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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晓问枝娇遇芙蓉面 通文罄枉付凌云志 你的好心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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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扇柄的坠子泠泠作响,贺宛费力地翻了个身。“她走了?”
才送人出去的团儿叹了口气,见贺宛服药忙找来痰盂。继而对上贺宛的眼神,“是。”
“她没同你说什么罢,”贺宛低头端详着扇坠。团儿半晌不曾回话,静立一旁。“团儿?”
团儿倏然仰起头,“女主,奴婢……”见她欲言又止,贺宛眉峰紧敛,“怎么了。”
这一怔便是让同为侍守的巧莺与问枝面面相觑,贺宛见状只各自谴散了众人。问枝年纪略小,不顾劝阻拦下团儿。“女主才好些,你哭丧着脸只当女主欠你命财般。女主对你的好怎个不提,若是女主为着拗气作下病根定不饶你。”
团儿适才被人缚肩,眼神空洞。倒是巧莺上前慰道,“唉,女主如今累的什么似的。竟都悄声些罢,有了什么事圣上若怪罪起可如何是好。”
团儿被二人推搡片刻,意识比先清晰许多。“你们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巧莺与问枝面上只剩惊措之感,稍晚些便一同商量着与团儿换了值更时辰。问枝卸了脂粉,“还是不放心,须自己服侍?”
巧莺将盏中茶一饮而尽,“女主近日懒怠,除叩拜问安之外圣上一律免了。白日里女主闹了多久,我们也跟着服侍多久。这会子你且歇会罢,女主那有我呢。”
二人耳语几番便各自处事,巧莺只拣了几味草药守在贺宛跟前。贺宛趴在榻上端详册子,沉默不语。奏乐之声远远传来,余音绕梁。贺宛眉睫轻颤,抬眸与她对视。“听闻外头排了出好戏,现不当值的都去了。如今我已好些,你们也该松乏松乏了。”
贺宛巡着乐声将视线停在檐窗处,不知从何飞来一只彩蝶。彩蝶落至肩头,后又栖于她指尖。“这会子口渴,你去寻些水来。”
巧莺眸色微滞,“女主,裴大人先前交代过奴婢。须寸步不离,奴婢…不敢。”
话罢听得对方一声叹息,后又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好,我自己去。”贺宛歪着身子,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人训斥的声音。
“混账东西,你的狗眼竟是瞎的么。胆敢冲撞我们主子,出了差池你们担待得起么。”穆倾一脸愠色,“你不过冷苑婢女,待得久了就要反天么。我位列九嫔,权同九卿。怎得做不了主,让开!”
问枝惊得频频退后,“奴婢不敢,只是我家女主身上不好。面见圣上时许了免礼,您真的不能进去。”
穆倾像是知晓贺宛就在附近,故意提高音调讥讽道。“这个季节阴雨连绵,怕不是蹚了浑水才要躲人。鞋袜事小,若为此深陷泥沼从而不得消停。圣上救不得你,倒不如现而就禁在冷苑。”
残阳西沉,寒月悬于山脊之巅。飞鸦时而归巢,又忽栖枝。落得黑压压一片,向上盘旋啼鸣不止。
偏院内光影瞬惚,只见一人从窗而入。彼时贺宛用手支起下巴,正沉浸在话本里的故事。忽眼前一黑,被人揽腰携离。才月信未过,又挨了一拳。她的气息微弱得很,就连面上也毫无血色。
替薛恒把风的侍从段拂锦挠了挠头,“您几时竟把贺女主带咱们这儿了,况且也起坐不便。若是让人见了私报于圣上,小的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薛恒淡淡一笑,“无妨,我既携了人来就可保证不会与你们带来杀身之祸。且带些人手巡视去罢,等她醒来我自会解释清楚。”
段拂锦依照言离开,薛恒只守了片刻便唤来下属。直到贺宛半边膀子酸涩抽痛,才渐渐睁开双眼。跟前是一张陌生脸面,犹如梦中一般令人发怵。“这是哪儿,你又是何人?”
