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扶丞

4、暖意 长期的营养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范悦辰的发育比同龄人迟缓太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脸上长满了痘痘，再加上平日里总要架着一副笨重的眼镜，班里不少同学都在背后叫她“眼镜妹”，这让本就内向的她，变得愈发自卑。

　　也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十八岁这年，她才第一次迎来月经初潮。

　　恰逢生理期，加上本身就有贫血的毛病，范悦辰整张脸没半点血色，小腹更是坠痛得厉害，偏偏这天早上，学校要集体跑操。

　　她忍着冷汗，攥紧衣角走到班主任面前，声音发颤：“老师，我想请假，我肚子疼……”

　　班主任抬眼瞥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不耐，语气刻薄：“就你矫情，哪个女生来例假不疼？偏偏就你事多，不准假，赶紧去跑步！”

　　范悦辰不敢反驳，只能攥着肚子默默归队，心里默默祈祷，疼痛能轻一点。

　　跑操音乐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嘈杂的声响往耳朵里钻，范悦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软，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小腹的痛感也越来越剧烈。

　　实在撑不住，她慢慢脱离队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老师，我真的跑不动了……”

　　“别人都能坚持，就你特例？分明就是不够努力，找借口罢了。”班主任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烦。

　　正值青春期，本就敏感脆弱的范悦辰，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心底憋着一股劲，恨不得当场把卫生巾甩在对方脸上。可她还没动，就有人先一步替她出了头。

　　“长张嘴不会说人话，同样是女的，何必这么刻薄？生理期疼成这样叫矫情？没听过绝经还能降智的。”林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满是不耐烦，冷冷怼向班主任。

　　“你敢这么跟老师说话？就不怕我扣你学分，处分你吗？”班主任气得脸色涨红，伸手指着林烨厉声呵斥。

　　“随便扣，我无所谓。想收我的学校多的是，不差这一所。”林烨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把牵起范悦辰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离开了操场。

　　回到教室，林烨让范悦辰坐下休息，转身递过来一个水壶，里面装着温度刚好的温水。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例假吧，记住这段时间别碰辣的和凉的东西。”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片暖宝宝，递给范悦辰，“隔着衣服贴在肚子上，能好受点。”

　　“谢谢……”

　　范悦辰低声开口，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般细心地关心，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酸涩又温热，她不懂该怎么表达这份情绪，只知道这是难得的善意。

　　林烨反倒愣了一下，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跟她说谢谢。在之前的学校，旁人都觉得她嘴毒脾气差，把她当成不合群的异类，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两个向来孤独的人，在各自难熬的时刻遇见了彼此，原本一片灰白的世界，好像突然被染上了一丝光亮，孤单的情绪，也渐渐散了。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本就该互相照应。”林烨摸了摸鼻子，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嗯。”

　　范悦辰轻轻应了一声。她向来不善言辞，不懂表达情绪，也很少笑，在那个毫无温暖的家庭里长大，她从来没学过该如何流露爱意与感谢。

　　她捧着温热的水壶，小口喝着温水，过往的委屈和此刻的暖意交织在一起，一滴眼泪没忍住，砸在了水壶壁上。这眼泪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终于感受到了被人在乎的滋味。

　　在范悦辰黯淡无光的世界里，林烨就像一道光，一笔一笔，为她的世界添上了久违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