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无涯星光》富贵儿和蒙蒙

43、送别 过了很

　　过了很久，谢无涯才从神殿之中缓步走出来。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腰间悬着的长剑，云涯剑鞘泛着一层清冷的微光。

　　“这个我就带走了。”谢无涯抬手指了指腰间的云涯剑。

　　阿宥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你放弃了？”

　　“没有，我尊重星星的选项。在一切的尽头，我会陪他一起进入永恒幸福的安眠。”谢无涯失笑。

　　“复代结束之后，日月大陆大概会有五千来年的时间空白。”谢无涯抬眼望向远方朦胧的天地尽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早已既定的时序命运。

　　“五千年后再见。”

　　白玫瑰的门扉在谢无涯身后悄然缓缓开启，花瓣层层舒展，那位纯白的女士静立门边，为他推开这通往时序彼岸最后的门扉。

　　晚风卷起漫野落花，阿宥与墨胧站在花海之中，静静望着那道泛着莹白光晕的门户。

　　“嗯，来生再见。”

　　谢无涯回头，朝三人轻轻一瞥，随即转身迈步走入白玫瑰之门。

　　门内流光翻涌，裹挟着云涯剑一同吞没了他的身影。门扉缓缓闭合，光晕一点点消退，最终归于虚无，原地只余下漫天纷飞的花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墨胧一展身形，重新展露巨龙本体，庞大的龙躯伏倒在花海之间，鎏金色的龙瞳半垂，倦怠得沉沉欲睡。

　　安洁莉卡自花树阴影之中缓步转出，缓缓转过身，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晚风里。
　　“还是得来的。从这一刻起，初代的所有神使已经彻底陨落了。”

　　四下一片沉寂，阿宥蹲在满地落英之上，默然听着这番话。

　　“毕竟妾身和主人不一样。”安洁莉卡垂了垂眼，“主人始终笃定，只要灵魂不曾消散，无论怎样剥离，那终究还是同一个人。”

　　安洁莉卡抬起头，目光遥遥凝视着祭祀殿高耸冰冷的殿顶，暮色将她的轮廓描出一层浅淡的阴影。

　　“我们认识的那个谢无涯，第一次死在了两万两千年前，第二次死在了现在。”她的声音平静，不带太多情绪，却字字沉重，“五千年后再见的时候，就当个陌生人吧。毕竟到那个时候，他的灵魂早已不再完整。”

　　“走吧，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阿宥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那座沉寂幽暗的神殿。

　　“以祭司之名，杀死吾等所信奉的神明。”

　　…………

　　“！”
　　谢无涯脚下猛地一踉跄，身子微微晃了晃。
　　方才一闪而过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
　　是属于他自己的过往吗？

　　那段记忆承载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无数画面杂乱地冲撞进意识，视角颠来倒去，交错重叠。

　　有陌生却又分外熟悉的少年身影，还有断断续续的话语，在脑海里嗡嗡回响，抓不住完整的前因后果。

　　啧。
　　谢无涯低低倒抽一口冷气。

　　“你在想什么？”
　　鸿芜的指尖轻轻抚过，抚平他紧紧蹙起的眉头，声音轻柔：“为什么不高兴？”

　　真实温热的肌肤触感传来，谢无涯心口猛地一颤。他骤然回过神，才记起自己尚且被困在结节之中，必须将心神收拢回来，应对眼前的时空困境。

　　【赴死者，恭喜你开启隐藏任务。】
　　【击退魇潮：0/10波】
　　【奖励：通关结节】
　　【特殊环境：不死】

　　下一秒，指尖的温度骤然消散，鸿芜的身影彻底消失。周遭流转的时序流光轰然溃散，天地景象瞬息改换。

　　谢无涯抬眼，自己正立在一道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城墙之前。黑压压数不清的魇兽嘶吼咆哮，成群结队，朝着他疯狂奔驰而来。

　　黑压压的魇兽潮水般奔涌而来，躯体扭曲漆黑，周身裹着蚀骨的阴冷黑雾，尖啸声刺破荒芜的长空。

　　谢无涯眸光一冷，手腕骤然翻转，骤然拔出腰间云涯。

　　铮——
　　清越剑鸣裂破风声，雪亮剑光骤然劈落，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最前方扑来的几只低级魇兽身形扭曲、速度最快，堪堪冲到他身前咫尺，狰狞的獠牙与漆黑利爪还未来得及触碰衣袂，便被这一剑尽数斩首。

　　漆黑的兽身从脖颈处整齐断裂，黑雾裹挟着细碎残影轰然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身后源源不断的魇潮依旧狂奔而来，层层叠叠，黑压压遮蔽了破败城墙前的整片空地，尖啸刺耳，戾气滔天。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魇兽不知畏惧，前仆后继疯狂扑杀，利爪一次次抓在他肩背、小臂，撕裂衣料，带出滚烫的血口。皮肉割裂的痛感清晰传来，可下一秒，伤口便在「不死」规则的笼罩下飞速愈合，无痕无迹。

　　他索性彻底弃了防御，只攻不守，云涯剑寒光灼灼，每一击都直奔魇兽虚妄的核心。

　　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
　　漫天黑雾在他剑下反复崩碎、湮灭，汹涌的兽潮层层衰减。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魇兽的进攻，他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哈……哈……”
　　谢无涯重重半跪在满地碎石瓦砾之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冲破喉咙。结节的不死规则只修复躯体的创口，皮肉撕裂的灼痛依旧真切地啃噬神经，挥剑厮杀带来的肌肉劳损、神魂耗竭，半点都不会被抹去。

