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4、和平政变 日影缓缓睁

　　日影缓缓睁开眼睛，还是感觉有些迷迷糊糊的，但一感受到面前这个有着绿发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毒蛇般危险的气息，她就瞬间清醒了。
　　这是哪里？我之前是怎么了？晕过去了？为什么？我昏迷了多久？是扶桑的人干的吗？
　　“看来时间把控得差不多，您刚好在这个时间醒来。”绿发男人微笑着说道，似乎是等她很久了，“没事，先缓一缓，随后我会和您详细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意识逐渐清醒，但日影还是感觉身体有些麻痹，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被神奇的黄绿色发光绳索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不知道是毒素还是电流，但也许应该两者都不是，是其他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日影感觉很不安，并不觉得对方这样绑架自己是没有敌意。
　　“你是什么人？之前……扶桑在那瓶饮料里下药了？”舌头和嘴唇的麻痹没有那么严重，用牙齿咬一咬刺激一下就恢复了一些，日影有些吃力地问道，努力想要挣扎，但连背后的四根蛛腿都没有办法召唤出来。
　　周围的环境非常黑，只有自己这里有一盏灯照着，除了那个男人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我是扶桑的特别外派员，只是执行组织上级的指示而已，当然，负责对你说明情况也是我任务的一部分。”神秘男人这样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推翻第四议会的时候不会有意外发生，就先把你用超大计量的药物弄昏迷了，现在是第三天下午，正好事情已经结束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日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但脑子还是有些迷糊，“结束？”
　　“是的，任务圆满结束，现在这颗星球的最高政权是扶桑骑士团，信仰统一是伏羲神教。”
　　“那第四议会……”
　　“已经不复存在了。”
　　空气有些凝固。
　　“所以，你们用那些外骨骼和机甲发动了武装暴动，推翻了议会？”日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但是这不可能啊，议会他们还有……”
　　“空基武器，近地轨道的行星环和卫星上搭载了对地武器，是吧？前提是他们还能适应这些武器……你觉得为什么扶桑骑士团和伏羲神教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在第四议会眼皮子底下发展？”绿发男子露出诡异的微笑，这样问道，“他们应该有和你说过吧？针对我们的调查一直没有成果，无论是像你这样公开调查，还是暗地里派间谍潜入，都没有用——所有的间谍都失去联络了，他们应该有和你这么说过吧？”
　　“的确是有……难道不是被你们发现揪出来消灭掉了吗？因为第四议会还要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就不了了之了。”日影回忆着说道。
　　“实际上他们都还活着，并且，是主动放弃联络的。”绿发男子出人意料地说道，“在深入了解我们之后，无一例外地，他们都选择加入我们，甚至反过来将第四议会的情报分享给我们——我们遣送回去了几个，那些人直到三天前还是碟中谍。”
　　怪不得第四议会每次来突击检查的时候，他们总是提前准备好了，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第四议会里面出了内鬼？为什么派过去的间谍都被策反了？
　　“实际上不只是间谍，第四议会的不少高层都是我们的人，空军，最高研究院，甚至是行星环，都有我们的人在……你猜当初为什么第四议会要建行星环，把太阳能强行发展成唯一能源？那是我们的卧底促成的，目的是扩大人民对第四议会的不满，这样才利于我们插手，顺带把行星环纳入骑士团的控制……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
　　绿发男子突然回身一脚踹在了一堵黑色的墙壁上，于是哐当一声，狭小的房间的四面墙壁向着外面突然倒塌，露出了外面的景色——已经改换旗帜的第四议会总部大楼，门前的演讲广场上，金色花坛与野蜂飞舞的簇拥中，面对人声鼎沸。
　　看着台下举旗呐喊，拉着横幅的兴奋人群，日影人都看傻了，因为这完全不像是一次政变后的场景，而更像是一次国庆周年纪念游行。
　　这么多人少说也有上万，而且男女老少各个年龄段都有，绝对不止是扶桑骑士团和伏羲神教的人。
　　更多的是首都本市的市民，他们也发自内心地表达热烈欢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人难以接受，对吧？为什么呢？嗯，用你们的话说，或许是因为，我们是，至少看上去是，扮演着好人的角色。”绿发男子继续说道，他对台下的人群张开双臂，似是沐浴在圣光中，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但实际上也是，扶桑骑士团里的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热心负责的好青年，活动的时候很有感染力，并且能和群众打成一片——这比高高在上的第四议会好多了不是吗？伏羲神教的教义和信仰对象，也很符合这个特殊危机时代的背景，大家都很不安，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之前金温睿假扮罗曦直播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需要一个比星神教更坚定的信仰和精神寄托——罗曦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你还能找到什么东西，比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更让人能放松下来呢？”
　　存在即是合理，至少伏羲神教和扶桑骑士团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敛财索命的邪教或极端组织，即使是不太了解这个星球上原生文明和文化的日影，也能感受到这个建立在罗曦IP上的两个组织的意义。
　　并不是伏羲神教和扶桑骑士团受到所有人的欢迎与爱戴，而是罗曦，这个以一己之力数次推动文明技术爆炸的妖姬美少女，人格魅力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是……和第四议会和平相处，在平衡与和平中发展，达成你们的目标，也不是做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日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坐在椅子上陷入了呆滞，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奇怪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掉了，“选择对抗。”
