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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遗旧物仿豺脍野惰 落冷苑结鹤柏良契 能明了自身 ...

  •   话说那大汉回身,不觉贯通了浑身经脉。只见他慢慢逼近,瞬间弓步直刺。武骞连连后退,不慎滑了一跤。大汉的兵器隐隐发出寒颤,在看清站于武骞身后蒙面女的面容后才停住。

      那女子扬起嘴角,抬手轻抚面纱。“瞎了眼的,也不看看是谁?”只见身形笔直,众人的注意力便齐刷刷地看向女子的脸。武骞闻声回头,眼中只映出一人影子。“姐姐?”

      若说与贺宛容貌相似也就罢了,只是眉眼处冷淡得很。大汉挑起兵器,“阿姊既说了,我等岂有违之理。”蒙面女负手执剑,远远地与耿文罄对视。

      所谓借阵风不过如此,耿文罄冷哼一声。“怎么,终于也是按耐不住。从官中不远千里,总不会是劫持来的罢。”

      武光走上前去,立于武骞身侧。“王弟,这便是你所说的侍妾?可她怎与…”

      武骞眯起眼睛,沉默着摇摇头。彼时风声鹤唳,蒙面女四肢清瘦。腰下轻纱随风浮动,大腿间的刺青清晰可见。“王爷,这位既也是宗亲。何不引了来于妾介绍介绍,还是说妾上不得台面惹王爷笑话。”

      武光攥紧手上的剑,剑锋直指蒙面女。“我等可比不过你,竟与间细狼狈为奸。如今坏我王弟名声,你居心何在!”

      她眼瞳流转,也不接话。武光继而又走了几步,“素闻侍妾通晓六艺,千娇百媚。今儿得以睹芳容,果真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四个字倒似有千斤重,武光几乎咬牙切齿道。

      “我不过一介俗人,怎敢受宗亲的青睐。至于您嘴中所说的狼狈为奸,原不劳尔等费心。”一语罢了,只见耿文罄守在武光身侧。她只是讥讽地笑着,“你与我一样都是百鬼的走狗,对着兄弟自然是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前程不在脚下,何必卑躬屈膝地侍奉宗亲。”

      耿文罄抿嘴嗔道,“呸,你要做谁的走狗横竖与我无干。但若为敌,你的下场会很惨。”

      蒙面女自然不予理会,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一个撂脚点。于是隔着重重人海,将目标锁在未曾言语的萧闵、萧慕则身上。她推剑掷柄,“你们,是打算一直做哑巴么。”

      萧氏兄弟二人相互对视,片刻就察觉出其中端倪。若先前贺宛真心托付,此刻变卦非但其意不明。连带从此道上游走,试问又有谁尚可被使唤得动。

      拂袖只剩阵阵杀气,几双眼睛尚皆虎视眈眈。武骞心脏只随之跳动,颦笑间便看岔了眼。‘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他双唇颤动,往前走了几步。不视锋刀,无谓死生。眼前只一背影,伸出手却似万般遥远可望不可即。忽而萧慕则的嗓音从后传来,“如此看得甚是满意,要抓我们做下酒菜了?”

      蒙面女轻笑掩面,“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一个女子从不吃酒。”继而把玩着手中物件,“纪王殿下,你说这穗子要如何处理呢。”

      那金穗子原是武光的正妻贴身所饰,只是不知怎的竟落入她手。武光眼下乱了方寸,“你要作何?”

      蒙面女刻意将穗子凑到武光跟前,“这可是个稀件儿,王爷真是好福气…”她嘴角还扬着笑意,见对方沉默着。原也是劣性难改的主,索性趁着怔神之际竟攀上蒙面女的衣袖。

      “不识抬举。”她暗骂道,眼尾即刻泛起猩红。武光抬眸后拽,虚步直逼。“她人在哪!”

      他紧紧握拳,指甲将手心扣出痕迹。“妖女,你此番祸乱朝纲。坏人名声,便是要覆了这天下么。”

      蒙面女摇摇头,继而发出渗人般的笑声。“为人臣,不逆君;为人夫,又当如何?”

