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5、第二次收圈 继续朝着收

　　继续朝着收缩圈中心前进的罗小白舰队，在和平政变的两年后，也就是2181年，收到了来自家园的讯息，关于第四议会被取代的事情，让三位“船员”倍感震惊。
　　“政教合一？所以现在是这个状况吗？”讴歌惊讶地问道，“所以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
　　“……如果是拿我妈妈的名字，应该没什么问题，地球上有好几百万……说不定其实有一两千万人，都是她的粉丝。”罗小白一开始听到这消息也被吓到了，但仔细一想，发现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的事情，“那差不多是现在人口的一半还多了。”
　　“虽然我知道这个妖姬很受人爱戴，但这种级别的知名度，她是人造偶像还是你们的图腾？”王风和忍不住吐槽，“未免也太夸张了。”
　　“蜜蜂妖姬……她能像蜂后一样分泌信息素，或许对人也有作用，特别是吃过她蜂蜜的人。”罗小白苦笑着解释道，“很久之前研究基因的时候，她还对全人类进行了一点改造……这很难说清楚。”
　　罗曦……像之前调查过的一样，是一个思想特别开放狂野，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科学家。作为一个女孩子，一个妖姬，她的个人魅力建立在她的成就和外貌，而不是真实的性格上。如果可以的话，王风和很像亲眼见见这个被神化的传奇。
　　“但是从结果来说，和以前第四议会执政的时候，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对吧？”王风和结合自己以前调查的资料，和他们发来的讯息，这样说道，“有日影在，骑士团和第四议会的水平是差不多的，最大的变化无非就是他们信教了。”
　　“嗯，确实，但我还是很在意。等行星环改造完成，把整个星球送到我们之前打下来的太空站那边，我一定要回去看看，顺带问一下日影。”罗小白还是有些不安，这样说道，“我知道我的母亲，虽然她很厉害，但远不是可以成为崇拜对象的圣人。”
　　圣人……
　　“你走了的话，这船谁来开呢？自动驾驶吗？没问题？”讴歌问道。
　　“不是把秘钥的权限也给你们了吗？你或者王风和开，让ai代开，都是可以的。旗舰开好，一整支舰队的指挥都没问题，出了什么万一再联系我也不迟。”罗小白这样说道。
　　“你这样说的我也想跟过去了，很好奇这个伏羲神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王风和并不掩饰内心的想法，这样说道。
　　“诶？”讴歌听到这话，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王风和，“不是吧，风和，你又要丢下我跑掉？”
　　“什么叫又……只是去看看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啊。”王风和对讴歌这样的表现有些意外，“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是哪种没人陪会感到无聊的女孩子？”
　　“女孩子这样有什么问题吗？！人都不是这样的嘛！”讴歌像是一直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涨红了脸，忍不住说道，“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王风和看着讴歌，不知道为什么，对现在的场景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心中产生了一股淡淡的抵触和厌恶，不是特别重的那种。
　　“那我们三个一起去吧。”王风和这样提议。
　　“不行，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如果发生了什么，必须第一时间反应。”罗小白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道，“风和，你要不还是留下来陪讴歌吧，她很需要你诶。”
　　“……没有很！”讴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直白，她努力平稳呼吸，但还是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看向王风和与罗小白，“我没关系的，到时候你要去就去吧。”
　　王风和脑海中突然浮现当初和讴歌第一次行动，一起潜入城市的时候，在关卡，讴歌跟在自己身后，一只手紧紧捏着自己衣服的样子。
　　从罗小白那微妙的表情和话判断，她肯定以为讴歌是喜欢自己但是不敢说出来，但王风和并不认为是那样——与其说讴歌把自己当做男朋友，更不如说她把自己当做……
　　父亲。
　　和罗小白一样，这个女孩子是由两位女性养育长大的，可能在实际的过程中由于性格差异，的确有一位母亲在扮演父亲的角色，但和实际生理上的父亲还是有差距的。缺少父爱，于是就无意识地在成长的后半段过程中寻找弥补，讴歌对自己抱有的情感更接近亲情的依赖，而不是恋情的爱欲——并不是自己的性格外貌在吸引她，而是自己是一个男性表现出来的坚韧和强势让她感受到亲切……
　　换句话说，任何一个男人来代替，都可以让讴歌把这份扭曲的感情从王风和身上转移出来，这显然不是爱情。
　　但是把自己当做父亲，而且本人完全没有自觉……
　　感觉有点麻烦。
　　不知道罗小白是否已经经历了这个阶段，但愿她不会再找任何男孩子的事儿吧。
　　“那，这可是你说的哦。”王风和不想自己的人际关系变得复杂，摆脱伊斯卡和唐梦芸之后又陷入一个女生的泥淖，于是这样说道，“一个人没问题吧？”
　　讴歌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摇摆着，她的表情似乎和最开始不太一样，有种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敢说的样子。
　　如果换作一般的男孩子，肯定会误以为这是喜欢上自己了吧？可惜，王风和不会有多余的想法，他对自己有清楚的自我认知，也知道什么样的男孩子会招女孩子的喜欢。
　　阳光乐观，积极向上，勇敢坚强……
　　无论哪一个形容词都和自己无关。
　　如果没有觉醒能力，王风和依旧会在自己的角落当一个胆小鬼，就算觉醒了能力，他也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逃避。
　　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王风和没有期待讴歌会给自己怎样的回答，就转身准备离开了，但刚要往休息室的门跨出去，他的身体就戛然而止，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衣角传来。
　　“……我很可能会后悔的，所以，就当我是在逞强吧。”
　　讴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这样说道。
　　像是一个挽留父亲的女儿。
　　麻烦啊……
