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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掷罗绸醉墨戏雄双 慰泉灵新妇埋药根 我不杀不代 ...

  •   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与举止使得萧慕则嗔笑几声,“这算是你临死前的遗言么。”面对如此狂妄无知的人,他显然并不打算怜花惜玉。

      蒙面女也没有回答,随后抛出问话。“你们打算把王爷带去哪?”话罢萧慕则的兵器就撑在她面前,“可笑的问题……”

      见萧慕则还是桀骜不驯的态度,蒙面女继而看向萧闵。萧闵虽沉默不语,但其身后的杀气绝不在萧慕则之下。“姑娘身上似披绫罗,是官中之人。放着优渥的贵小姐不做,偏偏要做那冷血的刺客?”

      蒙面女戏谑一笑,挑了挑眉。“这世上的条文不过如此,也没说谁不能做刺客。这一遭便是得几车的酬金,何乐不为。”

      这话自然激怒了萧慕则,他将手中兵器往前推着。血顺着蒙面女白皙的颈下落,话语间透着咬牙切齿的劲。“把偷来的财说的如此洋洋得意,你是真饿了。”

      蒙面女淡然一笑,“你我原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笑的。想当年的漠狼兵英勇善战,逍遥爽快。落得这般受人驱使,悲呀……”

      萧慕则听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当下就千刀万剐。“住嘴!我怎样还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蒙面女抿了抿嘴,“怎么?你当自个是仙是魔。许不入尘寰,不坠狱罗。我虽生在小家小户,却也明了至圣之论。不似某人偷渡银金,冲撞圣上。”

      萧闵侧视而立,“姑娘远在天边,消息竟得的如此之快?恕在下唐突,不知姑娘来历。是我兄弟先前冒犯,还是另有他事。”

      蒙面女听后只是笑笑,瞥着担在自己面前的兵器。萧闵会意上前劝道,“既如此,二弟索性且放开她。别是宫里那位刻意安排,日后再见便不好回了。”

      萧慕则放下兵器,冷哼一声。“我不杀不代表怕你,你最好老实些。”话罢顺势挑回兵器,示意蒙面女继续说下去。

      蒙面女倒吸凉气,将变形的窗木砍出一条可使人通过的裂缝。“如你们所见,我的确是百鬼的杀手。代号醉墨,此行是受人所托。”

      萧慕则半靠在树下,“贺宛终是信不过我们,居然还有第二手准备。”话罢不远处似传来什么动静,引起众人警惕起来。耿文罄抬手将武骞捞出,继而转入发出声响的方向消失不见。“看来你们之中有人选择逃跑了呢,真是一场失败的接应。”

      武骞沉默许久,半晌憋出几个字。“既是接应,二位要护送我去见崔大人的家眷。”

      彼时暮色消沉,夜风拂过枝梢。光影交错,蛛网结覆。径路昏暗难行,寒露横漫。豆点火星,危机四伏。焦味四散开来,途中足迹亦被沙噬殆尽。

      武光的大腿渗出血,“殿下的伤从何而来。”萧慕则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扫视周围。没有杀气,平静地过乎寻常。罪墨端详着创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的大腿平白添红也就罢了,那膀处的可也是旧伤?”

      武光抬眸与醉墨对视,“你为何会知道这些?”醉墨扬唇一笑,“这并不难,方才初次见面就觉你行动似有不便之处。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揉捏左膀,显然是旧伤未愈。”

      萧慕则冷哼几声,“这就是你的看家本事?神谓洞悉一切,你只是学了其中皮毛。”醉墨也不受着,反而驳道。“求仙问卜不过如此,人非圣贤是要容许过误的。”

      “是宫中的人……”武光打断两人对话,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人身形清瘦,似是妇人。观其刻意掩面,想一探究竟却被她投出的利器所伤。”而利器底部的花纹正是宫中所兴,醉墨抿低头道。“王爷在宫中处得如何?”

