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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找到我   翻 ...


  •   翻滚如墨的魇气凝固在半空,散落的剑光定格成冰冷的弧线,染血的地面再无半分波动,连鸿芜缓缓倒落的身影,都被永远钉在了这幅绝望又破碎的画面里。风停了,声息没了,时间仿若被彻底冰封,只剩谢无涯独自站在这片死寂的静止时空中央。

      心口骤然掀起一阵强烈到极致的共感剧痛,那不是皮肉之伤,是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疼,密密麻麻,蚀骨焚心。谢无涯猛地弯腰,大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阵阵窒息感攫住他的喉咙,他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始终死死锁着囚笼中那个濒死倒下的身影,半分都挪不开。

      喉咙干涩得发紧,他对着空旷虚无的虚空,哑声追问,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颤抖:“然后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那句藏在心底的质问终于破口而出,带着破碎的惶恐:“鸿芜死在了这里……那我,又是怎么死在他手上的?”

      虚空之中,鎏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在纯白的空间里,一笔一划都透着无悲无喜的漠然,伴随着空灵淡漠的声音,直直传入他的脑海:神谕来自未来,是已然发生的过去。

      过去?未来?
      这四个字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谢无涯心上,他瞬间想起鸿芜曾在他耳畔说过的那句——“用未来拯救了过去”。混沌的记忆骤然翻涌,心头猛地一紧,他抬眼望向虚空,语气沉冷而锐利,带着逼人的质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毫无意义。你要知道的是,你是谁。”

      金色字迹在半空微微闪烁,笔画竟比先前潦草了几分,像是书写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转瞬又恢复漠然。

      “选择吧,提出一个你被允许知晓的问题,或是,完整看完这段过去。”

      谢无涯喉结狠狠滚动,心底乱成一团麻。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堵在胸口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是“被允许知道”?那些被划为禁忌的不能知之事,又藏着怎样的真相?这个神秘的虚空存在,为何会拥有属于他的记忆?还有方才记忆里,那柄通天彻地的金色权杖、他从未施展过的高阶灵法、那种能吞噬一切的恐怖魇化……

      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混沌空白的记忆边缘,他迫切地想要撕开真相的面纱。

      沉吟片刻,谢无涯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打算巧妙绕开限制,打一个擦边球试探。他抬眼看向虚空,语气平静却暗藏心思:“安洁莉卡手上也有我的记忆,我没必要非要在你这里看,不是吗?”

      他心里打得透亮,想先借此试探出,安洁莉卡的话究竟可信几分。若是可信,往后诸多疑问,大可以寻安洁莉卡问清楚;若是不可信,眼前这个神秘存在,或许会漏出别的关键情报。

      “这是你的提问吗?”

      神秘存在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略过他的擦边球,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显然不想在无关问题上浪费时间。

      谢无涯心知躲不过,索性收敛心思,直奔核心要害,沉声问道:“在你给我看的那段记忆里,为什么会出现魇化这种异变?”他必须弄清楚,这种毁灭性的异变,会不会在未来卷土重来,再度威胁到现世。

      “无可奉告。”

      冰冷的四个字,直接掐断了他的疑问。谢无涯眸色一沉,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次开口:“那,那柄金色权杖到底是什么?”

      “不可知。”

      魇化不能说,权杖不可知,所有关乎过往核心的秘密,全被死死封锁。谢无涯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目光锐利:“世上存在哪几位神明?”

      既然有关于日神的神谕,他在一号结节碑文上也见过复仇之神的记载,若是世间还有其他强大神明,或许就能成为终结魇灾的希望,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问题,他赌对方无法回避。

      “有趣的问题。”金色字迹轻轻一闪,“很遗憾,你只能知道结论,一共五位神明。”

      随即,字迹光芒渐淡,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你的提问结束了,回去吧。”

      下一秒,眼前的纯白空间骤然破碎,再一眨眼,谢无涯已重新置身于自己的房间。

      觅渡针黯淡无光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问津,他依旧保持着先前坐在床边的姿势,腰背挺直,指尖还残留着虚空里的冰冷触感,仿佛刚才那段在诸神之刻的记忆回溯,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境。

      五位神明。
      谢无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在心底反复盘算。若是那个神秘存在没有撒谎,除去人类已知的日神、他在一号结节碑文上见过的复仇之神,世间仍有三位神明,彻底隐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对,人类不知,不代表安洁莉卡也不知。那个自魇灾出现后,便一直以引路人身份指引人类的女子,既知晓日神已死,又手握他的遗失记忆,绝不可能对其他神明一无所知。

      还有魇化、金色权杖,全都被划为不可知的范围。分明过去的自己,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为何如今的他,却连触碰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是过去的他刻意封存,还是有别的隐情?

