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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真伪之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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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寒攸果然没能像往常一样起来。
姜螭那套针法虽然霸道的冲开了部分沉疴,但也把她的力气耗得干干净净。
姜螭和周烬遥早已起身,看寒攸还睡着,呼吸虽然轻,但还算平稳,两人就没惊扰她。
周烬遥去外屋小炉子上熬药,姜螭坐在桌边,仔细研究慕容芷留下的那些药渣。
她捏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仔细分辨里面几味罕见药材的样子和分量。
慕容芷的医术,明显比自己高明许多,用药的精准,搭配的巧妙,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若不是这样,寒攸这副根基损毁殆尽的身体,恐怕也撑不到今天。
她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以前最不屑学的就是救人的医术,一门心思扑在那些毒物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能尽可能记住每一味药的用法,只为了万一哪天能用上,能多一分把握。
“咳咳……”榻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是寒攸醒了。
姜螭小心地把她扶起来,喂了几口温水。
寒攸对上姜螭的眼睛,昨晚争执的内疚感涌上来。
“昨夜……对不住。”
“是我对不住你,让你……算了。”
“先不用想那些,我不逼你,你先好好歇息。”
屋里归于安静。
寒攸受不住这逐渐沉闷的气氛,试图挑起话头。
“没想到阿桢的医术现在这么好。”
“昨夜行针后,身上果然松快多了。”
“……”
她刚睡醒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姜螭,叫人心里一软。
就在这时,周烬遥端着汤药和早点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寒攸后半句夸人。
她一边自然地接过姜螭的位置扶稳寒攸,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现在知道夸别人医术好了?”
“某些人自己呢,从出了北朔,就整天心事重重的,问也不说。”
“病了难受也不吭声,就硬扛着,要不是昨晚……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的药,递到寒攸嘴边,继续嘀咕,“哪像对我……”
“前些日子也没见去看校场的决赛。”
“事后倒是夸了几句,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夸了跟没夸似的,让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如今倒是对外人,不吝啬夸奖了……我的心啊……”
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包饴子糖,剥开一块,趁着喂药的功夫,飞快塞进寒攸嘴里,“喏,压压苦,也甜甜你这忽然会说话的嘴。”
寒攸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愣,含着糖,脸颊微微鼓起来。
她看着周烬遥一边抱怨还一边细心照顾,又瞥见旁边姜螭,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轻轻捏起油纸包里剩下的两块糖,一块递给周烬遥,一块递给姜螭。
“对不起……你们也吃。”
“很甜。”
周烬遥接过糖,嘴里还哼了一声“谁稀罕”,却老老实实剥开糖纸吃了。
姜螭把糖收起来,没吃,只低声说:“……谢谢。”
歇了一会儿,等精神好点了,寒攸就嘱咐周烬遥和姜螭,先去泉阴城外围探探路。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轮着来,一个人留守照看,一个人出去探查,今天是姜螭前去。
寒攸闲躺在榻上,让周烬遥帮忙从行李里拿几本书来。
周烬遥去翻那个装书的布袋,嘴里还佩服地笑道:“出门办正事还惦记着看兵书,不愧是咱们的小书呆子。”
她边说边掏出几本,最上面两本封皮果然写着《北境山川军略注疏》、《阵图衍义初探》。
可拿的时候不小心一带,底下几本薄的册子“啪嗒”掉地上了。
周烬遥弯腰去捡,无意中扫过一本摊开的内页,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那书页上,赫然写着《冷面将军与妙手医仙夜话录》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第三回银针渡厄,暗室生香”。
周烬遥:??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捡起另外几本。《炼器大师的火热锻造日常》、《沉默将军与小道长的清修岁月》……甚至还有一本封面画着飘逸云纹的《孤亭风雪录》。
周烬遥捧着这摞书,慢慢转过头,看着榻上的寒攸,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什么?”