正逢着段拂锦巡查回来,解释道。“女主,卑职无意冒犯。原是我家主子命令,请您暂且歇息片刻。”话罢退至问枝身旁,问枝跪在地上,“女主恕罪。”
贺宛先是瞪了一眼他,回眸又与问枝对视。“怎么,是真当我死了便自发着做起主来。”问枝觉出贺宛恨的牙根痒痒,低着头不言不语。
段拂锦上前虚虚拦下贺宛,“贺女主,问枝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您这几日身上本就不好受,她也是好……”
“好心?”贺宛凝眸,将手掌覆于胸口。“私报也就算了,这会子又把我掳到这样的去处。哪里见得是好心,分明是你们串通一气。”
后而转念一想,贺宛直起身子环视四周。“我若是个宝,你们争着抢去也就罢了。如今好好的榻也不能歇,这便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问枝知薛恒是不见人的,抬眸与之对视。段拂锦会意轻笑,起身倒了一盏茶。“女主勿恼,这原是我们大哥思虑不周。其中底细,与旁人无关。”
好一个卖主求荣,贺宛气不过冷哼道。“往日里排戏听曲儿,还有圣上肯赏面。如今却不知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茶里有毒没毒。”
段拂锦俯身行礼,“女主有所不知,卑职是奉了薛大哥的命令。但也出自圣上的口谕,宫妇之间是万万不能见二心的。”
贺宛只记得几个时辰前院中有人起了争执,站起时脚下还略微不稳。段拂锦见状命问枝搀扶,随后继续说道。“穆充华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自己宫中静养,忽而巴巴地跑去冷苑羞辱。即便有着皇后娘娘的庇佑,女主您只要不在冷苑于您自个是有益的。”
贺宛语气变缓许多,细细琢磨倒是这个理。“依你的意思,那不见人的大哥放着身家性命的险头不顾。特意寻这良机搭救,这未免太过巧疑了罢。”
段拂锦将先前打碎的茶盏收拾干净,又当着贺宛的面新沏了一壶茶。“卑职不敢,待您见了我们大哥便什么都知晓了。”
话罢花香馥郁,拂袖飘香。“女主是精致的人儿,熏的香也稀罕。”贺宛正歪在几案前怔忪,骤然回神。“我从不熏什么香的,果是个粗人连个奉承都不会。”
话罢房门瞬间被人推开,抬头对上薛恒眼神。她下意识瞳孔一缩。“你……”
薛恒轻摇罗扇,一只手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如何,我这手艺可还看得过去。”
段拂锦站在身旁笑也不是,冷冷地灌了一盏茶。贺宛见人慢慢逼近,不觉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对方掏出自己腕上玉钏儿方脱口骂道,“无耻!”
“假扮宫妇,你这是死罪!”贺宛眼底含着泪,侧头低泣。周遭温度忽降至冰点,如结了层霜般。守着段拂锦与问枝她不能高言,只是眼睫颤了颤。不多时便压下心火,硬是将红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薛恒挂在脸上笑容忽而凝滞,“怎么,触及你的伤心往事了?”贺宛神色一顿,指节攥得发白。透过铜镜,她隐隐注意到薛恒微微上翘的眼尾。
若说贺宛长发垂落,眼波流转。张扬艳丽,与之各展风情。薛恒眸如珀琥,眉心蹙微。身姿清隽,四肢修长。容貌自当不在话下,只是忽扮成女相略显得不自在。
贺宛上下打量一番,“你说你也不用争宠,在圣上娘娘跟前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此也与你无干,用不着做得这般。”
薛恒顺势坐下,命手下带来一破落衣衫的女人。女人抬眸环视四周,脸上伤疤触目惊心。再定睛一看,那原是齐殊。
她身上衣衫褴褛,斑斑血迹印染其上。见了众人原想叩拜,被薛恒手下及时拦住。贺宛眯起眼睛,见这般情形也不觉心生涟漪。“齐殊,可还记得我们是谁。”
齐殊低头沉默片刻,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悲。“我只是受了些刑,不是脑子不中用了。二位,怎个不认得?”
薛恒微微颔首,神色疏淡。“她也算没白挨这一遭,多次与我们的人取得联系。今儿占得头功,我们岂有不见之理。”
贺宛面露恹态,手指懒懒勾起旁的琵琶弦。“你说的我们,最好指得是你家手下。”
案台残烛葳蕤,晚风萧瑟。薛恒拢了拢肩头轻纱,“家有年少无知的姑娘,暂且不予计较。横竖只要你开口,也不枉看在往日情谊上…”
彼时天色即白,梅宿冉正与邓祯耳语。“阿姊莫要信了他们的反间之计,崔老爷身子骨一向康健。在官中行得磊落,怎可就这么罢了。”
邓祯起身掩起门窗,屏气敛息。“不瞒妹妹说,自那日老爷出事我就一直安不下心。”
女人家的耳语是极有用的,不出半日便拿住了邓祯。再加以贴心言语,梅宿冉露出一丝人察觉不到的笑意。“阿姊家中蒙冤,做妹妹的自然要前来探望。我夫原是要一起的,只是怕起坐不便所以才应允了妹妹前来叨扰。”
邓祯泪落哽咽,心神一震。“妹妹如何得知这些事儿的,若是真的他们意欲何为?”
