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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冷遇 加冕礼后王 ...

  •   加冕仪式的欢呼声持续到深夜。

      沈清漪没有参加庆宴。她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就着一盏油灯,把剩下的嫁妆单子又算了一遍。茶叶还剩一百八十担,丝绸二百六十匹,药材一百二十箱。这些东西,是她接下来跟王后、右贤王周旋的全部本钱。

      “公主,您不去吃点东西?”春桃端着一碗冷了的奶茶走进来,满脸心疼,“外面烤了整只羊,还有从西域运来的甜瓜……”

      “不饿。”沈清漪头也不抬,“王后今天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春桃撇了撇嘴:“说小王子是上天派来的,说王庭一定会越来越强大。还——还说了一些关于您的话。”

      “说我什么?”

      “说……说公主虽然是汉人,但既然嫁到了漠北,就该守漠北的规矩。不该插手的事,不要插手。”

      沈清漪放下笔,抬起头。

      “她还说了什么?”

      “还说公主手里的商队令牌,是汗王临终前糊涂了才给的。等小王子亲政了,要重新考虑。”

      沈清漪沉默了。

      汗王刚死,遗诏刚宣读,王后就开始翻脸了。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其其格呢?”她问。

      “去打水了,去了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沈清漪皱了皱眉。其其格做事一向利索,打桶水用不了这么久。

      “去看看。”

      春桃应声出去。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公主!不好了!其其格被人打了!”

      沈清漪“唰”地站起来。

      “在哪里?”

      “在东边的水井旁!王后的人——乌云带着几个侍女,说其其格偷了她们的银梳子,正在打她!”

      沈清漪抓起斗篷就往外冲。

      春桃在后面追:“公主,您别去!那是王后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沈清漪头也不回,“其其格是我的人,谁敢动她?”

      ---

      东边的水井旁,围了一群人。

      沈清漪拨开人群,看到其其格跪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半边脸肿得老高。乌云叉着腰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银梳子,趾高气扬。

      “你这小贱人,敢偷我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没有偷……”其其格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倔强,“那是公主赏给我的,不是你的。”

      “公主赏的?”乌云冷笑,“公主一个汉人,有什么资格赏你东西?你一个奴隶,配用银梳子?”

      她抬起手,又要打。

      “住手!”

      沈清漪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嘈杂的人群。

      乌云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到沈清漪,她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公主,您来得正好。您的这个奴隶,偷了我的银梳子——”

      “那不是你的。”沈清漪走到其其格身边,蹲下来,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血。其其格的半边脸肿得发紫,眼角也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清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那把银梳子,是我赏给其其格的。”她站起来,看着乌云,“上面刻着大梁的纹样,你见过吗?”

      乌云愣了一下。

      沈清漪从她手里拿过银梳子,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一朵梅花——大梁宫廷的标记。

      “这是大梁的银器,漠北根本没有。你说这是你的,那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云的脸色变了。

      “我……我……”

      “你说不出来?”沈清漪把银梳子收进袖子里,“那我替你说。你看到其其格手里有一把好梳子,眼红,想抢过来。抢不过,就诬陷她偷。乌云,我说的对不对?”

      乌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挺起胸脯:“公主,奴婢是王后娘娘的人。您一个汉人,管不了奴婢。”

      “我管不了你?”沈清漪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乌云,你忘了吗?汗王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后和我共同辅政。你既然是王后的人,就该知道,我也是你的主子。”

      她上前一步,盯着乌云的眼睛。

      “跪下。”

      乌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没有资格——”

      “跪下!”

      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乌云身上。

      乌云咬着牙,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咚”的一声,她跪在了地上。

      “向其其格道歉。”沈清漪说。

      乌云猛地抬起头:“什么?让我向一个奴隶道歉?”

      “其其格不是奴隶。她是我的人。”沈清漪一字一顿,“你打她,就是打我的脸。你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你不道歉,我就去找王后,让她评评理。”

      乌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所有人都看着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微微摇头。

      “……对不起。”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大点声。”

      “对不起!”

      乌云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她爬起来,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清漪转过身,扶起其其格。

      “走,回去。”

      其其格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公主,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沈清漪搀着她往回走,“从今天起,你不是奴隶了。”

      其其格猛地抬起头。

      “公主?”

      “我说,你不是奴隶了。”沈清漪看着她,“你是我的侍女,有月钱,有休沐,有银梳子。谁再敢打你,你打回去。”

      其其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公主……我……”

      “别哭了,回去上药。”

      ---

      回到帐篷,春桃连忙给其其格上药。沈清漪坐在一旁,脸色阴沉。

      今天的事,表面上是乌云欺负其其格,实际上是王后在试探她。

      加冕仪式上,她出尽了风头——宣读遗诏、顶撞右贤王、赢得左贤王支持。王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不方便亲自出手,就让乌云来打她的脸。

      “打狗看主人”——王后打她的“狗”,就是在打她的脸。

      “公主,其其格的伤不轻,怕是要养几天。”春桃小声说。

      “让她好好养。”沈清漪站起来,“我去找王后。”

      “公主!”春桃吓了一跳,“您去找王后?现在?”

