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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诅咒 神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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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的受封会经过三道仪式。
第一道,当灵者对自己本源的认知足够深刻时,灵力所达到的“神使级”。
第二道,神会亲自下达神谕,对神使进行传唤。
第三道,要经过神的试炼,成功通过试炼之后,神会赐予“权柄”。
完成这三道仪式之后,“神使”——神明最完美的代理人,也就正式诞生了。
“权柄”裹挟着非常强大的“神性”,愈发使用权柄,神性就愈发侵入神使的灵魂,灵魂的构成也走向转变。
神使的灵魂,是由“人性”和“神性”共同构成的。
可灵魂的畸变,随之带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诅咒。
恶毒的,一切罪恶的起始。
热爱自由与奔跑的楚萌,永远失去行走的能力;
渴望长久陪伴在鸿芜身边的谢无涯,永远无法离开神殿一步;
希望终结一切的鸿芜,失去了那名为死亡的概念;
心心念念想要再见到家人的沈知,成为了没有感情的怪物;
追求力量,愿意为世界而死的希欧多尔,慢慢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灵力。
他们心中最恳切的执念,全都被扭曲成反噬自身的枷锁。
究竟是神明最完美的代理人,亦是被愿望所判处刑罚的囚徒?
真是,荒谬可笑。
谢无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尘封的旧事。
结节之中鏖战不休,灵基随灵力一同解锁,除了力量回归,也给他带来了一份别样的增益,许多被割裂掩埋的过往碎片,总在喘息的间隙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趁着这一轮魇潮退去,那片刻来之不易的安静,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在他心底缓缓浮起。
他的本源是什么?
本源,是灵者一生所行的道路。对本源的意志越是笃定不移,灵力便越是磅礴强盛。他曾经也是神使,完整走完那三道受封仪式,接过神明赐予的权柄。
他谢无涯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是守护?是追随?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金色灵力在指缝之间静静流转。灵力明明汹涌充沛,可溯源而上的时候,灵魂深处那一处本该镌刻着本源意志的位置,却是一片朦胧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磨损
远方旷野传来地面震颤的闷响,下一轮魇潮的嘶吼已经隐隐响起,留给他思索的时间已经不多。谢无涯握紧云涯剑,心头那团疑惑却越拧越紧。
【击退魇潮:3/10波】
【解锁权柄:疆域(投影)】
金色的灵纹自谢无涯心口之下缓缓苏醒,顺着筋骨皮肤向上蜿蜒攀爬,一路蔓延至眉心,在两眉之间盘旋交织,凝出一柄虚幻的金色权杖纹样。
没有咒诀,无需刻意催动,那属于神使的权柄顺着灵纹苏醒。下一瞬,权杖便已然自然而然落进他的掌心。
沉重而华贵的金杖,杖身流转古老肃穆的神性微光,仅仅是周遭溢散出的威压,便令扑来的魇兽身形滞涩。
成群的魇兽嘶吼着蜂拥上前,黑雾翻腾,利爪朝着他猛抓过来。可只要一靠近权杖笼罩的范围,这些悍不畏死的魔物便被无形巨力直接碾压成细碎的黑雾粉末,连挣扎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四散消融在空气之中。
谢无涯握着那柄久违的权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杖身,一股浩瀚汹涌的神性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时间凝滞了,连带着这里的魇兽一起,自权杖升起的特殊空间瞬间笼罩了所有的魇兽,只不过在一念之间,所有的魇兽都化作了齑粉。
“咳……咳咳!”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喉中咳出,强大的神力冲击着他的灵魂,仿佛要把灵魂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涯在遍地狼藉之中缓缓苏醒。
四周尸骸堆积如山成海,无数魇兽的躯体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残破的旷野,黑雾还在残余的尸身上缓缓蒸腾。那柄金色权杖直直屹立在他身前地面,杖尖深深刺入碎石泥土,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神性金光,替他隔绝开外界残存的戾气。
【击退魇潮:5/10波】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浮在灰蒙蒙的半空。
五轮魇潮,终于堪堪过半。
谢无涯撑着沉重的躯体坐起身,喉咙一阵腥甜翻涌,他偏过头,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皮肉的伤口早已被不死规则与灵力修复,可灵魂深处被神性灼烧的痛感挥之不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在魂魄里面静静燃烧。
他抬眼望向身前静静伫立的金色权杖,又恍惚想起战斗间隙那一闪而过、似有若无的视线。
空气空旷,周遭没有半个人影。
“是你帮了我?”