　　此刻他被幻境禁锢，完全调动不出半分灵力，全部的攻防只凭肉身与体术，全靠云涯剑本身的锋锐斩杀魔物。

　　远方黑暗之中，源源不断的魇兽还在汇聚涌动，黑压压的轮廓层层叠叠，数目只增不减。无边无际的魇潮铺展开来，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手臂不停发抖，长时间挥剑让肩臂的肌肉阵阵抽搐，掌心被剑柄磨出火辣辣的痛感。他垂着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残破的砖石缝隙里。

　　方才斩杀的魇兽倒下便化作黑雾消散，可下一刻，更多的魔物便填补上来。任务进度还远远没有完成，这片破败城墙之前，看不到兽潮的尽头。

　　谢无涯撑着剑身勉强稳住身体，抬眼望向那片涌动的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倦意。不死，不等于不会痛苦，更不等于不会被无休止的缠斗拖垮。

　　短暂的休憩转瞬即逝，远处又响起成片尖锐刺耳的嘶鸣。

　　新一轮魇潮再一次奔涌而来，漆黑的浪潮翻滚着，遮掉了残墙之外仅存的微光。

　　谢无涯咬牙撑住云涯的剑柄，借着剑身的力量勉强站起身。双臂肌肉酸痛到几乎麻木，每抬一次手臂，都牵扯满身尚未消散的痛感。灵力依旧被结节彻底封锁，没有剑气，没有术法，只剩下肉身的力量，与千锤百炼的搏杀本能。

　　他侧身翻滚躲开扑击，碎石划破小臂，皮肉当即裂开一道深口，剧痛炸开。伤口转眼便在不死规则之下合拢，可钻心的疼牢牢钉在神经上。谢无涯借翻滚之势旋身挥剑，云涯冷光一闪，将两头魇兽劈散成漫天黑雾。

　　魔物倒下即消散，却永远杀不完。
　　一头刚碎，两三头又接踵而至。利爪不断落在肩背、腰侧，衣料被撕得破烂不堪，一道道伤口反复裂开、反复愈合，灼烧般的疼痛层层堆叠，不断消耗着他的心神与体力。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
　　他只能不断辗转、闪避、劈砍。一只魇兽抓住空隙，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谢无涯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残破的城墙，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撞击带来的钝痛蔓延全身，明明骨骼没有断裂，可那股窒息般的冲击力真实无比。

　　他抵着墙壁大口喘气，视线微微发虚。

　　【击退魇潮：1/10波】

　　金紫色的提示浮现在半空。

　　开什么玩笑？
　　谢无涯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厮杀，倒下在剑下的魇兽数都数不清，翻滚的黑雾一波接一波消散，浑身酸痛难忍，皮肉反复撕裂愈合，耗尽了全部体力，到头来任务进度才仅仅记下第一笔。

　　【解锁：灵力。】
　　一行提示浮现在灰蒙蒙的半空。

　　淡淡的金色灵力自虚空之中缓缓流淌而出，一点点缠绕汇聚在谢无涯周身。方才反复撕裂又愈合的伤口，此刻修复速度陡然加快，肌肉那股麻木酸痛被灵力缓缓抚平，沉重疲惫的躯体骤然变得愈发轻盈。

　　他五指收紧握住剑柄，将涌动而起的灵力尽数附着在云涯剑刃之上。
　　本就削泥如铁的神兵，瞬间裹上一层灼目的金辉，剑身嗡鸣震颤，凌厉的锋芒轰然向外炸开。

　　刺、劈、砍。

　　刀光剑影之间，每一招都干脆利落。实打实的死亡威胁悬在头顶，纵然结节有着不死的规则，被撕碎、啃噬的恐惧依旧本能地刺激着神经，逼得谢无涯彻底爆发出全部潜力。

　　那是深埋在魂魄深处，属于旧日岁月的肌肉记忆。岁月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搏杀本能，冲破记忆残缺带来的桎梏，自然而然地苏醒过来。

　　不需要刻意思考招式，躯体已经提前做出反应。

　　剑锋直刺，精准洞穿魇兽黑雾凝聚的要害；旋身横劈，直接破开两头魔物协同的扑击；沉腕下砍，硬生生劈开迎面撞来的庞大兽躯。金色灵力顺着云涯剑源源不断倾泻而出，剑光在漆黑的兽潮之中划出一道道耀目的轨迹。

　　数头魇兽同时从左右、头顶三面合围，利爪裹挟阴风抓向他周身要害。谢无涯脚下踏碎满地瓦砾，身形矮身旋滑，堪堪避开三面夹击，反手长剑向上撩起，金芒一闪，两头魇兽同时负伤哀鸣。

　　魇兽的撕咬与利爪依旧不断落在身上，皮肉裂开，剧痛炸开，转瞬又被灵力与结节规则修复。痛觉如潮水反复冲刷神经，可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得心应手。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判断。哪里是破绽，该从什么角度出剑，魔物下一刻会如何扑杀，全部顺着旧日记忆浮现在脑海。

　　鲜血混着黑雾溅在衣袍上，大片漆黑的魔物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当第二轮最后一头魇兽重重栽落地面，喧嚣稍稍平息。

　　【解锁：灵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