      武光登时勃然大怒,拔出利剑指着蒙面女。“她在哪里。”蒙面女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仔细琢磨眼前人的满腔热血。继而不觉笑了笑,眼角细纹暗显。“你要逆君,那方才所说覆天岂不是对自己的悲谶之语。”

      武骞也不吭气,言语入耳心中自是气不过。但又猜不准对方意图,越发不敢开口冒犯。不远处蒙面女直着身躯,迟迟不见动手。反观萧闵与萧慕则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在面对圣旨时却甘愿扔下刀剑被缚。

      几人连带手下被关进一辆牛车中,蒙面女则跟了关押萧闵与萧慕则的牛车。萧闵不言不语,她就索性坐下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萧慕则对话。

      行至中途,萧慕则也是被絮叨恼了。“若真要覆天,你一个女子掺和什么。常言道一人死罪,六族株连。你自个不愿活了,最后还累及你的族人。”

      “我的族人?”这一句话倒让蒙面女气笑了,只灌了几口水。萧闵冷眼旁观,不多时便看出狐狸尾巴。虽不知贺宛年月生辰,但也依稀记得她的莞尔一笑。后似想到什么,靠在萧慕则肩头轻语。“你觉得贺姑娘年芳几何。”

      “一十八…”萧慕则将手搭在膝盖上,仿佛将字咬碎了再吐出来。这虽是气话,却也道出其中蹊疑。蒙面女掩袖笑笑,直视正前方。“二位怎得如此沉默,还是说在讨论女人的年芳……”

      院外牛车行走动静之大,只见阿坤面色阴沉。急急地跑来回话,邓祯坐于正堂内微微蹙眉。“让我去救他们?今儿老爷的事不见底下的。我不去计较已是最大宽容,这会子巴巴地求我又算什么!”

      阿坤屈膝行礼,低头道。“夫人,正是因为老爷的事未完。您就更应该前去制止,老爷若地下有知也会希望夫人如此的。”

      邓祯心悸未愈,到底怠懒外人死活。她不点妆红,眉头若蹙。此刻不言语便也已表明自己立场。见有起身之态,侍女俯身搀着她的胳膊。“神佛之下,他命自有定数。因与果相生相灭,岂能随意更改的。”

      见侍女这般回道,阿坤抿着嘴欲言又止。只是脑海浮现出二心不合的武骞与贺宛,实忍不下心却又不知如何劝得邓祯。彼恰逢梅宿冉点香侍奉,与门后听见几人对话。“阿姊,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只闻得妖女劣性,王爷怕也是深受其害。阿姊递出去的人情,日后料他们必会奉还。”

      阿坤见得了机会,梗着脖子劝道。“夫人慈悲,我想他们会懂得您的苦心。”邓祯闻后正襟危坐,沉思良久。忽而与梅宿冉对视,“如此那便救罢。”

      阿坤得令持佩,以邓祯之命带兵外出。待距牛车有几步之遥后分散众人,掰下弓箭的头预备偷袭。蒙面女侧头避开,见离弦的箭头已稳稳嵌入连杆木框后勃然大怒。“不知哪位神仙大驾,何不现出真容。”

      阿坤只露了一双眼睛,头顶围着披巾。“今奉忠襄夫人之命,为姑娘效劳。”阿坤面上扬着阴鸷的笑意,反而当着面杀了她的三个侍从。“先前递口信的也不知是哪号人物,真假是难辨的。这些人要政变,你的动作无疑逗露了自己立场。”

      忠襄是靖元帝特意为安抚邓祯封的字,继而重用崔邓二姓下系亲眷。是日阴云密布,才晴了几日的天又似要风雨交加。“是么,这话说得未必在理儿。政变一论目的,二看实证。没凭没据,让人如何信服?”

      蒙面女瞪着双眼,用大拇指轻轻撬起剑鞘。后又听得阿坤底下的话,淡淡一笑。“你不过小小奴婢,况又是男儿身。女人家的闺中话既摸得一清二楚,想必动了不少心思。”

      阿坤见势不对,悄退至道上大树旁。“纪王殿下乃皇室贵胄,且与正妻何夫人伉俪情深。此等佳话尽人皆知,却教你赶了先例评头论足。我若饶你,恐也难回几位宗亲的话。”

      何映出身不高,她与武光的成亲便是人常挂在嘴边的高攀。即便有着正妻名分,于外人看来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是既无话语权,又无臣拥戴之人。