谢无涯声音沙哑,低声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发问,是这柄神明赐予的权柄,还是那个隔着时空,一直在注视着这里的人。
诸神之刻。
悬浮的空间处处流淌着淡漠的金光,这里不属于人间,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
“真可惜,现在的他可没有足以承担神性的灵魂呢。”
一行行鎏金文字虚虚漂浮在半空。
“这是幸运。”
鸿芜斜斜倚在虚空的边缘,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剑鞘。若是谢无涯在此,一眼便能认出,那正是云涯的剑鞘。
一双异色瞳孔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意,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耐:“日神找我,您也找我,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半空的金色文字停顿,浮现出一串“……”。
鸿芜抬眼环视周遭这片天地,心底满是厌恶。
诸神之刻,神明的领域,从来就不是凡人该踏足的地方。
“三万年的时光,如果不是我真的见到了你,我只会觉得曾经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金色文字缓缓舒展,写下长长的一段话,字里行间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怅惘。
“那我宁肯死在三万年前。”
鸿芜手腕轻扬,手中剑鞘骤然一甩,锐利的锋芒破空而出,径直穿过那一行行漂浮的金色文字。
金光被剑锋割裂,字符一阵紊乱震颤,四下散开又勉强重新聚拢。
“你不会的,孩子,因为你也曾经是人。”
鎏金的文字缓缓在虚空中重新聚合,一字一句静静浮现在鸿芜眼前。
“啊……是了。”
鸿芜那只金色的瞳孔骤然掠过一点刺目的亮光,语调轻得近乎嘲讽,“我也曾经是人。如果不是因为您。”
后半句没有说完,可其中积压的万千怨恨,已然弥散在这片诸神之刻。
虚空安静片刻,金色文字再度缓缓浮现:
“憎恨在灼烧别人的时候,也同样烫伤了你,孩子。”
鸿芜垂下手,把玩的云涯剑鞘停在半空。异色的眼眸半敛,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如你我最初说好的那般,我会让你牵挂的那个孩子,以纯粹的‘人’获得第二次生命。”
鎏金的字迹缓缓舒展,回荡在诸神之刻这片冰冷的虚空。
“所以您才能用他威胁我啊。”
鸿芜一声冷笑,异色眸底寒意翻涌。他手握全部的记忆,清清楚楚记得数万年前的始末,记得完整的自己是怎样一寸寸凋零、被剥夺死亡,困在永无止境的牢笼之中。
“就算我不找你,你也会主动找我的。”
“不过是创世神的一缕,没有神格,没有神力,你凭什么批判我?”
鸿芜抬手,五指骤然收拢。漂浮在半空的金色文字瞬间被硬生生碾碎,漫天金色碎屑如同流萤四下纷飞消散。
虚空陷入片刻沉寂。
被撕碎的光屑慢慢重新聚拢,没有再形成诘问劝诫的字句,只余下一道苍茫悠远的意志,在空间之中沉沉回荡。
“回去吧,孩子。让那烈火,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话音落下,诸神之刻的天地金光缓缓褪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在鸿芜周身,要将他送回结节所在的空间。
鸿芜握住手中的云涯剑鞘,指节微微泛白。
谢无涯的第一次死亡,发生在两万七千年前。那一场结局里,他献祭自己的灵魂、权柄,倾尽全部一切,归于虚无。
那样的死亡,绝不能再重演一次,绝对不能。
一面巨大剔透的水镜凭空浮现于诸神之刻的虚空之中,镜面荡漾开浅浅涟漪,映出结节幻境里的景象。
残墙之下,男人手握金色权柄,正孤身迎战汹涌的魇潮。黑雾翻涌,金光起落,一次次撕裂又愈合的伤口,在镜中清晰可见。
鸿芜缓缓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冰冷如水的镜子,轻轻虚落在镜面之中谢无涯的脸颊上。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他就这么安静凝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副模样,狠狠刻进灵魂,熔入骨血,永世不忘。
“会痛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意,消散在空旷的神之领域。
“我的无涯。”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执意要去森林,如果他听沈知的话带上了云涯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鸿芜望着水镜之中鏖战的人影,心底翻涌着这一个没有答案的假设。
他们相识于三万余年前,在日月大陆一同走过整整两千年的光阴。
朝夕相伴,岁岁相依,那些温热的过往堆叠在一起,爱意也在漫长相处之中不断滋长。爱会叫人痛恨时间的短暂,鸿芜不再满足于一朝一夕的相守,心底生出越来越浓烈的奢求——他想要永恒,想要永不别离,而非转瞬即逝的朝暮。
可正是这份源于爱意的贪心,最后,害了他们两个人。
如果有来世,就不要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