      当今政堂也算清明,王权逐渐凌驾于群臣之上。宗亲之间的明争暗斗却也属激烈,武光沉思后道。“尚书仆射权位空置,圣上怕是也在思虑。那些在位的臣子,巴不得上荐自己家的……”

      耿文罄竟选的野路子,众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昏暗中武骞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定睛一看身子都瘫了半边。萧闵上前用剑挑动着白骨,观其形似人骨。“这一带像是片坟地,大家注意脚下。”

      过了坟地便离崔氏老宅不远,一行人原想就地歇息到天亮。只是有了武骞那一吓众人也只好继续步行,惨白月色下越发衬地四下蹊疑。打远处望去,只见一院厅堂尚点着烛。

      靖元帝曾顺先例实行薄葬,丧期要整整缩短至十余日。只是崔佑骊为人正直,祖上尽忠职守。靖元帝特吩咐丧仪不可简化,内外命妇也要随同抱丧哭殡。

      他下旨意为厚葬,倒教崔氏族长累得够呛。连日里守在灵堂,人都清瘦不少。外面好歹有族长的帮衬,崔佑骊的正妻邓祯只需在内里会见命妇。守灵添香,喘口气的片刻还是有的。

      铜壶滴漏,邓祯揉了揉酸涩的大腿。想起身松乏片刻,侍女上前服侍见主子膝盖处大片淤青忍不住偷偷垂泪。“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呀……”

      灵堂内烛星摇曳,邓祯不免触景生情。“如今是往好处去了,老爷怎这般狠心弃我……”说罢顿了顿,拂袖啜泣。崔老族长见状示意侍女呈上旧衣,宽慰道。“妹子心里难受,原是常情。人哪有不死的,不过早晚罢了。今儿在圣上跟前当差,后日保不齐触个霉头。”

      他将旧衣交给邓祯,“说什么狠不狠,妹子今后更要好好保养。令弟尚且年幼,这些事儿能不说便不说了罢。”

      邓祯接过旧衣,滴滴眼泪落在衣上。不由得掩袖而泣,“才收拾完见房里茶汤尚温,我只当老爷还在。你说他一向好好的,教我如何不惦念……”

      她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小幺跑来报信。“夫人,纪王、英王二位王爷前来吊丧。”

      族长闻声脸色忽变,虽是晚了也忙招呼着下人出去迎接。只见邓祯默默跪在原先守夜的位置,开门望去是风尘仆仆。

      待门外几位走至窗边,从房内隐约透出灵香的味道。武光走上前去,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天色渐晚知夫人起坐不便,才托门童代入上香。”

      邓祯轻咳一声,“劳二位王爷的驾,原属妾恐。权请王爷宿在舍下,且再做理论。”

      耿文罄自打踏入宅邸便多出几分警惕,见无事他便冲着武光颔首。奴仆上前引着众人穿过游廊,阶下石子铺成条条甬道。“您慢些。”

      进了院只见排着几间厢房,墙边四圈种着芍药。如霞辉映,簌簌而落。“王爷,这是我家夫人送的通筋方。用滚滚的水烧开服下便是,只是外头下黑夫人不曾请得医者。”

      耿文罄接过药方,微微颔首。侍过武光服下,见几人倦乏便请缨守夜。许是赶路多走了些,这一夜睡得果真畅快。翌日天才蒙亮,老宅上下便预备着出殡。

      邓祯于灵前焚香三拜,司仪高喊起灵后不由潸然泪下。膝下长子接过灵幡走在最前面,十几个抬棺的紧随其后。所走之路撒满白色纸钱,其阵仗倒不似寻常朝臣可消受得起的殡礼。

      武光等人走在队伍最后面,毕竟碍于自己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纸钱沿街抛至崔氏宗祠,本家家眷依次呈奉随葬之物。邓祯几番哭得不能自已,身旁老族长见状只在她耳边言语片刻。她这才强撑精神进了祖祠,正道只留下几名看守棺木的小幺。

      耿文罄从旁走过好几圈,棺木所用木材虽是上等但也未见逾矩。宗祠内佛士祝祷声入耳,武骞支起耳朵问道。“寻常丧事,也有佛士祝祷么。”

      武光摇摇头,皱眉道。“没有,许是圣上特批的。才路祭时,你们有没有见一个奇怪的人。”