      “现在。”

      沈清漪大步走出帐篷,直奔王后的金帐。

      金帐里灯火通明,王后正在跟几个侍女说笑。看到沈清漪进来,她的笑容淡了几分。

      “公主来了?坐。”

      沈清漪没有坐。她站在王后面前,目光平静。

      “娘娘,臣妾有一事相问。”

      “说。”

      “乌云是娘娘的人吗?”

      王后的眉毛微微一动。

      “是。怎么了?”

      “她今天打了臣妾的侍女其其格,还诬陷她偷东西。臣妾想问问娘娘,这是乌云自己的意思,还是娘娘的意思?”

      帐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个侍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王后盯着沈清漪,目光像两把刀子。

      “公主这是在质问我?”

      “不是质问,是求证。”沈清漪不卑不亢,“如果是乌云自己的意思,那臣妾已经教训过她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是娘娘的意思——”

      她顿了顿,看着王后的眼睛。

      “那娘娘可以直接跟臣妾说,不用绕弯子。”

      王后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没想到沈清漪会这么直接。在她的印象里,汉人女子都是温顺的、隐忍的、不敢顶撞的。但这个沈清漪,一次一次地打破她的认知。

      “乌云是我的侍女,她做的事,就是我的意思。”王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公主,你太出风头了。加冕仪式上,你宣读遗诏、拉拢左贤王、顶撞右贤王——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当成了王庭的主人?”

      “臣妾不敢。”

      “不敢?你什么都敢。”王后站起来,走到沈清漪面前,“汗王让你辅政,那是他的意思。但你要记住——你是个汉人,你没有根基,没有兵力,没有部落。你手里的那点茶叶和丝绸,买不来人心。”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

      “娘娘说得对。臣妾没有根基,没有兵力,没有部落。但臣妾有一样东西,是娘娘没有的。”

      “什么?”

      “臣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王后的脸色一僵。

      沈清漪继续说:“娘娘要讨好左贤王,因为他是您弟弟。要讨好右贤王,因为他是您的对手。要讨好那些小部落的头领,因为您需要他们的支持。但臣妾不用——臣妾手里有货,谁跟臣妾合作,谁就能拿到好处。谁不跟臣妾合作,臣妾也不求他。”

      她行了一礼。

      “娘娘,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出金帐,留下王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回到帐篷,春桃和其其格都等着她。

      “公主,王后怎么说?”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没说什么。”沈清漪脱下斗篷,坐到毡子上,“但从今天起,我们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王后。”沈清漪看着油灯的火焰,“她今天让乌云打其其格,是在试探我的底线。我去了她的金帐,顶撞了她,她知道了我的底线,暂时不会乱来。但以后……”

      她没说完,但春桃和其其格都听明白了。

      “公主,其其格对不起您……”其其格又哭了。

      “别哭了。”沈清漪拍了拍她的手,“你没错,错的是欺负你的人。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汉语、学算术。将来,我要你帮我管商队。”

      其其格愣住了。

      “管……商队?”

      “对。你不是奴隶,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只会打水放羊,要学会算账、做生意、跟人打交道。”

      其其格的眼泪止住了。她看着沈清漪,眼睛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公主,我一定好好学!”

      “好。”沈清漪笑了,“春桃,从明天起,你教其其格汉语。我教她算术。”

      春桃嘟着嘴:“公主,奴婢也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你不是教书先生,但你比教书先生懂规矩。”沈清漪说,“其其格要学的,不只是汉语,还有怎么在漠北活下去。”

      春桃不再嘟囔了。

      ---

      夜深了。

      沈清漪躺在毡子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今天的事,让她看清了三件事。

      第一,王后靠不住。汗王一死,王后就露出了真面目。她不会容忍一个汉人跟她分享权力,迟早会翻脸。

      第二,乌云是王后的狗,但狗也会咬人。今天她打了乌云的脸,乌云一定怀恨在心。以后要小心这个胖女人。

      第三,其其格是个可造之才。她忠诚、聪明、能吃苦,好好培养,将来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她翻了个身,看着帐顶的月光。

      赵公公已经回大梁了,茶叶和药材还在路上。左贤王的战马三天后送到。阿古拉的态度还不明朗。右贤王的大军就在东边三十里外。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公主,您还没睡?”春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睡不着。”

      “奴婢给您煮碗安神茶?”

      “不用了。”沈清漪坐起来,“春桃,你说,王后会怎么对付我?”

      春桃想了想:“奴婢觉得……王后不会直接对付您。她会先对付您身边的人。”

      沈清漪心里一凛。

      身边人。

      其其格已经被打了。下一个会是谁?春桃?阿古拉?还是左贤王?

      “春桃,从明天起,你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人。不要一个人到处走。”

      “公主,您是怕……”

      “我怕的不是王后,我怕的是我自己不够小心。”沈清漪重新躺下,“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春桃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帐外,风声呜咽。

      远处,右贤王的营地里,篝火还没有熄。

      沈清漪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茶叶:一百八十担。
      丝绸:二百六十匹。
      药材:一百二十箱。
      战马:二十四匹(三日后到)。
      盟友:左贤王(不完全可靠)、阿古拉(不完全可靠)。
      敌人:右贤王(明)、王后(暗)。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帐顶。

      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茶叶,更多的丝绸,更多的盟友。

      她需要一条稳定的商路,一个可靠的商队,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

      “时间……”她喃喃自语,“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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