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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七夕篇 你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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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日将至,窈女坊上下自是比先前忙了许多。小贺宛伏在墙角,动也不动。“好累……”
戚珏满脸通红,身子早已疲乏不堪。慢悠悠地接过贺宛手上的湿布,替她将周边清理干净。依势坐在贺宛身旁,用衣袖擦拭她额间汗水。
近来窈女坊为节约开支,专抓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做一些洒扫的活计。其中最大的一间厅堂,是归戚珏与贺宛打扫的。
白日里打扫地板,掸灰清泥、烹茶烧水,照管器具。晚间待等官客,随侍料照、看顾门户,收齐银钱。凡事周全后讨了上头欢心,不为难贺宛戚珏等这些孩子已经算开了天恩。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呼,“哥哥,我饿了……”长时间不吃不喝,贺宛的嗓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戚珏闻声拍了拍手上的土,从袖口掏出半块酥饼。“宛儿,瞧哥哥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贺宛定睛一看,原本灌铅的四肢立刻就有了动力。“哥哥!你哪来的酥饼。”
窈女坊的女主子倪惠苛待得很,吩咐拨给孤儿的吃食不是发霉的饼子就是水汤。若求她发发善心,等来的便是一顿不见天日的拷打。戚珏掰下一小口递给贺宛,“才我进来时,正碰上人谈话。听着倒似非常喜欢这个房间所种的花,临走又塞给我些酥饼……”
贺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是个好人。”话罢捧起酥饼,伸到戚珏跟前。“哥哥遇到好人,我真替哥哥感到高兴。她送的饼子很好吃,哥哥也尝尝。”
戚珏草草咬了一小口,“哥哥不饿,你多吃点。”他伸手摸摸贺宛的脑袋,枯黄的头发落在肩上隐隐透着麦黄色。“只过了半晌,宛儿你的头发怎变得这么乱。来转过来,哥哥重新给你梳。”
发带轻扬,及腰的长发落于戚珏指间。戚珏的手不算很巧,只是见过的人多了也就大概记下七八分。末了他将余下长发挽成小揪,“宛儿,你的发尾有点打结。我轻轻的,尽量不弄疼你。”
贺宛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戚珏这时从怀中掏出一条珠串,珠子颗颗圆润。系在腕上沉甸甸的,贺宛抬手摩挲着手串。“哥哥,这么好的珠子你哪来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随风而动的发丝不自主地飘到戚珏面上,他按住贺宛肩膀柔声慰道。“这是我向听衔阁的那位娘娘求来的,她老人家福泽深厚会保佑你的。”
抬起头只见他将珠串的绳结拉到末尾,才算套在腕上。戚珏脸颊凹陷,锁骨处的衣衫松松垮垮。再往下看腕骨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这是哥哥送的第一份礼物,你可要好好留着。”
树影斑驳,带来耳风阵阵。两个小娃娃相视而笑,享受片刻安宁。戚珏衣袖磨出一层毛边,袖口亦被风撑开灌得满满的。这层毛边渐而渐之就被贺宛定为自己的所有物,直到毛边搓成了毛球球。
许是被搓的不耐烦,他坐下来时裤腿都短了半截。用带着细茧的手摸摸贺宛的脑袋,“宛儿别闹。”当握住纤瘦的手腕他又觉自己说话重了些。
门外走廊不时传来阵阵打骂,贺宛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颤抖。外头的人带着哭腔,细听还有器具打碎的声音。“倪主子,她已认得自己错处。将来不会碰这屋子里任何一样物件!求您…不要赶她走。”
倪惠的嗓音格外尖锐,“今儿留下这个贱婢,后日就敢偷盗金银去换钱两。我不知自己脾性竟这般温和,纵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距离窈女坊开门接客还有不到几炷香的时辰,走廊的另外一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戚珏为了缓住贺宛,轻声问道。“宛儿,你猜是何人来了。”
贺宛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注视影子。“是位姐姐,而且脚步声里还掺着铃铛响,许是哪个房间的舞娘罢。”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苏瑜的目光,“这儿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吵。”倪惠见状立刻脱清干系,谄媚着上前。“扰了瑜娘真是罪过,还不向瑜娘赔个不是。原是这些孩儿顽劣,打碎房间里的瓷盏。”
“这些瓷盏不过身外之物,这些年倪阿姊看着还是逃不过这些世俗之概。”苏瑜话罢只是淡淡笑着,便自发做主留人。倪惠眼中虽仍含笑,心里再如何翻腾也只好作罢。“瑜娘不妨来看看这间,是早早就预备下的。”
脚步声是越来越近,苏瑜像是察觉到什么便随口支开了倪惠。继而掩去脚步声,推开门就见还未及藏躲的戚珏与贺宛。贺宛小小的身躯被戚珏护得严严实实,抬眸对上苏瑜眼睛。“你你要作何。”
苏瑜面上不惊不怒,话语间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你手上的酥饼子还是我给的,你觉得我想怎样呢。”
贺宛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还不到正式接客的时辰,你不能……”
未等贺宛的话说完,苏瑜俯身拣起花瓣,“你可知这是什么花。”贺宛瞳孔收缩如受惊的幼犊,嗓子都觉变了许多。“这花与你何干,你快走开!”
