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雪 三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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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行动之后，路途顺利了太多。鸿芜敏锐的感官；沈知渊博的学识；再加上希欧多尔强悍的战力兜底，纵使林间依旧潜藏无数怪物，他们也不再有初次搏杀时的惶恐无措，应对得从容了许多。
天地间没有朝暮更迭，永远悬着一片朦胧的粉橘黄昏，没有日出没有月落。身体不会困倦疲惫，唯有饥饿感清晰真实。靠着一次次进食估算，他们踏入这片诡异的世界，已然过去了将近一月。
火光舔舐着干燥木柴，暖融融的光晕圈住一方小小营地。
鸿芜拨弄着篝火看向沈知，沈知的心头隐隐不安，轻声开口：“希欧多尔怎么还没回来？”
希欧多尔去四周查探，看有没有怪物的踪迹。沈知抬眼望向一成不变的粉色天穹，抬手拿起几根希欧多尔亲手削制的锋利木刺，语气稳妥：“我去看看，阿鸿，你留在营地，别乱跑。”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改口亲昵又安稳的阿鸿。鸿芜从前问过他，为什么不叫阿芜，沈知认真说，芜字空茫无依，听着不吉利。而鸿芜也顺着心意叫他知知。
沈知叮嘱完便转身踏入林间，身影很快隐入朦胧深林里。不过短短几分钟，静谧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枝桠碎裂声。
极轻、极缓，却精准撞进鸿芜敏锐的听觉里。
他浑身一紧，猛地回头。
营地后方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两道身披黑袍、兜帽压低的人影，浑身裹在沉沉阴影中，看不清半点面容。绝非外出探查的沈知与希欧多尔。
这两人的脚步、气息、来路全然陌生，分明是从远处那座疑似神殿的建筑方向过来的。
鸿芜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沉声厉喝：“什么人！”
“不好意思，可以借个火吗？”
为首的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脸，眉眼平淡，五官普通到丢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遗忘，找不出丝毫特色。可他身形极其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自带一股压迫感，硬生生压得周遭的晚风都滞滞的。
“我叫曦，这是我弟弟青。”
男人的声线和他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温和又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鸿芜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这两个人太干净、太安分了，在这片满是异兽与杀机的诡异森林里，简直反常得诡异。
他压下心底的戒备，脚尖悄悄抵住身侧的木棍，随手踢了踢对面平整的枯木，语气平静：“坐吧。”
曦微微颔首，重新拉上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青也跟着落座，两人并肩坐在篝火对面，黑袍垂落，遮住了手脚，藏住了所有动静。
篝火噼啪炸出细碎火星，暖光映不透他们周身萦绕的阴冷沉寂。
鸿芜直切入关键，目光定定看着二人：“你们从前面那座神殿的方向来的？”
“去过了。”曦声音低沉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弃神殿。”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一丝浅淡的怅然，听着格外真切：“我们和小妹失散了，还有小妹的孩子，我们要先找他们。”
一旁名叫青的始终垂着头，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道没有生气的影子。
鸿芜指尖微蜷，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消。曦、青。清冷疏离，寡淡怪异，绝不是寻常人家会取的名字。
鸿芜抬眼，目光淡淡落在曦身上，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试探痕迹：“你们看着很年轻，没想到妹妹都有孩子了。”
眼前的人面容和年轻搭不上半点关系，可他就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而且应该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这种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扎在鸿芜心头，让他愈发不安。
兜帽的阴影下，曦的视线稳稳落回鸿芜脸上，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声音依旧温吞无起伏：“是她领养的孩子。”
他微微前倾半寸，篝火的微光擦过他的下颌，语气轻缓却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小妹受伤了，她先缓一缓，我们出来找她的孩子。”
全程缄默的青在此刻微微动了动指尖，黑袍袖口下，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就在鸿芜还想再追问两句，试探出更多破绽时，曦忽然轻轻开口，语气骤然疏离：“你的朋友要来了，我们先走了。”
他利落起身，宽大的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竟没带起半点尘土，诡异得离谱：“谢谢你的火，再见。”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幽深漆黑的密林深处走去。沉默的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道黑袍身影融在粉色黄昏的朦胧阴影里，步伐无声，转瞬就离营地越来越远。
