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丞琳水

5、隐秘的伤痕 转眼到了月

　　转眼到了月底，是该回家的日子。范悦辰默默整理着书包，抬头看向身旁的林烨，难得主动开口：“放学了，一起走吗？”

　　“随便你，不过我不急着回家。”林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嘴角勾着惯有的玩味笑意，一脸漫不经心。

　　“那算了，我跟你不一样，得早点回去照顾家里人。”范悦辰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别人的选择，她也无权干涉。说完便收拾好书包，独自离开了教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烨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挑了几本要用的书塞进书包，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出教室。

　　她故意在外面磨蹭到深夜，算着时间，估摸着重度酗酒的父亲应该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一推开，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不用想也知道，父亲又喝了个酩酊大醉。地上散落着空酒瓶，林烨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绕开，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醒对方。

　　“你个死兔崽子，跑哪鬼混到现在！”

　　一声暴怒的嘶吼骤然炸开，震得耳膜发疼，原本躺在沙发上的父亲，竟猛地坐了起来。

　　林烨的父亲嗜酒如命，喝醉了便动辄家暴，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堪忍受提出了离婚。可最终，她被判给了父亲，母亲拼尽全力想要争夺抚养权，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离开时，决绝又不舍的背影，更忘不了父亲当时不堪入耳的咒骂。她从来没有怪过母亲，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放不下自己，母亲早就离开这个深渊，过上自由的日子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父亲满脸通红，一身酒气，面目狰狞地嘶吼着，随手抓起一个纸团，狠狠朝林烨砸了过来。

　　林烨抬手稳稳接住纸团，眼底满是厌恶与冰冷，再也忍不住开口反驳：“我凭什么要理你？我当初真想不通，我妈到底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人！要不是你，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顶嘴！”

　　父亲拖着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等林烨做出反应，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在老子的家里，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骂我？”一巴掌下去，他依旧不解气，对着林烨厉声怒骂。

　　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通红刺眼的巴掌印，格外醒目。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体重才九十多斤的林烨，被一百五十多斤的父亲这一巴掌扇得身形踉跄，眼前瞬间发黑，金星直冒，耳边嗡嗡的耳鸣声不停作响，半天缓不过神。

　　“看你还敢不敢顶嘴，一天天的就知道找打！”

　　父亲骂骂咧咧地坐回沙发，依旧喋喋不休地发泄着怒火，没过多久，便响起了沉重的鼾声，彻底睡了过去。

　　林烨拖着沉重又发麻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反锁，才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床上。

　　一个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从小被漠视嫌弃；一个常年面对嗜酒家暴的父亲，活在提心吊胆的深渊里。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却有着这般相似又苦难的命运，只是在彼此面前，都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伤疤，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灰暗生活里，那个幸福又耀眼的依靠。

　　林烨从抽屉里拿出药膏，熟练地拧开，轻轻涂抹在脸上的巴掌印处，动作平静又娴熟，显然这样的事情，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垃圾桶里，堆满了用完的药膏空瓶，每一瓶，都藏着她不为人知的伤痛。

　　就连买药膏的这些钱，都是她利用寒暑假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包括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手里只要有钱，只会拿去和狐朋狗友挥霍吃喝，买更多的酒，绝不会在她身上花一分钱。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和母亲断了联系，甚至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听过母亲的声音了。可她心里反倒觉得，断了联系也好，这样一来，父亲就没法拿自己当作威胁，去勒索母亲了。

　　平日里总是笑得张扬、看似无所畏惧的女孩，背后也藏着这般脆弱不堪的一面。她拼命在人前装作开朗完美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掩盖心底最深的伤痛，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狼狈。

　　不知趴在桌上哭了多久，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疲惫感席卷全身，她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泛起了清晨的微光，新的一天，又要带着伤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