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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遗诏之争 右贤王兵临 ...

  •   沈清漪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丝腰带,那块青铜令牌明晃晃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她要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知道——汗王给了她商队令牌,她是王庭的人,不是无根的浮萍。

      “走吧。”她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第一站,是王后的帐篷。

      王后也一夜没睡。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脂粉哭花了,还没来得及补。但她的精神出奇地好,坐在主位上,一条一条地发布命令——谁负责丧仪,谁负责守灵,谁负责通知各部族,谁负责准备加冕仪式。

      看到沈清漪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公主来了?坐。”

      沈清漪坐下,开门见山:“娘娘,加冕仪式的物资,臣妾可以出一部分。”

      王后眼睛一亮:“什么物资?”

      “茶叶、丝绸、药材。加冕仪式上要招待各部族的头领,茶叶是少不了的。臣妾嫁妆里还有两百多担茶叶,可以拿出一半来。”

      王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公主有心了。”

      “娘娘,臣妾还有一个请求。”

      “说。”

      “加冕仪式上,臣妾想当众宣读汗王的遗诏。”

      王后的笑容僵住了。

      帐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个侍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王后盯着沈清漪,目光像两把刀子。

      “什么遗诏?”

      “汗王临终前,给臣妾留下了一份遗诏。”沈清漪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上面写着——小王子巴雅尔继承汗位,由王后和臣妾共同辅政。”

      这是她昨晚连夜写的。

      说是“遗诏”,其实是她根据汗王临终前的嘱托和自己的需要,编出来的一份文件。但她写得煞有介事,用了汗王的口气,还模仿了漠北文书的格式。更重要的是——她手上有汗王给的商队令牌。令牌就是汗王信任她的铁证。

      王后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伸手接过羊皮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汗王真的写了这个?”

      “娘娘不信,可以问阿古拉将军。汗王临终时,他也在场。”

      王后咬着嘴唇,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着。

      她在权衡。

      如果承认这份遗诏,她就要跟沈清漪分享辅政权。她不想。

      如果不承认,沈清漪手里有汗王的令牌,阿古拉也可以作证。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公主想辅政?”王后问。

      “不是辅政,是协助。”沈清漪的语气不卑不亢,“娘娘,臣妾不是漠北人,没有根基,没有兵力,没有部落。臣妾就是想跟娘娘争,也争不过。臣妾要的,只是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在王庭做买卖的名分。”

      王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只是做买卖?”

      “只是做买卖。”

      “不做别的?”

      “娘娘想让臣妾做别的,臣妾也做不了。”

      王后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加冕仪式上,你宣读遗诏。”

      “多谢娘娘。”

      沈清漪行了一礼,退出王后的帐篷。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辅政权,到手了。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有了这个名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王庭的政务,可以在加冕仪式后继续留在王庭,不会被送回大梁。

      ---

      第二站,是萨满的帐篷。

      额尔德木图,王庭的大萨满,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看起来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他的帐篷里挂满了各种法器——鼓、铃铛、面具、骨串,空气中弥漫着焚烧松枝和草药的气味,浓得让人头晕。

      “大萨满。”沈清漪行了一礼。

      额尔德木图坐在一堆兽皮上,手里摇着一只铜铃,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入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沈清漪。

      “汉人公主,你来做什么?”

      “来请大萨满为新汗王祈福。”

      “祈福?”额尔德木图冷笑了一声,“你们汉人不是不信萨满吗?你们信什么佛,信道。”

      “臣妾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庭的百姓信什么。”沈清漪从袖中拿出一只布包,放在他面前,“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请大萨满收下。”

      额尔德木图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上等的普洱茶砖。他拿起来闻了闻,眼神微微一动。

      “你想让我在加冕仪式上支持小王子?”

      “大萨满英明。”

      “我本来就是支持小王子的。汗王的儿子,不继承汗位,谁继承?”

      “话是这么说,但右贤王不会这么想。”沈清漪看着他,“加冕仪式上,右贤王一定会来。他来了,一定会闹事。到时候,如果大萨满能站出来说一句话——说上天眷顾小王子,说萨满的卦象显示小王子是天命所归——右贤王就不敢轻举妄动。”

      额尔德木图沉默了。

      他把茶砖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品味沈清漪的话。

      “一块茶砖,就想买我的命?”

      “不是买您的命,是买您的一句话。”沈清漪笑了笑,“大萨满,您的一句话,对您来说不痛不痒。但对王庭来说,就是定海神针。”

      额尔德木图盯着她看了几息,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茶砖收进袖子里,“加冕仪式上,我会说话。但不是因为你的茶砖,是因为汗王生前待我不薄。他的儿子,我不能不管。”

      “多谢大萨满。”

      沈清漪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帐篷。

      其其格在外面等着,看到她出来,小声问:“公主,萨满答应了?”

      “答应了。”

      “因为他跟汗王的交情?”

