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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神明的容器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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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鸿芜猛地发力,一把将谢无涯狠狠抻摔在地上。
尘土四下扬起。
“总教官!”
新人教育学院的同僚闻声匆匆赶来,入目便是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敬畏的总教官正跨坐在一名陌生男人身上,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指节绷得泛白。
谢无涯仰躺在冰冷的碎石地面,没有挣扎,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双深邃绮丽的紫色眼眸里,正氤氲起一层薄薄水汽,泪光悬在眼睫,摇摇欲坠。
“眼睛……能看见了啊。”谢无涯低声轻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鸿芜眼角滚落的泪花。
“生气的话就揍我一顿吧。”
鸿芜攥着他衣领的手依旧用力,胸腔剧烈起伏,两百年见翻涌的情感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一旁赶来的同僚全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插话。
滚烫的泪花砸落在谢无涯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意。
鸿芜红着眼眶,呼吸不稳,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攥着谢无涯衣领的手依旧不肯松开。
“你怎么能死……我明明已经快攒够了……”
谢无涯躺在满地碎石之上,抬着手,掌心贴着鸿芜的侧脸。泪水顺着下颌,一滴滴落在他的肌肤。
两人的双手十指相扣,鸿芜起身,一路拉着谢无涯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回了住所。
…………
沈知听说学院那边闹出的动静,匆匆赶来敲门。
叩叩两声,门扉从里面拉开。
站在门后的是一张沈知全然陌生的面孔。
谢无涯肩头松松搭着一条毛巾,乌黑的发丝尚且湿透,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落在颈侧。那张本就轮廓锋利、极具攻击性的脸,少了几分平日文官的沉静克制,露出不加掩饰的锋芒。浅粉色的抓痕横亘在脖颈与锁骨处,深浅交错,还新鲜着。
一抹金光自沈知眼底一闪而逝,他眉头骤然蹙起,目光牢牢锁在门前的男人身上。
“你是谢无涯?”
谢无涯抬眼看向门外的沈知,声音平静,没有太多起伏。
“有事?”
沈知愣了一瞬,目光下意识扫过他颈间的抓痕,又飞快移开,压下心底的诧异。
“知知,你怎么来了?”
鸿芜开口,声音褪去方才的悲恸,多了几分慵懒沙哑。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是他尺码的衬衫,衣料宽大,领口松垮地敞着,袖管卷到小臂,布料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半肌肤。这件衣裳本是谢无涯的,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我听学院说你带回来了一个新人,就来看看。”
沈知轻轻耸肩,语气里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打趣,可眼底的忧虑没有散去半分。
“能让你失态带回家的男人也不多。”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空气安静一瞬。
鸿芜垂眸,抬手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宽大衬衫的衣摆,布料是谢无涯的尺寸,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紫眸微微弯了一下。
鸿芜转头看向沈知,语气自然地开口:“今天晚上你和希欧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之前不是说过,要介绍无涯给你们认识。”
“好,那就去解千秋吧。”
解千秋是主城最繁华的一家饭馆,更何况今日,正是他们来到日月大陆整整两百年的日子,本来就该一同聚餐。
鸿芜送走沈知后,回头看向谢无涯。
“那是沈知,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你来的时候看到的主城与高墙就是在他的领导下建成的。”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回谢无涯身前,轻轻一落,跨坐在谢无涯腿上。宽大的衬衫松垮地罩着身形,衣摆垂落,紫眸定定凝着谢无涯的脸。
谢无涯手臂自然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衬衫下温热的肌肤,臂弯里还搭着那条半干的毛巾。颈侧的抓痕还未淡去,他抬眼,安静望着怀中人。
“那我得好好感谢他。”谢无涯轻声说道,心底感念沈知,在鸿芜孤身煎熬的两百年里,一直陪在他身边。
鸿芜闻言,紫眸温柔地凝着他,朝谢无涯伸出手。
“要去看看吗?”他的声音轻缓,“你不在我身边的两百年。”
宽大的衬衫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落些许肩头,指尖白皙,静静悬在二人之间。
“这就是神殿啦。”鸿芜走在前面,紧紧拉着谢无涯的手,步伐放缓,“神殿由七殿和内殿共同构成,负责运营日月大陆的一切事项。”
洁白如玉的长廊蜿蜒向前,高大的廊柱分列两侧,鎏金纹路顺着柱身向上蔓延,远处重重殿宇层叠错落,金阳的光穿过檐角,在地面投下斑驳绵长的影子。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清灵气息,往来的神殿侍从见到鸿芜,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却又好奇地悄悄瞥向他身侧的谢无涯。
鸿芜没有停下脚步,掌心牢牢扣着谢无涯的,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
“总教官,您怎么今天来了神殿?”
