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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谢无涯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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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云染柒俯身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小男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单薄得让人心揪。谁也想不到,这个瘦弱的孩子,竟然在云家院子的积雪底下,整整被埋了将近五个小时。
“先生,夫人。”医生拿着一叠开好的药单走过来,语气温和地交代情况,“孩子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四肢大面积皮肤冻伤,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挫伤,看着是长期磕碰、虐待留下的。刚刚我已经把他脱臼的胳膊复位了,另外严重营养不良,后续必须精心休养调理。”
“在雪里冻那么久,该多冷、多疼啊……”
云染柒心头一阵发酸,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冰凉的脸颊,肌肤冷得像一块彻骨的寒冰,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温热。
“必须报警。”云染斯神色沉了下来,拿出手机,语气笃定,“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遭人虐待,背后肯定有问题。”
就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床上一直昏沉虚弱、毫无动静的男孩,像是被“报警”两个字狠狠刺痛了神经。
他干涩破损的喉咙里,挤出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嘶哑破败的气音,微弱却执拗:“不要……”
话音未落,男孩猛地挣扎着翻身,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全然不顾浑身的伤痛,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攥住云染斯的裤腿。
干裂出血的嘴唇不停颤抖,滚烫的泪水混着唇角的血丝,顺着枯黄惨白的脸颊疯狂往下淌,狼狈又绝望。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报警……”
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卑微地蜷缩在地上,字字泣血,近乎哀求,“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听话、我干活、我不添麻烦……求求你们,别报警……”
“哎呀,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云染柒心头一惊,慌忙蹲下身去扶他,又心疼又错愕,连忙轻柔地扶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地上凉,你身上还有伤呢。”
云染斯举着手机的手骤然顿住。
看着脚边死死拽着自己裤腿、哭得浑身痉挛、满眼恐惧绝望的小男孩,素来沉稳的男人,心底莫名沉下去一块。
这孩子他是怕被送回去。
“我给他打针镇定。”医生不怎么费力的就把男孩抱到床上,推了针镇定。
“我叫段念,云先生,别送我回去……求求您……”
病床之上,段念被医用拘束带轻轻固定在床沿,防止他乱动摔伤。他虚弱地侧过头,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望着门口的云染斯,盛满了惶恐与卑微的祈求。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害怕。
云染斯望着他苍白孱弱、满是伤痕的模样,心底沉甸甸的发沉,终是松了口,声音沉稳温和:“知道了,我们不报警,也不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
得到承诺的瞬间,段念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紧绷的绝望稍稍褪去,只剩浓重的疲惫,安安静静闭上了眼。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脆弱的孩童身影。
走廊安静微凉,云染柒才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确认:“是那个段家的孩子?”
云染斯颔首,眉眼覆着一层冷意,淡淡道出孩子凄惨的身世:“对,段家那个私生子。
他母亲生下他,从头到尾就只为了找段家要钱。拿到巨额补偿之后,直接撒手不管,把刚出生的他丢给了段家。
段家给钱了事,刚接手就把他扔进了精神病院。前两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回了段家,说是接回来养着,实际……就是被段家那位纨绔公子肆意捉弄、消遣取乐的玩物。”
好好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磋磨得满身伤痕、惊惧怯懦。
也难怪他听见报警、听见要被送回去,会崩溃到跪地哀求。
“一年前我在段家见过他一次。”
云染柒微微一怔。
那天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所有人都围着主人家奉承。只有他一个人缩在走廊最阴暗的角落,不敢出声、不敢抬头,瘦小得像个影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彼时没人在意这个卑微透明的私生子,没人多看他一眼,更没人给他半分暖意。
云染斯看着孩子饿得泛青的小脸,于心不忍,随手将手边精致的甜点递了过去,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随手行善的小动作,过后他便彻底忘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样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心,他记了整整一年。
云家本是底蕴深厚、世代传家的老牌名门,根基深远、家世显赫。只是这几年,偏偏是云家这几代,在权贵圈子里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云染柒是云家收养的女儿,自小与云染斯一同长大。算命的大师说她是极品旺夫命,云染斯和爷爷和父亲先后迎娶云染柒,他们离世后,所有人以为这段荒唐纠葛就此落幕,谁也不曾想,最后是子承父缘——云染斯接手家业,也正式迎娶了云染柒。
祖孙三代先后迎娶了家族收养的养女。
这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从未停过,嘲讽、猎奇、非议层出不穷,让云家常年站在风口浪尖。也正因如此,云家这几年素来低调,不爱掺和豪门纷争,更懒得和各家虚与委蛇。唯一去过的也就是一年前段家的那场宴会。
“先看看吧。”云染斯捏了捏眉心,段家家大业大,现在的云家肯定是比不上的。
段念身上大面积的皮外伤渐渐结痂好转,冻伤也慢慢恢复,虽然大多时候都乖乖待在房间里静养,却和活泼软萌的云摘星相处得极好。
五岁的云摘星黏人又单纯,一点也不怕他沉默冷淡的性子,日日跑来房间陪他说话、给他拿零食、蹲在床边看他休养。
这天午后,客厅里,夫妻二人再度提起段念的去处。
一旁玩耍的云摘星耳朵极灵,立马停下动作,仰着小脸,满眼不安地望着父母:“爸爸,我们要送走哥哥吗?”
