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无涯星光》富贵儿和蒙蒙

38、灵魂 灵魂是

　　灵魂是什么？

　　有人认为灵魂是不朽、先于□□存在的纯粹精神实体；□□只是牢笼，死亡是灵魂挣脱躯体，追求永恒真理；
　　也有人认为灵魂由至高神创造，人诞生之时赋予；一生仅有一次肉身生命，□□死亡后灵魂永存，接受审判，去往永恒归宿。

　　对于曾在日月大陆数万年前活跃的初代来讲，灵魂是人类理性和感性的合一。

　　谢无涯沉默听完宋逅转述的这段文字，指尖抵着桌面，骨节泛白。

　　好久不见，与我骨血相连的血亲，宋逅。
　　我是沈知。
　　我在过去‘看’到了和你在未来的相遇，你的本源‘预言’和我的‘全知’有重合的概念，我为你感到高兴。
　　经过一些研究，我确定了一个事实。现在生存于日月大陆的我们是以灵魂的形态存在的，没有真正的□□。在来到这片大陆的瞬间，神便赋予了我们特殊的实体，能够流血和受伤。就像泡面桶，薄薄的一层，很轻薄却能保护里面的灵魂。
　　灵魂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磨损，我们的灵魂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稀薄，喜悦、悲伤这些感性的情绪就渐渐消散，最后存在的，就是一个理性的怪物。
　　感性并非无法弥补，只要吞食他人灵魂中感性的部分，就可以短暂的填补自身，很遗憾，对于这一发现，我等无能为力。
　　字迹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谢无涯指尖捻着泛黄手记，轻轻翻过纸页，背面还残留短短数行潦草字迹：
　　又有一个特殊的人出现了，我好像知道完美填补灵魂的方法了。不对…我知道了，这是神明的……

　　末尾几个字被笔尖反复涂抹，墨汁层层堆叠，彻底糊成一团，再也辨认不出半个字符。

　　沈知最终窥见了何种真相，这份秘密与神明之间藏着怎样的联系，随着他隐匿于日月大陆，永久沦为无解的谜团。

　　卡座之间静得压抑，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宋逅长长吸入一口气，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刺骨：“你应该发现了吧？你的小男朋友，他的灵魂是残缺，现在的那具身体也只是模仿人类做出的仿品，没有属于人类的内脏器官。在所有残缺灵魂里，没有谁，会比曾经身为神使的你，更加诱人。”

　　泡面桶。
　　谢无涯脑海里再度浮现沈知写下的比喻。薄薄一层仿造□□，如同容器，仅仅庇护流离失所的灵魂，并非真正的身躯。

　　“所以他的饥饿……”

　　“根源就在灵魂持续不断的损耗。”宋逅缓缓颔首，眼底覆上一层寒凉，“长久滞留日月大陆的灵魂会持续磨损，喜怒哀乐这类感性情绪不断流失，直至沦为只剩理智的空壳。本能驱使他们搜寻其他灵魂，借吞噬本源短暂弥合缺口。”

　　谢无涯下意识望向角落。
　　鸿芜安静坐在那里，手中青石光泽彻底褪去，被他随意攥在掌心。青年神情平和，眉眼温顺，任谁也看不出，他体内蛰伏着掠夺灵魂的原始本能。

　　难怪现世普通人的食物如同蜡块难以下咽；只有源自日月大陆、带着裂痕的残缺灵魂，才能短暂平息心口恒久的空洞。

　　宋逅顿了顿，继续说道：“哥哥应该很早就洞悉了这条规则。

　　话音未落，轻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鸿芜吃完青石，压□□内躁动的渴求，慢悠悠走回来，自然侧身坐到谢无涯身侧，脑袋顺势倚靠在他肩膀上。

　　“聊完了吗？”鸿芜茫然眨眨眼，嗅了嗅空气，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凝重，“你们脸色好难看。”

　　宋逅迅速收敛神情，不再继续谈论灵魂实验的秘辛，可目光落在鸿芜身上时，依旧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谢无涯抬手，不动声色揽住鸿芜的腰，将人牢牢护在身侧，轻轻安抚似的摩挲他的后腰。
　　很多残酷真相，他暂时不能让鸿芜知晓。

　　他看向宋逅，无声传递询问：沈知没能写完的秘密，是否还留下别的线索。

　　宋逅极轻地摇了摇头，无声回应。

　　“小姐。”
　　一名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自吧台后方快步走来，俯身凑近宋逅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有大事。”

　　宋逅脊背骤然一僵，眼底浓重的疲惫瞬间被警觉取代。

　　时隔五年，神殿再度接收到神谕。

　　谢无涯下意识收紧环着鸿芜腰身的手臂，指尖微微绷紧。方才沈知手记里有关神明的字句还盘旋在脑海，此刻神谕突如其来，绝非巧合。

　　带他过来。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身份注解，没有地点、时限，神甚至没有指明“他”究竟是谁。可在场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同一个答案。

　　鸿芜微微抬眼，望向咖啡馆窗外辽阔的天空。
　　澄澈的天幕在他视线里悄然蒙上一层淡淡的晦暗，原本清透的紫色眼瞳深处，倏地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微光。