这番说辞是早已在心里定了谱的,梅宿冉淡然一笑。“阿姊有难处,妹妹已托人调查官中诸事。你猜怎么着,他们的头上是一个名叫贺宛的妖女。”
“妖女?”话罢梅宿冉将食指置于双唇间做噤声状,“那妖女本是英王骞的侍妾,后来不知怎的做了宫妇。惹得圣上日夜挂怀,这一宗风月案就此结下梁子。崔老爷清流似的人,自然成了他们的俎上鱼肉。”
“崔老爷曾替我夫议事谏言,所以妹妹才不惧葬身之险。迢迢千里,只为还了恩情。”
彼时蛰伏半日的耿文罄坐不住了,跳下屋脊钻出窟窿。“满口胡言乱语,我看你才是妖女。”后随手执起兵器掷向两人,“看剑!”
梅宿冉戏谑般笑笑,继而推开邓祯。“要杀要剐凭你去,何来一嘴废话。”话罢兵器交替穿过她的颈肩,痛地顿时眼前一黑。继而当着邓祯的面咳出两口鲜血,引得邓祯本就多疑的心逐渐偏向自己。
“妖女,本就是你挑拨是非。颠倒黑白,我是替王爷来的。若不奉命惩治,将来如何。”
未曾想邓祯竟拂袖挡在两人之中,“不得无礼!”碍于崔家正妻的面子,耿文罄只好依势放下兵器。“她为人怎么样,我比你清楚。你不过是纪公的门客,胆敢以下犯上。”
崔宅的侍卫闻声正向这边集合,眼下当务是防身为要。武光命令若见有变,不见血刃。邓祯是听不进话了,他也没必要再与众人硬碰硬。只向邓祯抱拳行礼,其余不等回话方行离去。
梅宿冉面带愁容,上前挽着邓祯的手。“阿姊这些天步步操持,人都消瘦许多。待妹妹点上安神香,好让阿姊休息休息。”
待二人进了内室,梅宿冉低头像是找些什么。“阿姊,你身上的玉坠子怎得不见了……”
丧仪连着几日,宅子内外乱得很。那系在腰上的玉坠也不知掉那了,只因是崔佑骊外出带回,邓祯怕人多眼杂才选择戴在身上。“阿姊,现不如借着丧仪好好探个底。”
梅宿冉所说的底自然是武光等人,唤来的侍从见梅宿冉也在便没有再进。他是不愿自家主子与宗亲反目,“夫人,还望夫人三思呀。惹恼宗亲是小事,若招了圣上不痛快,岂不是罪过。”
梅宿冉闻后瞪了侍从一眼,“这是哪里的话,你的意思是阿姊忙了多半日最后倒反落得不是?你不去替家里夫人出气,反而巴巴地跑来骂我们。”
侍从见状连连下跪,“不敢,既是夫人意思卑职照办就是了。”话罢下意识用手指搓搓鼻梁,阿坤叹了口气。回忆起在王府同团儿捉弄主子的情形,若许往前拨转命盘。在危险降临前夕,他定会去求贺宛。
四下无人,阿坤将写好的情报暗中交给耿文罄。至于如何让宫里的贺宛知晓,那便不是自己该琢磨的。他靠在门槛上愣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地上积了几汪雨水。
探指试雨,远山雾气缭绕。稍晚些家奴便拥了上去,将武光等人暂居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时他才服了药,由着耿文罄的搀扶下打开房门。“你们想怎么样。”
家奴见状纷纷大笑,“你的好心烂透了,熏到我们弟兄。如今霸着我家院子,弟兄们看不惯罢了。”
若是寻常臣子的家奴,赏他几百个胆也不敢跟皇室宗亲挺腰子。细细一看这群人根本就不是家奴,人高马大胡子拉碴怎么都不像是善茬。
武骞连退几步,抬眸与对方的人对视。见贼兮兮的目光投来,他不禁呲起了牙。“喂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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