戚珏见苏瑜好似没有恶意,只是微微侧头。“宛儿……你吃了她送的酥饼。不道声谢也就罢了,怎能这般无礼……”
苏瑜闻后也不生气,笑眯眯着将散落花瓣拾起。“这是颂欢,传闻听衔阁内种此良花。开时天降蝶璎,只是从未见蕊未免抱憾。”
贺宛也是个没心计的,悻悻然扒着戚珏的胳膊。只咬咬唇,什么话都说不出。“你这女娃娃方才神气得什么似的,这会子怎么倒成哑巴了。”
话音刚落苏瑜手捧花瓣,越过两人站在玉台之上。粉颊白肌,宛若天上仙女。顿时只见衣袂纷飞,双目含情。敲门声渐起,“瑜娘,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戚珏见状握住贺宛手腕,“我们打扫的也差不多了,不如离开吧……”贺宛的眼神根本没从苏瑜身上挪开,“不,我要见颂欢开花。”
时窈女坊外牛车一辆接着一辆,琴声悠扬回荡。两个小娃将工具归位,欲寻一高处观望。未料及看客心切,瞬间便冲散在人海中。贺宛脚下不稳,直到撞入温暖的怀中。
武骞低头只见她眸子如水般透澈,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泪珠顺着滚落,惹得人不觉心生怜惜。“哎你别哭呀,我……这酪浆给你喝。”
贺宛单薄的肩耸动着,唇齿间只听到细微呜咽声。而捏着衣角的手指却格外纤细,武骞登时耳朵尖泛起淡淡红晕。
台上之人步履轻盈,脚步一顿倏尔展臂。身姿袅娜,足尖点地时衣袖纷飞。随着琵琶声愈弹越急,裙摆向上扬起状若花瓣时屈膝俯身。乐声于此刻戛然而止,满堂只留下细微颂欢花香。
苏瑜舞衣层叠铺展,有如含苞待放的颂欢。乐声复又低缓响起,斑斓飞蝶巡着花香而来。她抬起长袖与蝶共舞,发间珠钗格外夺目耀眼。
台下无数双眼睛随之流转,唯有一颗心浮想联翩。贺宛摩挲着薄如蝉翼的衣衫,嫣红的唇微微张开。舞者回眸一笑,如临水莲荷摇曳。
琴罢舞毕,台下喝彩不绝。苏瑜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飘向武骞等方向。待花开后见贺宛微微低头,抑在眉宇间的哀愁时而逗露。“你…你叫什么名字?”
“贺宛。”
台上一舞动倾城,便使得无数凡心竞相为之动容。众人皆意犹未尽,迟迟不离。几只蝴蝶飞落至贺宛鼻尖,只觉瞬间岁月静好。武骞见她没有言语,便唤了侍女准备离开。
贺宛就徘徊在距离他三两步之内的不远处,武骞只好选择回身与她对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哥哥不见了。”贺宛欲言又止,“你看起来很有钱。”
武骞无奈笑道,“怎么,如此赖上我就不松手了。”贺宛的手死死拽着他,“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要是找不到我哥哥,我就不放你走。”武骞制止了身后侍卫的问讯,“好,我答应你。”贺宛抿了抿嘴,飘忽不定的眼神扫视四周。匆匆赶来的侍卫将舞间包围起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贺宛摇摇头,也不答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映入武骞眼帘,“不说话我怎么帮你找哥哥?”话罢只好牵过贺宛的手穿过重重人海,指着一个又一个人。如今被当朝王爷指着鼻子,看客接连着后退。苏瑜回眸望去,拢了拢肩上帛巾。人影攒动着,便消失不见。
一盏酪浆下肚,贺宛依旧面带愁容。这舞间多多少少能容几十口人观看,如此闹僵怕是会引来倪惠不满。只是寻不到戚珏,又不甘心。“你哥哥兴许是去别处了,要不要跟我出去?”
出去两个字贺宛在窈女坊是听过千八百遍的,在这待久了谁不愿意跟着出去呢。“我不,我……我卖不了几个钱的。”
既然贺宛会错意了,武骞随着高举双手往后退了几步。“我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会卖人的。我知道了,你定是听到过什么。”从窈女坊中带人出去,不是要她做苦力就是做妾室。年幼的贺宛不懂事,以为那就是卖人。武骞也懒怠多解释,草草问道。“你哥哥识字么。”
贺宛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接过武骞身旁的侍卫递来的纸,“要我写什么?”这番说出口侍卫首先忍不住了,无意与武骞对视后才算罢了。“您…继续。”
武骞沉默着白了侍卫一眼,继而哄道。“你哥哥识字的话兴许见了会来找你,不过你好像不会写。”话罢他握住着墨的笔,慢慢地教她写字。两个小脑袋时不时碰在一起,武骞连大气都不敢出。
灰白粗衣竟不见一处线头,腕上珠串倒是透得什么似的。武骞腰间佩玉沉甸甸的,后又坠在那张纸上。“这是你家里人替你求的么?”贺宛的指尖轻轻划过玉佩,心里却也起了涟漪。
是感叹世道的不公,还是不甘天命的安排。
时武骞才撂下笔正意犹未尽,只听得贺宛没来由地低头抽泣。“哎你别哭呀,我这酪浆都分你了。”他顺势半蹲在贺宛身旁,“我就在这,陪你等到你哥哥来寻你。”
“贺宛。”
直到湿漉漉的眼眸闻声抬起,武骞鼻尖泛红。王府里大多数都是男子,他自小也是顽惯了。“我们,是朋友了吧。”
贺宛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吧。”武骞执起她的手,指尖顺着她的手掌心划出字样。“我叫武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