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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映在那眼中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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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涯颔首，抱着鸿芜转身走向连接神隐界神殿与地球神殿的传送阵。站在阵心的刹那，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周遭已换了副光景。
谢无涯的私人住所内，没有过多繁杂的陈设，简洁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落在床榻边，衬得空气都格外静谧。
他小心翼翼地将鸿芜平放在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一般，右手轻轻覆上鸿芜的眼帘，缓缓合上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对眼前的人，只有零星破碎的记忆，可心口处那颗不属于自己的灵核，却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着两人，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发闷。
他想不通两人过往有何纠葛，更不知道鸿芜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残破模样，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鸿芜的身体冰冷刺骨，指尖触上去便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发尾那抹刺眼的灰白，更是让谢无涯心头一沉。古籍上明确记载着，神使白发渐生，便是生机耗尽、死期将近的征兆。
鸿芜身上的锁链勒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谢无涯轻轻掀开他的衣领，锁骨处两个贯穿性的伤洞赫然显现，衣物内侧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诡异又狰狞。他试过用治愈术疗伤，可所有灵力都被鸿芜的身体尽数吸收，半点效果都没有。
无奈之下，谢无涯只能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拧干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着他身上的伤痕。热毛巾缓缓拂过，那冰冷僵硬的肌肤，才总算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看着不再那般毫无生气。
毛巾刚放下，谢无涯余光忽然瞥见，鸿芜纤细瘦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青紫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格外显眼，这细微的动作，瞬间让谢无涯呼吸骤停，脊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他俯在床边，死死盯着那双手，生怕是疲惫催生的幻觉，心底默数到十九的刹那，鸿芜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固。再不是之前死寂的灰，那双眼睛，是摄人心魄的金紫异瞳——左眼鎏金如碎光，右眼紫晶如寒曜。眸光静静落在谢无涯身上，无波无澜，却直直撞进他心底，让他心跳瞬间失控，血液都似凝固了片刻。
鸿芜喉结艰难滚动，像是千百年未曾开口，声音嘶哑得带着砂石摩擦的钝感。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冰凉，轻轻抚上谢无涯的脸颊，原本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我……很多年没梦到你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怎么阿宥不在？”
谢无涯心口猛地一痛，灵核像是跟着缩紧，他立刻攥住鸿芜的手，掌心尽是对方的冰凉。他不知阿宥是谁，可翻涌的心疼早已盖过疑惑：“这不是梦，是现实，我在。”
鸿芜没接话，虚弱地想撑身坐起，谢无涯立刻揽住他单薄的腰，轻柔扶他靠好，又垫上软垫。鸿芜顺势靠近，将头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脆弱，话音刚落，便轻声咳嗽起来，身子微微发颤。
“先喝水。”谢无涯端起水杯，想喂他润嗓，可鸿芜全然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越来越轻。
“你记得吗，我们用未来，救了过去。”他长睫轻颤，“要是我们死在过去就好了，大家不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鸿芜的头无力侧滑，瞳色也变为灰白，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谢无涯小心将他放平，掖好被角，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他坐在床边，盯着鸿芜苍白的睡颜，脑海里掀起滔天风暴。
用未来换过去、阿宥、尘封的过往……零碎的话语乱作一团，心口的金紫色星纹隐隐发烫，那颗不属于他的灵核，还在持续传来钝痛。他和鸿芜有着怎样的过往？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可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只剩满心茫然，和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疼。
一日后。
“老大！我们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炸了过来，伴随着咣咣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郑宇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人休养过后，气色已无大碍。
谢无涯打开门，指尖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小声点，进来。”
郑宇立刻伸手捂住黄奕的嘴，两人以一种格外别扭的姿势轻手轻脚蹭进屋里。