      “不。”沈清漪边走边说,“因为他不确定右贤王会不会赢。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不会把宝押在任何一方身上。他说支持小王子,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他还会观望。”

      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清漪都在拜访那些中小部落的头领。

      王庭有几十个部落,大的上千帐,小的只有几十帐。这些中小部落的头领,没有左右贤王那样的实力,也没有王后那样的背景,他们就像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沈清漪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送礼——茶叶、丝绸、药材,见什么人送什么礼。头领们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干脆不见。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让这些人知道——新汗王身后,有一个手里有货的汉人公主。

      傍晚时分,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春桃端上热茶,其其格给她打水洗脸。沈清漪坐在毡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公主,今天走了多少家?”春桃问。

      “二十三家。”沈清漪揉了揉小腿,“还有十几家,明天继续。”

      “您这是要把自己累死啊。”

      “累不死。”沈清漪端起茶碗,“累死了,就没人替小王子撑腰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帐帘掀开,阿古拉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冷,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右贤王来了。”

      沈清漪放下茶碗,站起来。

      “到哪里了?”

      “东边三十里。带着两千骑兵。”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春桃的脸色煞白,其其格的手微微发抖。只有沈清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来做什么?”她问。

      “说是来吊唁汗王。”阿古拉冷笑了一声,“两千骑兵来吊唁,你信吗?”

      “不信。”沈清漪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东边看了一眼。天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阿古拉将军,王庭有多少兵力?”

      “一千二百人。”

      “够吗?”

      “不够。”阿古拉很诚实,“一千二百人对两千人,守有余,攻不足。如果右贤王只是来示威,我能挡住。如果他真的动手——”

      他没说下去,但沈清漪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会动手。”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怕。”沈清漪转过身,看着他,“他怕左贤王在背后捅他一刀,怕其他部落不支持他,怕师出无名被人唾骂。他来,是来试探的。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我们敢不敢跟他翻脸。”

      阿古拉沉默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迎接他。”沈清漪说,“以礼相待,但不卑不亢。让他住最好的帐篷,喝最好的茶,吃最好的肉。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后呢?”

      “然后——在加冕仪式上,当着所有部落头领的面,让他低头。”

      阿古拉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沈清漪笑了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

      第二天一早,右贤王的队伍出现在了王庭的东门外。

      两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他们穿着整齐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右贤王阿拉坦。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来吊唁的,倒像来登基的。

      他的长子巴根跟在他身后,目光阴鸷,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阿古拉带着五百骑兵出城迎接。两军在城门外对峙,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右贤王远道而来,辛苦了。”阿古拉在马背上行了一个军礼。

      “阿古拉,汗王呢?”右贤王居高临下地问。

      “汗王已在天上。”

      “那新汗王呢?”

      “明日加冕。右贤王来得正好,可以参加加冕仪式。”

      右贤王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庭。

      沈清漪站在金顶大帐前,看着这支军队从她面前走过。

      两千骑兵。

      两千把弯刀。

      两千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公主,他们进去了。”春桃小声说。

      “我知道。”

      “您不怕吗?”

      “怕。”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但怕也要站着。”

      ---

      当晚,沈清漪在王后的帐篷里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参会的有王后、阿古拉、左贤王乌兰,以及几个大部落的头领。右贤王没有来——他不需要来,他自己就是一方势力。

      “右贤王带了兩千骑兵。”阿古拉首先发言,“他的营地扎在王庭东边,离金顶大帐不到三里。”

      “他是来示威的。”左贤王乌兰靠在毡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他想让我们害怕,让我们在加冕仪式上让步。”

      “让步?让什么步?”王后的声音有些尖。

      “让新汗王封他做摄政王。”乌兰说,“或者分一半王庭的草场给他。再或者——把商路地图交给他。”

      “做梦!”王后拍了一下桌子。

      “是不是做梦,明天就知道了。”乌兰看了沈清漪一眼,“公主,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漪点了点头。

      “明天加冕仪式上,我会宣读汗王的遗诏。遗诏里写明——小王子继承汗位,由王后和我共同辅政。右贤王如果反对,就是抗旨。”

      “他会说遗诏是假的。”王后说。

      “所以需要各位作证。”沈清漪环顾四周,“阿古拉将军当时在场,大萨满也见过遗诏,左贤王殿下也可以作证。只要我们口径一致,右贤王就没有理由反驳。”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硬来呢?”阿古拉问。

      “那就打。”沈清漪的声音不高不低,“王庭有一千二百人,左贤王带了八百人,加起来两千人。右贤王只有两千人。打起来,我们不输。”

      “但会死很多人。”乌兰说。

      “死很多人,也比让右贤王骑在头上强。”沈清漪看着他,“殿下,您想清楚了。如果右贤王当了摄政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您。他会切断您的商路,没收您的货物,把您变成一个穷光蛋。”

      乌兰的脸色变了变。

      “好吧。”他放下茶碗,“明天,我支持小王子。”

      “多谢殿下。”

      会议散了。

      沈清漪最后一个走出帐篷。夜风吹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公主。”阿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

      “明天,你站在我身后。”阿古拉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刀,够快。”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明天,将是她在漠北最重要的一天。

      成,则站稳脚跟。

      败,则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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