鸿芜立刻站起身，紧盯两人离去的背影，浑身的戒备丝毫没有放松。
他们怎么知道沈知和希欧多尔回来了？
下一秒，沈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浅浅的急促：“阿鸿，刚刚这边有别人？”
“对，有两个来借火的。”鸿芜回头，果然是沈知和希欧多尔。“他们从那个方向来的，说那边有一座废弃的神殿。”
这一路上，他们只见过人类的尸骸，活人倒没见过，要不是他们有两个人，鸿芜都想把人硬留下来了。
“哦我的上帝！莫非那两个朋友是地狱的使者？”希欧多尔抱着一捆木头，在树林里捡木头是很简单的工作。
“阿鸿，别管他。”沈知连看都懒得看希欧多尔一眼，压根不想提起刚才找到对方时，那人吊儿郎当闲逛的样子，径直坐到鸿芜身边：“我们接着认字。”
这段日子鸿芜学得很快。林子里找不到纸笔，他就捡细树枝在泥地上划。他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谢无涯，一路上只要一有空，地上到处都是他反复描了无数遍的这三个字。
第二个是自己的全名，云鸿芜。他平时很少提自己的姓氏，一直只叫鸿芜，沈知心里好奇，却觉得贸然打听不太合适，便从没开口问过。
第三个便是沈知。鸿芜一笔一划慢慢练，沈知嘴上装作淡定从容，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开心。鸿芜打心底把他当成人生第一个朋友，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沈知更有学问的人了。
之后他又学着写鸿悠、希欧多尔。希欧多尔的名字太长，字母多，每次都要磨上好久才能写完。
鸿芜捏着细树枝，垂着眼，下意识又在空地上认认真真描摹出谢无涯三个字。
一旁的希欧多尔看了半晌，直白又感慨：“我的朋友！你真的很爱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和亲爱的Engle讲一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吗？”沈知已经不想去纠正希欧多尔对他的称呼了。
Engle：天使
“我当时以为我已经到亲爱的天堂了！但是一睁眼就看到了你，所以你一定是来接我的Engle！”希欧多尔 德佩莱卡如是说。
鸿芜抬眼，看看满眼期待的希欧多尔，又望望的沈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细树枝，片刻后轻轻点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个飘着大雪的日子。
“星星～”
云染柒牵着小云摘星软乎乎的小手，眉眼温柔缱绻，轻声哄着：“今天是我们宝贝星星的五岁生日！告诉妈妈，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庭院白雪皑皑，地上铺着一层厚实松软的积雪，干净又好看。云摘星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了，小手指着窗外的雪景，奶气又雀跃：“雪！妈妈！玩！”
下一秒，温热的大手将小小的人儿稳稳抱起。
云染斯抬手把儿子高高举过头顶，语气带着故意的委屈，逗着小家伙：“那爸爸呢？星星只找妈妈，不跟爸爸玩，爸爸的心要受伤了。”
悬空的云摘星立刻安分下来，小手轻轻拍着云染斯的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懂事模样：“爸爸不哭。星星陪你玩。”
云染斯低笑出声，眼底盛满宠溺。他稳稳牵住云摘星的左手，云染柒温柔握住小男孩的右手。
“飞啦！三、二、一！”
两人一同轻轻扬起手臂。五岁的小男孩身形轻盈，脚尖短暂离开地面，随着力道轻轻腾空，像小小的飞鸟一样，清脆的笑声叮咚作响，洒满整座屋子。
“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玩雪咯。”
云染柒细心地给云摘星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厚厚的棉衣，裹得圆滚滚的。保姆递来软糯的儿童手套，她弯腰细细给小男孩戴好，柔声叮嘱：“斯哥，你带着星星慢点玩，别摔着。”
“放心吧老婆。”
云染斯抬手，细致地帮身边的人理好领口拉链，动作温柔又稳妥。
云摘星仰着圆圆的小脸，看着没有换外出衣服的妈妈，懵懂地眨眨眼：“妈妈不玩吗？”
“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呀。”云染柒轻轻抚摸着小男孩柔软的发顶，给他戴好可爱的兔兔绒帽，声音温柔得能化开雪，“妈妈把生日礼物藏在院子里啦，等小妹妹出生，妈妈和妹妹就可以一起陪星星玩啦。这次，星星要帮妈妈把玩雪的份，一起玩回来哦！”
说完，她俯身落下一个香香软软的吻，印在小男孩稚嫩的脸颊上。
云摘星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软，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踩着蓬松积雪往前跑，一心急着去找属于自己的五岁生日礼物。
没人留意庭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落着厚厚的积雪，背光的阴影沉沉笼罩，雪面高高鼓起一块，像是底下埋着什么方正饱满的东西。
年幼的云摘星满心欢喜，天真地以为那是爸爸妈妈悄悄藏起来的惊喜礼物。
他的小手裹着厚实的绒手套，圆圆的身子蹲在雪地上，小小的手掌奋力扒着层层白雪。孩童力气太小，扒得缓慢又笨拙，细碎的雪沫簌簌往下落，沾湿了袖口。
他吭哧吭哧挖了许久，厚厚的积雪被一点点刨开。
纯白的积雪之下，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好看的礼物。
一截苍白、僵硬、冰凉的人手，突兀地露了出来。
皮肤冻得泛出死灰般的惨白，指尖僵硬蜷缩，安静地埋在皑皑白雪里，死寂又冰冷。
小小的挖雪动作骤然停住。
五岁的孩童懵懂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泪决堤而下：“哇啊啊啊啊啊！！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