      谢无涯低低啧了一声,心头闷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萦绕不散。他下意识握紧身旁鸿芜微凉的手,掌心传来那抹单薄的触感,哪怕记忆残缺不全,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牵挂却骗不了人,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呼唤着鸿芜的名字。

      等等。

      谢无涯动作骤然一顿,脑海里猛地闪过记忆碎片里,鸿芜挥剑自戕的画面。他心口一紧,缓缓收回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慢慢掀开鸿芜松散的衣领。

      灯光下,鸿芜心口处,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疤静静卧着,位置、形状,甚至连细微的纹路,都与他方才在记忆里看见的,那道贯穿胸膛的致命伤口,分毫不差。

      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疯狂往上攀爬,谢无涯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压着心底的剧痛,继续小心地翻看鸿芜的身体,指尖刚触碰到鸿芜的手腕,便察觉到一丝微弱而陈旧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刻意用灵力,掩盖着下方的痕迹。谢无涯凝神,将自身温和的金色灵力缓缓拂过,那层掩盖痕迹的微光瞬间散去,一道细长的环状伤痕赫然显露,细细一圈,几乎绕满整个手腕,痕迹平整又深刻,像是……这只手曾经被人整齐斩断,又被强行接回。

      谢无涯指尖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几分。他不敢停顿,压着浑身的颤抖,继续检查鸿芜的双臂、双腿,每一处都遍布着类似的环状旧疤,深浅不一,却都透着触目惊心的惨烈。

      而最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窒息的,是鸿芜脖颈处那一圈痕迹——平整、细密,没有半分突兀,却清晰地昭示着,这里曾被生生斩下头颅,又以重新缝合。

      那些他看不见、想不起的过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千万倍,鸿芜究竟在没有他的岁月里,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谢无涯体内的灵源本源忽然一阵滚烫,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轰然袭来,毫无征兆。

      像是有无数柄锋利的刀刃,在一寸寸细细切割他的骨肉,碾磨他的骨头,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骼、每一缕意识,都在疯狂灼烧、剧痛,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浑身痉挛,几乎要当场失去意识。

      一双冰凉却柔软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带着暖意的身躯缓缓贴近,一道沙哑却温柔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像轻柔的叹息,又像低声的安抚,一遍遍抚平他的痛苦:“不要怕,我的无涯,不要怕,不痛了,我在呢……”

      柔软的脸颊轻轻贴紧他的颈侧,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他身上的灼热,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鸿芜微微歪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片苍白脆弱的锁骨,轻轻凑到谢无涯唇边,声音轻得发颤:“无涯啊……痛的话,就咬我吧。”

      谢无涯的唇齿紧紧贴着他冰凉的颈间,牙关死死咬紧,浑身不住颤抖,拼尽所有意志力硬扛着剧痛,始终不肯落下一口。他怎么舍得,最终只是在鸿芜冰凉的肌肤上,留下一点薄薄的晶莹湿痕。

      一缕温和纯粹的金色灵力,缓缓从鸿芜掌心渡入他的灵脉,所过之处,撕心裂肺的剧痛与灼烧般的不适,一点点平息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好点了吗?”

      轻飘飘的温柔声音,依旧在他耳边萦绕。两人就这样交颈依偎着,安静地抱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亿万年流逝的岁月,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良久,谢无涯终于缓过劲,气息渐渐平稳。他抬眼看向怀中的鸿芜,眸底盛满了心疼与万千情绪,心里堆积了千万句话,到了嘴边,却哽咽着不知该从何问起。

      鸿芜微微抬眸,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又澄澈,轻轻拉过谢无涯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指腹,眼底带着一丝空茫的笑意,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孤寂:“你走了之后,我重新盖好了日月神殿,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啦。”

      “太久了……时间真的太久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一点点轻下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人类的灵魂太稀薄,太脆弱了,根本撑不过以亿万年为单位的漫长岁月……”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我抱着这个念头,撑了一天又一天。”鸿芜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收紧,攥着谢无涯的手更紧了些,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是……我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我在这里,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谢无涯紧紧抱住鸿芜,将他死死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裹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我这么久。”

      “嗯……”鸿芜往他温暖的胸口温顺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关系的,无涯。人类的□□撑不住,就切掉坏的部分,灵魂撑不住,就把灵魂分裂成一块一块,你看,我跨越了这么漫长的岁月。”

      “……什么?”

      谢无涯浑身猛地一僵,抱着鸿芜的手臂瞬间僵住,声音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切掉、裂魂……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鸿芜抬起那双漂亮的金紫异瞳,一脸懵懂不解地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痛苦,只有纯粹的茫然,“就是舍断肉身、撕裂灵魂呀……你忘啦?我们以前经常这么做的。”

      经常这么做。
      这五个字,细细密密地扎进谢无涯的心口,扎进灵魂深处,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不敢想象,鸿芜口中的“经常”,是多少次,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而他却说得云淡风轻。

      鸿芜的眼帘慢慢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一点点轻下去,虚浮无力,像快要熄灭的微光:

      “嗯……找到我,补全我的灵魂……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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