袖下滑遮住腕上的刺青。
身旁的人将她揽过带走,拐进一部电梯,刷卡后按下最高层。
“去哪?”
“回房间。”
“你按错楼层了。”
“新的。”
“干嘛要换?”
“风景好。”
“别编那么扯的理由。”
“自带餐厅。”
“……”
“刚才的人你认识?”
“你说呢?”
“像认识你的。”
“二十四小时监视,我应该在什么时间去认识那个人?”
“那条短信你发给的谁?”
“什么?”
“前天晚上。”
“你不是很会查么,怎么不查查看?”
“一条发给你名下的手机号,关机中,至少还有另一条被你删了。”
“删了,怎么了?”
“我说过,你的行踪还不适合透露给任何人。”
“我还说过要把你关起来好好折磨,这句话我会兑现的。”
从上往下看是眉压眼,凶狠凌厉。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等候在电梯口的管家微微躬身,带有白色手套的手护在门边。
“先生,夫人,我是套房的管家,请允许我为两位带路。”
没人从电梯里出来,甚至没有多余的视线落在管家身上。
“你说谁是夫人?”
管家低下头。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他身上,没得到的回答,她冷哼一声抬腿走出电梯。
铺设厚重地毯的过道通往一扇深色的木门,管家引走在前面,拿出房卡刷在感应器上,滴的一声房门打开。
海天一线的风光填满视野,海面亮如绸缎摊开,天际白如棉花揉散,那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墙,客厅开阔,厅顶成拱形,层高五六米,餐厅在独立区域,长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有一束紫罗兰,花瓣饱满,浅紫偏蓝,像一折就碎的蝶翼,纤细精巧的蜡烛立在烛台,暖黄的火焰错落摇曳,映在餐盘的瓷面,给食物晕上一层水光,天鹅型醒酒器中血色玛瑙的液体晶盈透亮,侍者给两支高脚杯倒上三分之一的红酒,做完一切工作后微微躬身示意慢用,推上餐车离开房间,将门带上。
发丝烘得七八分干搭在肩上,额前长长的碎发末过眼睛,她靠在沙发,唇齿间残留红酒余香,干冻一天的脸隐隐发热作痛,客厅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遮住,诺大的厅顶是一片全息投影的星空,恒星错落数不胜数,甚至能找到南十字座,最亮的四颗星星构成横短竖长的十字架,捕捉到一次流星,短暂的几秒划过星群。
困意爬上眼皮,揉了揉发丝,赤脚踩在地毯上,凭着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夜灯摸到那只登山包,没翻到手机,只有今天登陆的装备,她扫一眼屋内,一件外套搭在椅背,在内侧口袋摸到一个物件,一条光泽卓著的银质项链,吊坠是块方牌片,链尾标牌上刻有字母,LS。
浴室门依旧紧闭,听不到声音,她躺回沙发,一沾软垫脑袋就开始往下沉,凌乱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沙发里,小腿肿胀发麻,只能弓起缓解,倚在沙发靠背。开门声轻轻略过耳畔,夜灯遮挡陷入浓稠的黑暗,带有松香的冷冽气息靠近,温热的指腹点在脸庞将发丝拢到耳后,痒得动了一下,手肘被捏住搭上他的肩,一只手穿过膝弯贴着浴袍下摆,另一只手揽过上背护在手侧,被抱起的短暂失重感让她本能勾住脖颈。
“重了一点,比起登岛那会。”
“你抱不动?”
“再重一点,太瘦了。”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步伐很轻,走进里间,绕过屏风将她放在床上,床面柔软,一下便陷进去。房间伸手不见五指,他低头,气息略过颈间,近到能感受脸颊微微发红的温度,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她蜷起脚,没等坐起被子先盖了上来。
“酒量很浅。”
“要你管。”
“登陆行程在明天下午,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