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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世再见
觅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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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渡针自行从他手边飘起，一道淡光在空中凝成小小的对话框，跳出一行字：“喵(^_^)。”
它在空中慢悠悠绕出一个大大的爱心，晃晃悠悠飞到鸿芜身旁，一缕极细的灵线轻轻探出，勾住了鸿芜的指尖，另一端则缠上了谢无涯。
“大大（òó）”对着谢无涯的一端。
“你认识我？”谢无涯指尖轻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缕灵线，一点点把缠在鸿芜指尖的部分解开。
“大大(づ ●─● )づ”对话框又跳了几下，“爸爸～(￣▽￣～)，我知道你和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做过交易，你不记得我和妈妈了捏╮（﹀＿﹀）╭”
谢无涯眉梢微顿。
不可言说的存在……交易……
这几个词像细针，轻轻扎进他混沌空白的记忆里，却只撩起一片模糊的雾，什么都抓不住。
一旁的鸿芜听见这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马上就没了反应。
觅渡针还在欢快地晃悠，对话框蹦个不停：“粑粑不记得也没关系～俺记得就好啦！妈妈现在软软的～(￣▽￣～)~不像以前凶凶的”
谢无涯垂眸，看着那根将他与鸿芜牢牢系在一起的灵线，眉峰微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俺是小咪呀～”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针身，语气听不出喜怒：“别乱叫。”
针身委屈地缩了缩，对话框瞬间蔫了下去：“呜…粑粑好凶，(ノ=Д=)ノ┻━┻”
谢无涯捏了捏眉心，实在跟这东西沟通不来。问什么都只会一口一个“爸爸”“大大”地乱叫，半点有用信息都吐不出来。
“没别的说就闭嘴。”
谢无涯捏了捏眉心，满是不耐。眼前觅渡针幻化的对话框还在不停蹦字，光点儿晃得人眼晕，他简直不敢想，这灵智古怪的灵器要是真能开口，自己得被烦到什么地步。
“大大……这是神谕最后的部分！请收好！”
觅渡针蹦出最后一行字，紧跟着“嘎嘣”一声轻响，周身灵光瞬间散尽，直直坠落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谢无涯只觉眼前一暗，意识像是被无形之力扯动，再睁眼时，已然又回到了那片名为诸神之刻的纯白空间。
“唔！”
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冲进脑海，画面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啊啊啊啊——！！”
“快来人！快过来这里！！”
“去请#?#?！！”听不清的称呼。
混乱的嘶吼刺破空气，夹杂着几段被岁月模糊的称呼，根本听不真切。
“魇化！是魇化了！！”
尖叫、恐慌、绝望的哀嚎骤然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
眼前是陌生的残破之地，断壁残垣倾颓倒地，周遭的人争先恐后地往他身后奔逃，几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死死挡在他身前，周身灵力涌动。
而造成这场浩劫的元凶，就在眼前。浓稠如墨的黑色魇气化作狰狞触手，矗立于此，魇气近乎实质的黑色黏液层层包裹的深处，隐约蜷着一道跪坐的人影。
下一刻，谢无涯浑身一震。
挡在最前方，抬手撑起金色灵力盾，将漫天魇气与混乱隔绝在外的人，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可那人的衣着、周身流转的灵力起式，都与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三道模糊的身影立在他身后，齐齐催动灵力，将这片灾厄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一个头顶悬着湛蓝星环的男子，声音沉哑开口。
“我净化不了这魇气，祂没有回应我。”一个生着精灵耳与薄翼的少女，双手合十跪坐在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我们应该要失去他了。”一旁年少的少年，声音低沉，满是难过。
“杀了我！咳咳咳……”
被黑影死死裹住的人，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声音破碎，却清晰地传入谢无涯耳中。
谢无涯身躯剧震，心口的灵核骤然抽痛——那是鸿芜的声音。
“杀了我，让我以人的身份死去。”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瞬间，一行金色文字凭空浮现在眼前，他明明不识得这古老字体，意思却直白地映在心底：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你无法改变。
周遭的一切瞬间静止，奔逃的人群、翻涌的魇气、嘶吼与风声，全都定格在这一刻。
一个无悲无喜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缓缓响起：“你在这里拥抱了你的神谕，请记住这一切，把遗失的记忆带回你们的世界。”
“你是谁？”谢无涯伸手去抓那些金字，字迹却化作细碎金粉，从指尖缓缓消散。