一名抱着厚厚一叠卷宗文书的男子迎面走来,是沈知的心腹,第一殿的枢密官。他看见鸿芜,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
鸿芜大多驻守新人教育学院与森林,若是没有觉醒灵力的普通人有诉求,也都是前往学院接洽,很少踏足神殿主殿。
枢密官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鸿芜牵着的那只手上,继而抬眼看向身侧的谢无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从未见过这位陌生男子,却能察觉到二人相握的掌心之间,流转着极深的羁绊。
鸿芜侧过头,紫眸浅浅弯了弯,没有松开握着谢无涯的手。
“带个人来逛逛。”他简单答道,随即偏头看向谢无涯,轻声介绍,“这是第一殿的枢密官,神殿的文书大多经他之手递到沈知那里。”
谢无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枢密官,淡淡颔首示意。
枢密官抱着文件,迟疑片刻,小心问道:“总教官,殿主现在就在神殿,需要我前去通报吗?”
鸿芜摇了摇头。
“不必,我们随意走走,不打扰他。”他握紧谢无涯的手,继续向前迈步。
鸿芜虽然没有觉醒灵力,但在过去的两百年间活跃于森林一线,有很多灵者都跟他打过交道或者接受过他的帮助,再加上后来接任新人教育学院总教官,可谓是相当出名。
他们沿着白玉长廊缓步前行,鸿芜的手依旧牢牢牵着谢无涯。
忽然,一阵如同针扎般的尖锐刺痛猛地钻进谢无涯脑海。
细碎、冰冷、带着蛊惑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深处轰然响起。
过来,到这边来,我的半身。
强烈的晕眩裹挟着翻涌的呕吐感瞬间席卷上来,谢无涯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鸿芜的手掌,脸色骤然发白。
“无涯?”
鸿芜立刻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方才悠闲的神色瞬间褪去,紫眸一沉,侧身转过来扶住谢无涯的胳膊,他抬手探向谢无涯的额角。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金色的辉光骤然撕裂神殿上空澄澈的天光,浩荡磅礴的灵压轰然铺展而下,如同千万斤沉铅压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神谕。”
不远处抱着卷宗的枢密官脸色煞白,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怀中的文书散落一地。来往的侍从与灵者尽数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那片耀目的金光。
苍穹之上,不带任何人情起伏的宏大声响缓缓降下,回荡在整片神殿上空。
“过来,我最完美的容器。”
炽烈的金光直直落下,将谢无涯整个人牢牢笼罩在光晕之中,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阴影从长廊的梁柱之间缓缓漫开,数道身着暗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悄无声息浮现。
鸿芜啧了一声,那股沉如铅块的灵压压得他浑身肌肉不住颤抖,他咬紧牙关,硬是撑着威压缓缓站起身,一把将谢无涯死死护在自己身后。宽大的衬衫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紫眸里满是戒备,指尖已经悄然攥紧。
不远处,方才跪倒在地的枢密官也猛地挺身,快步上前,挡在了二人前方,怀中散落的卷宗还摊在白玉地面上。
“内殿无权干涉七殿内政。”枢密官沉声开口,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七殿的管辖范围之内,不容你们内殿肆意拿人。”
兜帽下传来低沉的嗤笑,无形的力量再度加重,压得枢密官身躯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笼罩谢无涯的金光还在不断收紧。
过来,我的半身。
谢无涯的太阳穴阵阵抽痛,他抬手按住额角,目光穿过金光,望向身前的鸿芜。
鸿芜后背绷得很紧,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看见他肩背因为承受巨大灵压而不停震颤。他没有回头,却用手臂往后轻抵,牢牢护住身后的人。
天穹之上,神谕的余音依旧在大殿之间回荡。
第一殿的方向,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沈知的身影快步走来,神色凝重,目光直直望向那一群暗色兜帽的人。
沈知周身漾开层层金色灵力,磅礴的力量对冲而上,天穹压落的神明灵威骤然减弱,沉甸甸的压迫感消散大半。
“希欧,带他们走。”沈知沉声下令,目光死死盯住那群暗色兜帽的执行者,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一道利落的身影骤然自廊柱阴影里闪出来,正是希欧多尔。他大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把扛起谢无涯,转头对着鸿芜使劲眨了眨眼,示意他跟上。
鸿芜见状,脚步飞快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