刚进门，黄奕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靠坐在床头的鸿芜身上。
自昨天短暂醒过一次、瞳色恢复成浅灰后，他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连眼睫都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老大，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黄奕绕着床边轻轻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眼睛里满是惊奇。
还真被他们当初随口开玩笑说中了——从结节里，真带出了个绝世美人。
谢无涯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鸿芜微凉的手。
黄奕和郑宇跟他并肩五年，彼此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打算。于公，鸿芜是神隐界的神使，一旦恢复力量，神使级的战力足以平定数年魇潮，给岌岌可危的人类争取喘息之机；于私，谢无涯心底藏着执念，他想弄清自己和鸿芜的过往，找回那片空白的记忆，解开心口灵核与金紫印记的谜团。
只是独自带鸿芜闯结节太过凶险，可结节空间死亡率居高不下，他实在不想拖累最好的搭档。
“我们听希哥说了，你找我们，是为了他吧？”
郑宇把还围着鸿芜打转的黄奕拉回来，沉声开口，“安洁莉卡说要找回他的记忆。他是神隐界的神使，记忆只会在神隐界。大陆表层神殿早就搜遍了，能让你这么为难的，应该是结节空间。”
向来寡言的郑宇一口气说这么多，已是难得。
谢无涯微微点头：“对。结节太危险，你们不愿意，我不勉强。黄奕，你怎么说？”
他清楚郑宇的态度，这两人向来同进同出。
“我肯定去啊！”黄奕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语气干脆，“我们三个什么时候分开行动过？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质疑我？”
“还有你！”黄奕转头戳着郑宇胸口，一脸无语，“我说你怎么一大早偷偷跟希哥借觅渡针，这不早就打定主意帮老大了吗？装什么高冷。”
郑宇被戳得眉峰微挑，始终没开口辩解，算是默认了心思。
一旁的谢无涯看着两人，目光落在郑宇手中的器物上，心里已然清楚。觅渡针，是神隐界遗留的上古灵器，最初的功用只是探测隐匿的结节空间，本是寻常探路灵器。但一年前曾出现过特例，一位灵者的灵力本源意外与神隐代的先辈产生共鸣，竟靠着这枚针，精准锁定了那位先辈遗留的遗产结节，找到了封存已久的传承与记忆。
而鸿芜本就是神隐界的第七神使，他的记忆、过往痕迹，必然与神隐代本源息息相关，用觅渡针来寻找专属他的记忆结节，再合适不过，堪称天作之合。
谢无涯接过郑宇递来的觅渡针，针身微凉，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针体刻着细碎的神隐古纹。“那我试一下。”
指尖刚触碰到针身，耳边骤然炸开一声轰鸣，眼前瞬间漆黑。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一片陌生空间。
四周空旷无垠，没有天地边界，只有极致的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谢无涯心下骤然一紧，本能地在心底召唤云涯，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意念，云涯都毫无回应，体内的灵力也如同死水，半点都调动不了。
这是哪里？
纯白无垠的巨大空间里，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他全身紧绷，一步步缓缓靠近。台上摆着一座时钟，只有一根指针，却刻着密密麻麻上百个刻度。自轴心蔓延出的金色荆棘，死死缠绕着指针——那指针的模样，竟与觅渡针一模一样。
谢无涯刚要伸手触碰，一阵“喀喇喀喇”的异响炸开。
觅渡针状的指针骤然失控，疯狂旋转起来。
“叮铃铃——”
不知从何处飘来清脆铃声，随着指针越转越快，谢无涯只觉身上压下千斤巨石，双腿发颤，几乎站不稳。更诡异的是，这片空间里，他完全无法调动灵力。
咬牙顶着重压，他猛地伸手，按在时钟之上。
“叮——叮——”
铃声渐渐消散，意识一点点回笼。
他抬眼望去，钟面缓缓浮现一行金色古字：
汝将死于挚爱之手。
谢无涯瞳孔微缩，心口的灵核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可还没等他细想，整座时钟的画风突然突变，钟面凭空冒出一串软萌的气泡和圆框，上面用跳脱又俏皮的现代字体，写着一行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欢迎来到诸神之刻喵（?ò ? ó?）
大大(●—●)，这是你的神谕
请收好喵～(￣▽￣～)
发神谕，俺们是专业的喵?( 'ω' )?
不许给别人看哦(?_?)
小心神谕实现喵(?_?)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感，让谢无涯紧绷的神经一顿，心底的沉重莫名散了几分，又带着几分莫名的荒诞。
下一秒，纯白空间开始扭曲崩塌，耳边再次传来一阵轻响，谢无涯的意识瞬间归位。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手中依旧握着觅渡针，黄奕和郑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老大！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僵住不动，脸色还特别差，吓我一跳！”黄奕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焦急。
郑宇也沉声开口：“是不是觅渡针有问题？”
谢无涯攥紧了手中的觅渡针，指尖微微泛白，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冰冷的神谕，和后面俏皮的话语。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波澜，轻轻摇头，将神谕的内容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莫名的还记住了数十个代表结节编号的数字。
“没事，已经锁定了和鸿芜相关的结节，坐标找到了。”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说完，他低头看向身旁依旧毫无反应的鸿芜，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了，老大！得去保养下武器。”
谢无涯望着黄奕拽着郑宇离开的背影，在床边静坐了半晌，忽然淡淡开口。
“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