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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加冕之日 加冕仪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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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清漪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毡子上,睁着眼睛,听着帐外的风声。草原的风从入夜吹到天明,一刻不停,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今天,是新汗王加冕的日子。
今天,也是右贤王摊牌的日子。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毡上。春桃睡在角落里,还在打呼噜。其其格在帐门口值夜,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清漪没有叫醒她们。她一个人走到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那卷“遗诏”——她亲手写的、模仿汗王口气的那卷羊皮纸。她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但她还是看了一遍。
不是不放心,是需要确认。确认自己没有遗漏,确认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确认右贤王找不到任何破绽。
“公主,您醒了?”其其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沈清漪把遗诏卷好,塞进袖子里,“去烧水,今天要早起。”
“是。”
其其格去生火烧水,春桃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两人手脚麻利地伺候沈清漪洗漱、梳头、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沈清漪想了很久。
不能太素。太素了显得怯,没有气势。
不能太艳。太艳了显得浮,不够庄重。
最后她选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腰间系着那条银丝腰带,青铜令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头发梳成漠北已婚女子的样式,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银簪。
春桃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公主,您今天看起来……不像公主。”
“像什么?”
“像……女汗王。”
沈清漪笑了。
“别胡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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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大帐前,已经挤满了人。
几百顶帐篷之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各部落的头领、贵族、武士、牧民。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带着最珍贵的首饰,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清漪穿过人群,走向金顶大帐。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头行礼,有人侧目而视,有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汉人公主?”
“听说汗王临死前把商队令牌给了她。”
“一个女人?能干什么?”
“别小看她,她手里有茶。”
沈清漪充耳不闻,步伐不疾不徐。
金顶大帐前搭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白色的毡子,正中央放着一把镶金嵌银的汗王宝座。宝座空着,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高台两侧,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阿古拉站在左侧最前面,一身黑色铠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鹰。看到沈清漪走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漪在台下站定,等着。
等王后,等小王子,等左贤王,等右贤王。
第一个到的是王后。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银冠,脸上画着浓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她的右手牵着小王子巴雅尔,左手握着一串珊瑚念珠,嘴唇紧抿,目光坚定。
巴雅尔穿着一身小小的汗王袍服,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帽子太大,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走得很慢,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清漪向他们行了一礼。
“娘娘,小王子。”
王后点了点头,带着巴雅尔上了高台,在宝座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第二个到的是左贤王乌兰。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带上镶着一排银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部落头领,个个身材魁梧,气势不凡。
他看了沈清漪一眼,微微颔首,然后上了高台,在左侧的位置上坐下。
第三个到的,是右贤王阿拉坦。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还有二十几个部落头领。他们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马蹄声、脚步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支军队在行军。
右贤王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一顶金冠,看起来比汗王还像汗王。他的长子巴根跟在他身后,目光阴沉,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右贤王到——”侍卫高声唱名。
右贤王没有上高台。他站在台下,环顾四周,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高台上的王后。
“王后娘娘,汗王呢?”
王后的脸色一沉:“汗王在天上。”
“天上?”右贤王冷笑了一声,“那新汗王呢?”
“在这里。”王后指了指身边的巴雅尔。
右贤王看着那个帽子遮住眼睛的小男孩,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当汗王?”
“汗王的儿子,不当汗王,谁当?”王后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
“按漠北的规矩,汗王去世,新汗王应该由各部族共同推举。”右贤王提高了声音,“不是谁的儿子,谁就能当汗王。”
人群骚动起来。
贵族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在看王后的反应。
沈清漪知道,该她出场了。
她从袖中抽出那卷羊皮纸,举过头顶。
“汗王遗诏在此!”
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中的羊皮纸上。
右贤王眯起眼睛,盯着她。
“什么遗诏?”
“汗王临终前亲笔所写。”沈清漪展开羊皮纸,高声宣读,“‘我巴图尔,漠北王庭之汗,今立遗嘱:吾子巴雅尔继承汗位,由王后娜仁与大梁公主沈清漪共同辅政。各部族头领、各将军、各萨满,当忠心辅佐,不得有违。如有不从者,人人得而诛之。’”
她读完了,收起羊皮纸,看向右贤王。
“右贤王,您听清楚了吗?”