他很喜欢段念哥哥。
云染斯低头看着儿子,心头微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低声道:“我去和他谈谈。”
他抬手轻轻抱了抱身侧的妻子,起身走向客房。
房间里,段念听见脚步声抬眸。
看见走进来的云染斯,他瞬间绷紧心神,指尖局促又紧张地攥紧身下柔软的床单,脊背微微绷直,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云叔叔。”他声音轻轻浅浅,带着惯有的卑微懂事,“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屋内气氛微静。
云摘星他小小的手掌死死攥住云染柒衣角柔软的衣服,圆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身子使劲抵着,奶声奶气却格外强硬地叫嚷:“哥哥是我的!不能走!不准送走哥哥!”
那时云摘星年纪尚幼,年岁太小,多年后再回想,那天之后发生的许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为了稳妥解决段念的落户问题,云染斯忍痛让出了手里一个重要合作项目,以此为筹码多方打点,终于顺利办妥手续,拿到了段念全新的户口,彻底斩断他与段家所有牵扯。
晚饭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云染柒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眉眼柔和温润。
云染斯看向身侧拘谨端坐的少年,语气温和开口:“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好不好?往后和过去彻底分开,在这里重新生活。”
段念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单薄的肩膀止不住轻颤,俯身微微躬身,声音哽咽又滚烫:“谢谢云叔!”
云染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我特意找大师推算过。谢无涯,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谢,是我母亲的姓氏。”
少年怔怔坐在原地,一时失语,眼眶红得愈发厉害。
“哥哥!”
一旁的云摘星等不及大人说话,迈着短短的小腿兴冲冲扑过来,一头扎进少年怀中。
小家伙仰起圆圆的脸蛋,满眼热忱:“我们挑一个你喜欢的日子当作生日好不好?以后每一年,我们都陪你一起过生日。”
七月四日,是云摘星八岁生日。云染斯与云染柒特意提前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早早赶回家中,打算好好陪孩子庆祝生日。
傍晚时分,云摘星趿拉着宽大的拖鞋,小脸烧得通红,蔫蔫靠在母亲身侧,声音发虚:“妈妈,我有点头晕。”
夫妻俩心头一紧,打算立刻带孩子前往医院,偏偏家里常驻的私人医生今日临时请假不在。
云染柒迅速换好外出外套,站在玄关弯腰系好鞋子,转头看向安静坐在客厅的谢无涯,轻声询问:“无涯宝贝,我们带星星去一趟医院,你能在家照看悠悠吗?”
“可以的。”谢无涯轻轻点头。
家中还有保姆与厨师留守,并非只有他和年幼的鸿悠二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夫妻二人安抚好两个孩子,抱着不舒服的云摘星驱车离去。
谢无涯抱着懵懂的鸿悠坐在客厅等候,静静等着一家人回来,等着晚上补办星星的生日蛋糕。
可他没能等来归家的车辆,只等到一通冰冷突兀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车辆遭遇严重车祸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