“这不重要。”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好好看着吧，这是属于你们的过往。”
周遭空间被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魇气彻底填满，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恐怖的威压如同万钧巨山，压得空间都微微扭曲，碎石与溃散的灵能在半空中悬浮，处处透着毁天灭地的死寂。
“掩护我！”
谢无涯沉声道，起手瞬间唤出九层灵力盾，金芒层层叠叠铺开，径直将鸿芜周身牢牢护住，没有一丝疏漏。云涯利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他握着剑柄，直面那股碾压一切的魇气，一步步朝着魇气最深处稳步前行。
“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死寂，数不清的黑色飞剑从魇气中狂涌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视野，每一柄剑身都缠绕着狂暴的魇气，带着蚀骨的凶戾，直直朝着四人激射而来。
“噔—”
金色灵力盾瞬间被黑剑击穿，裂痕飞速蔓延，去势不减的黑剑直逼几人面门。
谢无涯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吟诵起灵法咒文，声音沉稳厚重：“仅以此身为誓，吾神为证，肃清万象！”
话音落下，金色灵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奔涌而来，汇聚于他周身，天空中赫然闪烁出金色权杖的虚影，金色光芒大盛。一面刻着云涯剑纹路的巨型灵力盾轰然现世，直接将飞射而来的黑剑尽数挡回，黑剑撞在盾上瞬间崩碎。
谢无涯顶着翻涌的魇气继续前行，周身金光愈发炽盛，一点点逼退周遭黑雾，即便黑色魇气疯狂反扑缠绕，也渐渐盖不住那抹金色光辉。他脚步未停，一步步跨越弥漫的魇气，终于走到了毫无意识、被魇气彻底操控的鸿芜面前。
此刻的鸿芜静立在魇气核心，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属于神使的凌厉灵力，却全然不受自身控制，被魇气裹挟着，透着死寂的锋芒，再无半分清醒神智。
“星星……”谢无涯抬眼，眸底裹着压不住的希冀，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朝着鸿芜的脸颊触碰而去，声音放得极柔，“能听见吗？是我啊。”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一道漆黑如墨的魇气带着摧枯拉朽的戾气，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径直穿透谢无涯的右臂，根本来不及凝聚半分灵力盾。
谢无涯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左手死死攥住流血的右臂，右手猛地催动灵力，云涯剑瞬间爆发出一阵金芒，劈散了周遭残余的暴戾魇气，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
“魇化的过程无法逆转，谢哥哥，你知道的。”
身旁少女周身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强大的灵力，金色光雾如同温暖水流，瞬间裹满他的伤口，皮肉飞速愈合，瞬息便只剩淡淡灵能余温。
根本无暇喘息，下一秒空气骤然扭曲！鸿芜身形化作一道黑芒，瞬移般贴至谢无涯身前，周身魇气如活物般缠绕，抬手便是一记凌厉肘击，直撞谢无涯心口，速度快得破风，谢无涯仓促间侧身避让，肩头还是被肘尖擦过，震得气血翻涌。
不等谢无涯回神，鸿芜指尖凝出尖锐魇气刃，反手横划而来，毫无半分留情。谢无涯只得借力后撤，同时抬手挡开这一击，爆出阵阵黑金光斑，他全程收着力道，全然不敢伤及鸿芜分毫。
转瞬之间，鸿芜周身魇气疯狂翻涌，瞬间凝结成寒气逼人的黑剑，抬手便狠狠劈出，凌厉剑风直接将谢无涯手中的云涯剑狠狠击落，剑身重重砸在地面，金芒黯淡。黑剑顺势直刺，死死抵住谢无涯脖颈，魇气腐蚀得肌肤发疼。
谢无涯眸色一紧，看准时机抬脚狠狠踢向鸿芜手腕，力道精准却轻柔，堪堪将黑剑踢偏，魇气擦着他侧脸飞过，划出一道浅痕。他望着眼前毫无神智的人，满心不忍终究化作决绝，周身灵力骤然暴涨，沉声低喝：“灵法——不动如山！”
空中原本悬浮的金色权杖虚影瞬间轰然落下，耀眼金光化作巨型囚笼，瞬间将鸿芜牢牢困死，笼身灵纹疯狂闪烁。紧接着，金光碎成千万道极具压制力的光刃，密密麻麻砸向被困的鸿芜，毫不留情的屠戮着魇气。
头顶悬着湛蓝星环的男子面色沉凝，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翻涌，几道庞大便携着巨大威压的金色法阵凭空现世，层层叠叠盖在困住鸿芜的灵力囚笼之上，法阵纹路璀璨夺目，流转着纯金色的圣洁力量。转瞬之间，数百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光缕从法阵中延伸而出，如同丝线直直朝着囚笼中的鸿芜探去，试图剥离他周身肆虐的魇气。
可每一道金芒刚靠近鸿芜周身的黑雾，便被那狂暴的魇气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黑金相撞的滋滋声刺耳至极，星环男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一旁的少年始终冷眼旁观，双手抱胸，周身没有半点要动手相助的灵力波动，看着一次次失效的金芒，语气带着冰冷的不耐与嘲讽，开口打断：“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在算变量？”
星环男子缓缓收回所有金芒，湛蓝星环微微发亮，：“这是必要的推演，我们根本困不住他，魇气早已与他的灵脉相融，再拖下去，等魇获得了他的权柄，也就只有烬灭的主宰才能解决得了。”