      自打出了崔氏老宅,耿文罄就觉异诧。一路上频频用拇指压住剑鞘,以便随时出手。前随众人过桥时又顿感寒凉,那人却迟迟不肯现身。那就索性闭上双眼,从扶柩过桥开始回顾。

      传扶柩过桥有一说法,即要停于桥边设以供品。随奠下酒与香,有慰抚亡灵之意。后记忆带入到宗庙停灵,彼时天色阴沉。风卷起片片纸钱,侍从将灵幡立在宗庙大门前。

      家眷们按其亲疏分列于宗庙内室两侧,默默垂泪。脚下青石板磨得极其锃明,邓祯起身跪在灵柩旁。双手高高举起砸向灵柩,这一哭便是天人永隔。

      长子崔予焉缓了许久,欲俯身搀起邓祯。却被老族长扯了扯衣袖,“这会子也进行多半了,莫去你母亲那边了。”语罢一阵风扬起,他泛红的脸颊被刮地生疼。

      小幺这时一路小跑,跪在崔氏老族长崔秉衡身边耳语。沉寂许久的耿文罄忽而警惕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扫视四周。见一陌生女子立于门槛之外待等小幺汇报,“族长,恭王王妃前来祭奠。”

      祭奠本无疑处,只是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格外引人深思。“突闻噩耗,实感抱憾。阿姊日夜操劳,可要注意身子呀。”

      贴身的侍女悄悄扶住邓祯的胳膊,继而缓慢直起身与梅宿冉对视。“家丧何德何能蒙诸位宗叔亲临路祭,岂敢再受夫人您的惦念。”

      跪伏的时辰久了,邓祯膝盖弯曲时小腿一直在抖。话音刚落方擦拭眼角泪水,下颚紧绷。梅宿冉着一身黑,微微笑道。“都是自家姊妹哪兴如此客套……”

      梅宿冉抬脚迈过门槛,穿堂风拂过长明烛火。烛芯摇摇欲坠,险些熄灭。引幡猎猎作响,只见一妩媚身姿缓步而来。裙纱垂及膝间,贴着腿勾勒出一道弧线。继而提起裙摆迈进门槛。两列侍守原低着头,听得脚钏不由看直了眼。梅宿冉的意外来访,打乱了众人的计划。

      耿文罄走上前去,“王爷,女眷之事我等不便插手。只是那女人,甚怪。”武光留意瞥了一眼,身形与先前伤自己的妇人倒有几分相似。

      如今前有梅宿冉不请自到崔老宅,后有穆倾谴人下毒于贺宛。巧莺一连服侍好几日,总不见好。“女主,您这热一阵冷一阵的。奴婢看着揪心,不妨请裴大人来看看。”

      贺宛脸上毫无血色,挣扎着从榻上翻身。“不必,又不是什么大病。何苦劳烦裴大人,我才喝了你递的汤膳。这会子后背酸得很,你来揉揉。”

      巧莺笑也不是,站也不是。“女主,您又拿奴婢寻乐子。那药膳不过多加了味姜,服下燥热才算见好些。”话罢俯身继续服侍,贺宛两眼一抹黑。只微微叹气,“算这日子只早不晚,比之前倒凶了许多。腹腰绞痛,夜里难眠。”

      贺宛躺了半日辗转着要坐起来,只因乏力又栽了回去。巧莺连叹几声,做不了主。出了这宫,谁替她拿主意。彼时穆倾正于宫外同人见面。“那药是见得慢,这会子天也热。横竖备好那未上漆的棺椁,明儿自会携那奸人尸首来见您。”

      穆倾扬唇一笑,“贺宛并非寻常宫妇,你可有相当把握?”晏时安微微颔首,“孙老贼屋里藏一秘籍,多得是损人阴德的法。如今学了去,那一条贱命又能值几个子。”

      穆倾着人撂下一包钱两,“既答应了自然不会唬你,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待她走后,晏时安身边侍从见状走上前去。“侯爷,宫中一向浑浊,您这水蹚得不值。”

      晏时安伸手掂量着钱袋,“毒是手段,用哪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血崩,是结果。药食也好,熏香也罢。用过总归有渣,让旁人拣了去也只当女人间的猜忌。哪里想得到我们,穆大人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亲娘舅。圣上不给面子,娘娘的话他是愿意听的。”