　　鸿芜清晰听见一道无边无际、不知源于何处的声音，直接响彻灵魂深处。
　　“过来吧。”
　　“来我的身边。”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波，是直接烙印在灵魂裂痕之中的召唤，温柔又强横，不容抗拒。

　　下一秒，耀眼的金色纹路顺着地面攀爬，自鸿芜的脚底缓缓蔓延开来，交织成繁复玄奥的传送灵阵。金光蓬勃升腾，瞬间裹住他整个人。

　　“星星！”

　　谢无涯瞳孔骤缩，伸手拼命想要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却只擦过一片温热金光，抓了一空。
　　宋逅猛地起身，脸色煞白：“是神谕的力量！”

　　金光愈发炽盛，遮蔽了鸿芜的身形。鸿芜侧过头，望向谢无涯，紫色眼眸里还残留着茫然。体内灵魂的空洞疯狂震颤，那道来自至高存在的呼唤，不断拉扯着他残缺的本源。

　　灵阵光芒猛地向内一收，原地一空，鸿芜凭空消失

　　宏大空旷的神殿大殿没有梁柱，穹顶漫散着朦胧柔光，无数鎏金色文字悬空悬浮在殿堂中央，静静流转，便是那直接叩击灵魂的神明意志。

　　鸿芜缓缓抬头，语调平静，听不出惶恐：“你找我有事吗？”

　　大殿门外层层叠叠站满灵者，人影密密麻麻。祝希立在人群最前方，神色焦灼，屡次试图迈步向内，却被神谕铺散开来的磅礴灵压死死阻挡。厚重无形的屏障横亘在门槛，任凭一众高阶灵者催动灵力冲击，也难以踏进一步，只能遥遥望向殿内孤身而立的鸿芜。

　　鸿芜轻轻合上双眼。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再度掀开眼帘。

　　一侧瞳孔依旧是深邃沉静的紫，另一侧眼眸彻底蜕变，化作璀璨刺目的金色。方才萦绕在脸上懵懂、忐忑的神色尽数消融殆尽，像一层薄壳碎裂脱落。

　　“我没办法出来很长时间，有话就赶紧说。”淡淡的不耐浮现在鸿芜面上，一金一紫的双瞳静静对着半空流转的金色文字，周身凛冽的气息持续翻涌。

　　世人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条规则放在初代身上，更是辨识灵魂损伤最直观的凭据。

　　灵魂一旦产生裂痕，瞳色便会发生异变。若是化为金色，代表感性半身受损，喜怒哀乐持续流失，行事只剩下极致冰冷的理智；
　　若是化作紫色，则是理性半身破损，挣脱条条框框的束缚，一举一动全然依从本心本能。

　　此刻鸿芜左眼深紫、右眼鎏金。
　　理性与感性两半灵魂，竟同时存在缺损。

　　“时间不多了。”
　　悬空浮动的金色文字轻轻震颤，恢宏的金光回荡在空旷大殿，“你要加快脚步了。”

　　鸿芜双臂环抱胸前，懒懒倚靠冰凉石壁，异色双瞳平静直视漫天金光，语气漫不经心：“我知道。尊敬的日神。”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殿堂金光骤然剧烈翻涌，悬浮字符疯狂扭曲，一股更加厚重磅礴的威压轰然铺开。
　　殿门外，祝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望向殿内。所有人都知晓神明会降下神谕，确实第一次知道这位降下神谕的神明就是传说中的日神。

　　安洁莉卡从前明确断言，日神早已陨落。可此刻大殿之内漫天的金色符文，这独属于日神的磅礴意志，又是眼前活生生的事实。
　　死了的神明，何以再度降下神谕，亲自接引鸿芜？诸多矛盾缠绕在一起，搅得他心神纷乱。

　　大殿中央，浮动的金光缓缓柔和下来，不再裹挟咄咄逼人的威压。
　　层层叠叠的神谕文字接连浮现，一茬接着一茬铺展在空中，连绵不绝，多得如同沿街批发的大白菜。

　　“我没什么事，只是想看看你”

　　鸿芜静立原地，一金一紫的双瞳静静凝视漫天金光，长久保持沉默。
　　良久，他喉间轻轻震动，低沉缓慢吐出两个字：
　　“那……再见了。”

　　“再见。”

　　漫天金色神谕缓缓消融，消散得干净利落。

　　方才那场神谕平静落幕，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谈叙旧，从头到尾，日神未曾只言片语提起众生安危，灾难要如何解决。

　　鸿芜抬手，将一本封皮陈旧的册子径直丢向祝希。书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祝希怀中。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祝希下意识抱紧书籍，心中百感交集，还未来得及开口追问，鸿芜的目光已经越过密密麻麻的灵者，精准锁定人群之外的谢无涯。

　　鸿芜轻啧一声，不再理会殿内众人，径直抬步朝着那人走去。

　　他快步走到谢无涯面前，鼓起脸颊，气鼓鼓伸出指尖，一下一下戳着谢无涯的脸颊。

　　“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我不喜欢你离我太远。”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