　　王风和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是应该说些什么呢，还是什么都不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船身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让讴歌失去了身体重心，直接倒在了王风和的怀里。后者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勉强反应了过来，没有被压得摔倒，但怀里突然抱着一个刚刚和自己有些暧昧情愫的女孩子，还是对王风和的心理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没事吧？”王风和不知道为什么像讴歌这样有着龙族血脉的近战系女孩居然会站不稳，但还是姑且这用接近公主抱的姿势抱住她，问道，“讴歌？”
　　讴歌用手遮住自己通红的脸颊，一言不发，长长的深紫色尾巴胡乱地拂过王风和的两腿间，碰到了不妙的地方，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刺激。
　　“讴歌？！”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王风和的想象，因为受到预料之外的刺激，毫无经验的少年脑海里开始爆炸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你你你你你你先站起来？”
　　讴歌的尾巴也差不多敏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做出了和性骚扰无异的动作，顿时更加紧张了，但这样只是加剧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第二次收圈！距离上次是……六年？从天文尺度来说也是很短的时间了哦！”罗小白敏锐地打开了空间曲率探测器，果然看到了预想中的曲率变化波浪，就和之前那次一样，“有点不妙啊，日影那边好像连第一次搬迁都没有开始，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合适的基地。”
　　等这阵震动过去后，讴歌赶紧站起来，走开几步，然后转身，满脸通红地看着王风和，屁股后面的尾巴转个不停。也不知道为什么，讴歌看着王风和窘迫的样子，顿时就产生了愧疚，于是目光向下，无意识地伸出了手。
　　王风和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不敢想象讴歌的手到底是要往哪里去。讴歌也也意识到了尴尬，赶紧把手收回去，很庆幸自己没有进一步把事情搞砸，而王风和也没有被吓得大声说出来。
　　“风和，讴歌，你们过来看这个！冥王星被吞掉了！这也太近了吧？！”罗小白惊呼道，注意力被地球天文观测传来的图片吸引，“这里本来应该是柯伊伯带小行星群，但全都变成黑色了，应该就是边界收缩……地球那边刚好拍到冥王星被边界吞噬的画面！这么凑巧的视频，你们快来看看！”
　　罗小白这么一说，也是缓解了尴尬，王风和与讴歌赶紧走过来，看向全息投影。
　　的确是非常夸张的画面，一片星光点缀的暗淡银河，弧形的纯黑壁垒突兀地出现，并且以肉眼可以观察到的并不缓慢的速度朝着中心逼近。按照近大远小的宇宙尺度，如果从地球上观察这个距离，肉眼都可以看出移动，只能说明收圈速度的确非常快。和当初猜想的一样，边界收缩的时候会直接吞没湮灭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小行星带已经被消灭，而现在正好轮到了运气不佳的冥王星。
　　首先是公转轨道最外侧的表面，球体的一侧撞到了逐渐停止收缩的黑色边界，但摩擦已经无法阻止了——能看到一层明显的红热出现，像是爆炸般的现象，超高温融化了岩石和砂土，将混乱扩散开来。由于太阳的引力，冥王星即使是缺损了一部分，仍然继续公转，将自己的“脸”往边界上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使旁观的三人听到了奇怪的像是连串小鞭炮炸响的空气爆鸣声，冥王星靠外半球的最后一点碎片被激烈的碰撞爆炸摩擦殆尽，只剩下了另外一半。虽然边界现在已经停止了收缩，但因为高密度的物质堆积在一起，以致于产生了核聚变，巨大的能量催生出高温和可见光，将增大的空间曲率挤压成波浪的形状传递了过来。
　　那片星际空间的温度从逼近零下二七三摄氏度，微微上升了一些。
　　空气有些凝固。
　　“刚好停在冥王星轨道？”王风和打破了沉默，问道。
　　“是的，目前看还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应该是结束了。”罗小白这样说道，“地球方面传来消息，冥王星上的殖民计划还没有落地，所以收圈收到那么近暂时没有影响……但是现在必须考虑天王星和海王星的殖民地回收了，还有行星环星门的建设，必须加紧。”
　　“上一次是六年前，所以这个收圈是六年一次吗？”讴歌问道。
　　“从比赛设计的角度看，下一次肯定比六年少。”罗小白这样说道，“本来如果还是第四议会掌权的话，应该早就搞定了，但是政变之后很多事情要交接，原来的那些议员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才让进度重新开始。”
　　“……那超大型星门的建设还需要多久完成？”王风和问道，“应该赶得及吧，少说也应该还有至少三年时间？”
　　“据报告明年就能完成，希望是这样吧。我们这边也必须找下一个合适的迁移地点，嗯，不止一个，还要更多。”罗小白沉吟道，“距离中心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其实我们现在应该停下来着手建新基地和星门了，他们搬到太空城之后，我必须立刻过去看看情况。”
　　的确，实在是令人有些担心。
　　但是，话说回来，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自己最开始来到这里是2255年，而现在已经是81年了，26年的时光飞逝，自己却还是当初那个独行在废土上的少年的模样……不只是冬眠，伊斯卡将自己送到其他观念世界，也利用亚神的力量，将自己身体上时间的流动锁死了吧？为了圣杯赛顺利进行。
　　不，也许可能更早，在无上和风觉醒的时候……
　　罗小白是妖姬，讴歌是龙族和精灵混血，日影是冰牙族，唐梦芸与伊斯卡都有神阶，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异能对身体机能的改善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衰老，但自己身体的成长，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定死在了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阶段。
　　和讴歌罗小白对比是还差不多，但如果一年后回到地球上还是这个身高体重，会被当做小孩子的……
　　不过似乎也还好？长大了变成大人，会不会内心也变得圆滑了呢？以后有机会再向伊斯卡询问吧，看看她愿不愿意把拿走的时间还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