“烬灭的主宰”这几个字如同尖锐的针，狠狠扎进谢无涯的心口，他看着囚笼中痛苦挣扎的鸿芜，眼底的焦灼与心疼瞬间爆发，厉声喝止：“我能解决！”那位来了，就真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就在这时，囚笼中的魇气被法阵余威一点点逼退，一丝微弱的意识终于重回鸿芜脑海。他空洞的金紫色异瞳微微颤动，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丝模糊的呢喃：“无……涯？”
“星星！”
谢无涯瞬间冲到囚笼边缘，手掌死死贴着冰冷的金色灵壁，可映入眼帘的，是鸿芜那双漂亮的金紫异瞳黯淡失神，毫无往日光彩，浑身布满魇气侵蚀的痕迹，狼狈又脆弱。
鸿芜的意识骤然清醒，看清周遭的法阵与囚笼，也感受到体内疯狂反扑的魇气，他清楚自己早已无药可救，一旦彻底魇化，将会成为屠戮所有人的怪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囚笼外的谢无涯嘶吼，声音带着血沫，满是急切与决绝：“杀了我！杀了我！”
谢无涯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看着鸿芜痛苦的模样，他眼眶通红，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猛地抬手朝天，空中的金色权杖虚影飞速凝聚，一点点化作实质，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朝着囚笼中的鸿芜压去。
体内的魇气感受到致命威胁，疯□□控鸿芜的身体反抗，可就在此刻，鸿芜猛地攥紧拳头，强行挣脱魇气的控制，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抬手狠狠探入自己的胸腔，动作决绝又惨烈。
“咔嚓”一声轻响，鸿芜缓缓抽出右手，掌心赫然握着一颗跳动的本源，本源通体泛着淡淡的金紫光泽，可黑色的魇气正如同毒藤，飞速在表面蔓延，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生机。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呕出，洒在本源之上，他周身的魇气也随着本源的剥离，渐渐变得微弱。
“星星……你……”
谢无涯目眦欲裂，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他看着鸿芜手中的本源，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那是灵者的命根，是他所有灵力与意识的依托，毁掉本源，便是自绝生路。
鸿芜的意识彻底清明，可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坐在地，脸侧沾着刺眼的血迹，金紫异瞳中蓄满了泪光，闪烁着不舍与眷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涌上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谢无涯就站在囚笼外，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可那层金色的神之囚笼，却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鸿芜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囚笼外的谢无涯，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颊，可指尖刚碰到金色灵壁，便被圣洁的灵力瞬间刺穿双手，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望着谢无涯，扯出一抹温柔又破碎的笑意，在谢无涯耳中，那笑意里藏着无尽的眷恋、遗憾与释然，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絮，却字字戳心：“来生，再见。”
话音落下，鸿芜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他紧紧攥住手中的灵源本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捏碎！
本源碎裂的瞬间，金紫色的灵光四散飞溅，周身的魇气也随之彻底消散。鸿芜虚弱地抬手，摸起手边散落的一柄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剑，狠狠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不要——！”
谢无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哽咽到嘶哑，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他疯狂地捶打、撞击着囚笼，手掌被灵力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剩无尽的绝望与痛苦：“星星！星星！！回来……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瘫软在囚笼外，泪水肆意流淌，眼睁睁看着鸿芜缓缓倒下，金紫异瞳永远闭上，连最后一丝温度都在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心蚀骨的悔恨与绝望，久久回荡在这片小小的囚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