　　“因为没有办法妥协和共存，所以只好选择让它灭亡。”绿发男人如是说道，“更具体说，是理念不同。第一，议会奉行唯物主义无神论，也反对个人崇拜和偶像信仰，虽然他们对我们也只是保持中立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根本理念和信仰的不同迟早会让我们之间的冲突矛盾全面爆发。
　　“第二，议会政治结构下的类门阀制度，限制了人才的发展和选择，导致努力有用，但不是那么有用的情况出现，这么多年来最高研究院没有再次出现罗曦级别的旷世天才和文明引领者，也没有出现技术爆炸，就是最好的作证。伏羲和扶桑能保证有天赋的年轻人有地方发挥他们的才能，这样他们也有动力为文明奉献——如果不是杰克博士的零号原案，这个文明早就因为技术瓶颈而灭亡了，单纯只靠妖姬的超能力，是没有办法得到拯救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个世界已经明确由亚神支配的背景下，第四议会仍然选择逃避现实，而不是对公众坦白。这些顽固的中年人已经不再拥有青春热血，也没有信心和勇气，所以总结一下，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空气有些凝固。
　　“只有第二个理由，能帮助你在体制上，让大家接受第四议会被取代。”日影终于注意到自己被松开，对方也只是保证自己不会阻止他们，所以行动正在进行的时候即使自己处于昏迷的状态也不会加害自己，而行动成功后，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绑着自己了，“看样子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了，不过，对我来说，你们人类是哪群人当领导层，都一样。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冰牙族？”
　　“我们并不是要推翻和否认第四议会的一切，所以，当时定下的种族文明融洽法案，依旧适用，冰牙族可以和以前一样平静地生活。”绿发男子如是说道，“至于您，日影殿下，很抱歉之前对您有些粗鲁，但那是必要的行动。现在，我希望您能不计前嫌，继续担任我们的政治领袖。”
　　已经站起来的日影听到这话，不只是眉毛挑了一下，背后的尾巴也摇着换了一个方向，眼神更透露出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开除我。”
　　“您在政治和管理上的魄力和能力，必须得到认可，至少在之前和第四议会合作的时候，您没有出过任何工作上的大错误，不是吗？”绿发男子这样说道，“现在没有了第四议会，我们要让一群年轻人选出代表进行自我管理，还是需要一个意见领袖才行。”
　　“呵，你们觉得第四议会的老家伙们太顽固，就想换开放包容的年轻人上去，但他们也只不过是有些创新思维，并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到头来不是还需要有议会议员能力的人吗？真讽刺。”日影突然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实质，顿时笑出了声，“他们还是需要时间打磨啊，打磨完就不再是年轻人来……怪不得我总有种什么都变了，但是又什么都没变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嗯，严格来说，您说的对，这的确像是一场闹剧。不过，只要能换一批人，并且让人们满意，接受更好的管理和领导就行了。”绿发男子点了点头，如是说道，“严格来说经验也是有的，毕竟扶桑骑士团可是在全国范围内组织活动并且广受好评，他们中也有不少志愿者本就是管理政治专精，也有一些退休的高干——这类人在伏羲神教里更多呢，您不需要担心他们的素质和能力问题，只需要稍稍带一下就好。为了达成完美的和平政变，我能操作的空间非常少，很多方面必须妥协……”
　　“如果第四议会愿意接受有神论，将信仰罗曦的伏羲神教定为官方国教，再给扶桑骑士团一个名分，你们就不会发动政变了吧？”日影收敛笑容，平静地问道。
　　绿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这是文明发展的历史必然，它迟早会发生的，我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在合适的地方推了一把。”
　　“你一个人推的？”日影看着下方依旧热情的群众，如是问道。
　　这场面颇为怪异，就像是台上根本没有站着这两个自顾自对话着的人，而是有另外的人在激情演讲。
　　“说了那么多，殿下您也发现了，我们普遍认为现在这个文明最严重的人才短缺问题，就是第四议会导致的。我们甚至连要为此推翻第四议会的有人格魅力和蛊惑力的人才，都找不到。”绿发男人笑了一声，这样说道，“优秀的人才有，但超规格的优秀，罗曦那样顶级的，除了我以外就没其他人了。”
　　好高的自我评价，对了，之前他好像说过，自己是外派人员。
　　“信仰的不统一你们可以解决，但另一个你们推翻第四议会的问题，顶尖人才短缺，要复杂很多。”日影问道。
　　“这个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绿发男人出乎日影意料地说道，“或者等到需要解决那个问题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是指圣杯赛吗？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刚刚说和平政变，那具体是怎么做的？”日影问道。
　　“很简单，挑一个工作日，告诉议会我们的人都在什么地方控制什么，然后证明给他们看，把行星环和攻击卫星的炮口对准他们，无人机和战舰也都开出来围住议会大楼……给他们十分钟，他们就会投降了。”
　　“意外地很简单呢。”
　　“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还有其他问题吗？”绿发男子问道。
　　“应该没有吧。”
　　“那好，明天就照常来上班，这栋楼的重新装修，晚上就能完成，到时候会有很多年轻人期待你的指导，记得耐心一点。”绿发男人这样说道，随后就转身离开了，他走下讲台消失在了阴影中，与此同时，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上来，引起台下一片欢呼。
　　日影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消失，能感受到阳光轻轻地落在脸上，于是她突然一个激灵，赶紧跟着绿发男人跑下了讲台，却并没有在后台找到他。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自称是扶桑骑士团外派员，却展示出了魔法一般的能力，而日后重回岗位的日影，再也没有看见他。
　　人间蒸发，就好像那天在台上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但只有这个文明的政权更替，第四议会倒台，扶桑骑士团取而代之，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信仰罗曦，看起来略显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