      阿坤话罢用剑尖直指蒙面女,此番让蒙面女目不斜视。“当初行的艰难,是谁觉得可怜才施舍你一口饭吃。此时背叛,你知道后果……”

      对方只是抬起下巴冷笑,将目光暗投英王武骞。“后果?您怎的连真话都听不得。这样一颗血淋淋的心捧来,就要我肝脑涂地……”

      草民之女的何映明公正道做得宗亲正妻可见是顶了莫大压力,这与靠着血肉之躯处在武骞身边的自己是同样感受。天命待己刻薄,那便用自己的双手挣出一片天地。

      所谓善心好意不过是披着恩重如山的幌子,窈女坊的女主人倪惠本就生于贵家。家道没落从而误入歧途,凭着先前势力暗自经营。而她抛出的蜘网纵横天下,继而网罗了大批死士为她效力。

      好巧不巧,这次被拿来顶罪的是贺宛。当今的英王侍妾,百鬼组织中代号蝶裟的刺客。蒙面女口口声声说奉了圣旨,暗里设计挑拨众人关系。只是口信还未报给处在宫中的贺宛等人,送信的人已然被刺杀身亡。

      得知假情报的谢琦立刻着人传唤,而等了许久终于有回信的贺宛还满怀期待。直到冰冷的文字入目,心就如针扎似般疼痛。白纸黑字明摆着,武骞正与其他宗亲合伙密谋。而要密谋的对象,正是自己。

      后就一直维持着看信的动作,直到谢琦端来一盏热汤。“你还在病中,是最忌讳这些个的。也怪我,原想早些让你看见……”

      日夜翘首以盼没成想最终偏换得不忠不义的骂名,信中所提只言片语就已轻易定了她的罪。终究参不透世事悲欢,看不穿缘浅情痴。

      沉思片刻,贺宛推脱着身上不适回到冷苑。温茶下肚后遂谴退下人,“跟了我这一路,还不打算出来么。”

      薛恒闻声,撩起帘子从偏门进来。“你知道我在这?”随后淡然一笑,“暂且不说什么密谋,如今受人挑拨。不等姑娘来请,当自负荆请罪。”

      说完便随意坐在贺宛面前,好似是进了自己私居。贺宛瞪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没轻没重,只教人觉得可笑。只当是自个家撂脚一坐,便是有求又怎会应你?”

      薛恒也不回话,右手食指置于几案上轻轻敲打。“齐殊那边,皇后娘娘已向圣上回禀。我方才所言不为别的,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贺宛面上不起波澜,放下茶盏不再看他。“这便是你白日里不顾旁人刻意蹲在脊梁之上窥视我的动机。”

      对方微微颔首,“并非,只是你我生隙于官家无益。王爷回宫述职,一旦坐实便要涉政。你若逼宫,圣上脸面过不去。我欲外通,娘娘便要受制牵连。”

      与身家性命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真情显然越发无足轻重。虽不想承认,此刻两人就如拴在一处的蚂蚱。即便心有芥蒂,相互依存方在理。

      “你有办法?”贺宛瞥向一旁铜镜,那原是坐着观望殿外有何动静所置。不知为何,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怔神。薛恒的长篇大论末了,只依稀听到人为何政变几个字。

      “东宫式微,权臣当道亦或有别的原因。”见贺宛虽在回话,心神却好似放在铜镜上。

      薛恒起身原想将镜子挪个地方,不曾想底座已被钉住。搭在肩上的长发滑落,继而像无事人般回头用手撑着几案。“那么我们若要逼宫政变,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贺宛抬眸望去,如初次见他时那般神情。能耳不红心不跳地道出造反,若不是胸有成竹便是痴儿。其实薛恒心知肚明,他只是当今皇后的近身侍卫。而贺宛一介女流,亦无颠覆之意。二人没道理,也不可能。

      宫儿有铃,绕腕成丝。闺阁之趣,渐而渐也就乏了。人的野心大了,七情六欲随之膨胀。明皇冠冕,万人之巅。金奴银婢,趋之如鹜。

      曾入心的回忆、盟誓皆抛之脑后,继而被世俗迷了双眼。两人沉思许久忽找一突破口,“能明了自身那最好,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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