右贤王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人将了一军之后的……恼羞成怒。
“遗诏?”他冷笑,“谁看见了?谁作证?”
“我看见了。”阿古拉的声音从高台左侧传来。
“我也看见了。”左贤王乌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汗王临终那晚,我在场。”
“你?”右贤王盯着乌兰,“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汗王刚断气,我就到了。”乌兰不紧不慢地说,“右贤王,你来晚了。”
右贤王的拳头攥紧了。
他的长子巴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右贤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他点了点头,“就算遗诏是真的。但让一个汉人女人辅政,这是漠北从来没有过的事。”
“汗王说了算。”阿古拉的声音冷得像冰,“右贤王,您想违抗汗王的遗命吗?”
“我不是违抗。”右贤王盯着阿古拉,“我是觉得——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您说了算。”沈清漪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不低,“是汗王说了算,是各部族头领说了算,是漠北千千万万的牧民说了算。右贤王,您一个人觉得不合适,不代表大家都不合适。”
她转头看向人群。
“各位头领,各位大人。汗王在世时,最关心的就是王庭的安宁。他选我辅政,不是因为我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我不是漠北人,没有自己的部落,不会偏袒任何人。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王庭,为了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手里有茶叶,有丝绸,有药材。这些东西,我会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不会独吞,不会垄断,更不会用来威胁任何人。谁跟我合作,谁就是我的朋友。谁跟我作对——”
她看向右贤王,嘴角微微一挑。
“谁就是汗王遗命的敌人。”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右贤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调色盘。他的长子巴根按着刀柄,手指不停地敲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很久,右贤王终于开口了。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既然汗王有遗诏,我阿拉坦当然遵从。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
“如果新汗王不能保护王庭,不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三十几个护卫跟着他,呼啦啦地走了。二十几个原本站在他那边的小部落头领面面相觑,有些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有些人留在原地,脸色尴尬。
沈清漪没有看他们。她转身上了高台,走到小王子巴雅尔面前。
“小王子,该加冕了。”
巴雅尔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汉人女人。他的眼睛里还有泪花,但更多的是一种孩子特有的好奇。
“你是父汗说的那个……会做生意的公主吗?”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父汗跟你说过我?”
“嗯。”巴雅尔点了点头,“父汗说,你是个聪明人,让我听你的话。”
沈清漪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蹲下来,跟巴雅尔平视。
“那你就听我的话,好不好?”
“好。”
巴雅尔挺起小胸脯,大步走向汗王宝座。
大萨满额尔德木图走上高台,手里摇着铜铃,嘴里念着古老的祝词。他围着巴雅尔转了三圈,将一碗马奶酒洒在地上,然后将一顶金冠戴在了巴雅尔的头上。
金冠太大,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巴雅尔伸手把金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严肃的小脸。
“我是巴雅尔,漠北王庭的汗王。”他的声音稚嫩,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会保护王庭,保护大家。”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汗王万岁——!”
“巴雅尔汗王——!”
“王庭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营地,传遍了整个草原。
沈清漪站在高台边上,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坐在汗王宝座上,接受各部族头领的朝拜。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右贤王今天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没有准备好。下一次,他不会这么客气。
“公主。”阿古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
“你今天做得很好。”阿古拉说。
“还不够好。”沈清漪看着远处右贤王营地升起的炊烟,“他还在。”
“他不会走的。”
“我知道。”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她转身走下高台,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自己的帐篷。
身后,加冕仪式还在继续。欢呼声、鼓声、号角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沈清漪没有回头。
她走进帐篷,关上门,靠在木箱上,闭上了眼睛。
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兴奋。
汗王死了,新汗王即位,她拿到了辅政的名分,右贤王暂时退却。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她睁开眼,从袖中抽出那张商路地图,铺在毡子上。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那条虚线上——那条从大梁到漠北的水路。
“赵公公,你可别让我失望。”她喃喃自语。
帐外,欢呼声还在继续。
远处,右贤王的营地里,篝火通明,人影攒动。
两军对垒,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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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部分(第1-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