      夜里安静,便越发觉得虫鸣恼人。贺宛叹了好几声,怎么躺都觉疼痛不堪。也不知是实是梦,待睁眼时只见榻前有一男子正高举长剑。处于下意识她起身惊呼,又翻了个身滚下床。

      “谁!”人摔下榻的声音就连巧莺都被吵醒了,贺宛痛地连翻身的劲都使不出来。“嘶……动不得动不得。”

      巧莺点上烛,见贺宛趴在地上。俯身拉扯拉扯就因力气小弄得满头是汗,无奈只好取来药膏就地涂抹。后又听了贺宛的话,淡淡笑道。“女主莫不是疼得都发起癔症了,这哪来的刺客。再说了我才从门外进来,若说真的有是早该灭我的口的。”

      巧莺的嘴生得灵,几句话就哄得贺宛回榻上躺着。“快休息罢,明儿娘娘说过要来看你。您休息的不好,娘娘该责罚我了。”

      贺宛躺了半柱香不到就又折腾起来,虽不是癔症但总垂泪。问什么也不搭腔,豆大的泪滴在榻上。“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您这样折腾奴婢索性不睡了,一直守着你。”

      主仆两接连熬到天微亮才算踏实,巧莺半伏在贺宛跟前。她的一只胳膊搭着榻边,原想起身只摸到榻边似有水迹。抬起贺宛手臂是浸透血的裙衫,淅淅沥沥往下滴。“女主!”

      巧莺捧着烛台凑到裴既明跟前,“裴大人,夜里传唤得急真是对不住……”裴既明只微微颔首,搭上贺宛手脉时紧皱眉头。“女主身上来得蹊跷,夜里癔症就不是个好兆头。”

      巧莺只回忆片刻,随后一句一句复述给裴既明。“早先嚷着又热又冷,躺在榻上就安不下心。被冷汗浸透的中衫我连着换了好几件,谁知后面竟如此止不住。”

      裴既明微微偏头见几案上盏尚温,“期间女主可有喝过什么。”巧莺撂下烛台,俯身将药渣子捧给裴既明。“我也是女子,也知这会子不能胡乱烹膳。只熬了些姜汤,其余什么都没加。”

      裴既明检查药渣的功夫,巧莺抽出手本将换下的衣衫挪个位置。毕竟男女有别,才被他叫住。“这汤是你熬的?”

      这一问得巧莺都愣住了,随后与裴既明对视。“是。”他捻起渣闻了闻,“你在姜汤里加了益母草?”巧莺连连否认。“未曾,您是说……”

      益母草本是活血的良药,却引得贺宛淅淅沥沥止不住。“在这宫中害命并不稀奇,只是要查出对方是谁。如此于自己来说有何益处,目的又谓何。”置气血虚寒之人于死地,是宫人惯用的手法。

      “如今有圣上与娘娘疼怜,又有大人您的照拂。想是她们有了忌惮,又怕人知道所以才这般顾前不顾后地露出马脚。”

      不多时,冷苑上下便翻腾起来。人来问起只回丢了钗环,其余一概不提。势利眼的下人从旁经过,当看了场笑话。“冷苑里的人自然与我们不同,钗环这种不起眼的小物都要起来翻腾。只恨贵嫔替她说了好话,今儿却落得这般下场。”

      就连洒扫的奴才听了都觉晦气,“冷苑的主儿不过中看不中用的美人灯,颐指气使的样子是见不得了。日子欢脱来之不易,咱们何不乐呵乐呵。”守夜的那起子也不知从哪寻了瓜果冷粥,东拉西扯地不知聊些什么。

      贺宛尚在昏睡也服不下药,裴既明用器具将药丸子磨成末制成药香。“裴大人还有这手艺?”这一燃,满屋药香。“这回可要仔细照料,切勿离开。你听外头翻腾的声音这么大,多少也为女主恢复争取了一些时间。”

      中间谢琦与郑宣也曾来探望过,正逢贺宛醒着呢便搀扶着她出去。谢琦陪着用过午膳,见还是一副困乏的样子便回了自己宫。“奴婢恭送贵嫔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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