寒攸在她捡起书的时候就暗道不好,这会儿见周烬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脸上忍不住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向床幔顶上,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路上……解闷的。”
“解闷?”周烬遥音量都高了,拿着那本《冷面将军与妙手医仙夜话录》走到榻边,哭笑不得,“金大哥那儿搜罗来的典藏版?我前阵子软磨硬泡求了他老半天,他都说没有!结果全塞给你了?阿、攸、攸……”
她凑过去,伸手捏了捏寒攸发烫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意:“行啊,咱们北寒军上下,从金大哥到阿昭姐,怕不是都被你这副正经模样给骗了,好东西尽想着留给你,你这小狐狸精。”
寒攸被她捏得微微侧脸,眼里难得透出几分窘迫。
“看完了借我。”周烬遥哼了一声,倒是干脆,帮她把散落的书整理好,放在床头伸手就能够着的小柜上。
“不准藏着掖着,得给我讲。”
她记得以前偶然发现寒攸看这些杂书时,自己凑过去一起看。
寒攸虽然不好意思,却也会给她讲里面那些离奇又动人的故事,那是她们之间少有的轻松时候。
“嗯,说好了。”寒攸点头应下,脸上红晕还没褪。
周烬遥这才满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是不是都安顿好了,才提起自己的枪,走到厢房前的小院里。
寒攸躺卧的榻边正好能看见周烬遥。
只见周烬遥手腕一抖,长枪就舞了起来,自成一股行云流水的洒脱。
阳光勾出她挺拔的身形和专注的侧脸,让人移不开眼睛。
寒攸透过小窗静静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从枕边那摞书里,抽出了那本《孤亭风雪录》。
书页泛黄,显然被翻过很多次了。
里面记的是几十年前,武盟刚成立时候的旧事。
前盟主沈怀宁,和她的结义兄弟姐妹,
如今的盟主沈青安。
前沉岳殿禁军统领江成。
幻音阁阁主紫迦心。
前天机阁阁主壬戌。
前镇岳军主帅释武。
还有前北寒军主帅寒槊……在孤亭风雪中,洒酒为誓,结为异姓兄妹。
书中描绘了沈怀宁那“愿天下常平”的宏愿。
她以惊世之才,十年定鼎,终结南北割据,建立中原武盟,一统人族势力。
改制宗门,使其各司其职,又打破门户之见,武学开源,鼓励才俊下山游历,传播道法技艺。
在她治理下,人族内忧渐平。
对外,她重用良将,率军收复被异族侵占多年的失地,一度打的罗刹,羽,沙诸族节节败退,人族声势浩大。
书页间还誊抄着当日部分结义誓言,字迹朴拙,却力透纸背:
“......今既结义,生死同命,福祸共担。人族兴衰,系于吾肩。若我身死,骨血化刃,亦当护此山河黎庶,百死无悔!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沈怀宁曾言,欲以三个十年,换人间“天下一统,安居乐业”之盛世。
然而,天妒英才,在她第十七个年头,这位雄才大略的盟主突发急症,医石罔效,溘然长逝,死因成谜。
唯遗言道,留有三枚秘盒于世间,“盒中所藏,关乎人族未来气运。后世有缘者得之,可续我未竟之业,亦须承我未尽之责。”
沈怀宁死后,异族反扑,烽烟再起,其妹沈青安继位,率领武盟苦苦支撑。
期间,结义兄弟中,释武,壬戌,江成相继陨落于战场或意外,紫迦心归隐后成立幻音阁,寒槊亦于数年后重伤退隐北境。
无数侠士、宗门弟子跟军卒血洒疆场。
直至沈青安以某种未知的代价,与几大异族缔结和约,划界而治,这才换来了近七年的相对和平。
虽然失去了部分领土,但人族终得喘息,民生渐复。
这两代盟主,一开创,一守成,她们的功绩跟牺牲,早已载入史册,成为无数后来者心中的明灯与楷模。
她们的故事被传颂,激励着一代代心怀侠义之人前赴后继。
《孤亭风雪录·卷三·雪夜盟》节选
......是夜,北风卷地,碎琼乱玉扑打孤亭。
亭外老梅数株,虬枝负雪,寒香暗渡。
七人序齿焚香,对天地立誓毕,肝胆皆热,亭内竟似春回。
然环顾四野苍茫,烽烟之世何日可宁,前程之险孰能逆料?
一时间,豪情之下,暗生怆然。
忽见沈怀宁行至亭心石案之前,以指轻叩案面,其声清越,迥异凡石。
众人凝神视之,方觉此案色作沉黑,隐有云纹,触手生寒。
“诸位可知此石来历?”沈怀宁目视案上那道天然焦痕,其状虬曲,确似雪中梅枝。
“此非亭旧物,乃三十年前,天降流火,坠于北邙山阴。家师机缘所得,言其性烈,内蕴雷霆余威,后请名匠琢以为案,置于此亭,其上一痕,正是当日天雷所击。”
她目光扫过众人,续道:“昔年匠人曾语,此石有一异处:若遇至诚热血相激,或可重现当日雷火一瞬之光,洞照虚妄,得见真实。”
言及此,她微微一笑,似觉荒诞,“匠人野语,本不足信。然......”
语音稍顿,她蓦地拔出腰间短剑。
剑光清寒,映着雪色。
只见她左掌掌心飞快一划,殷红鲜血顿时涌出,滴滴坠落,正于那焦痕梅枝之“梢头”。
血落石上,竟未滑散,反如浸润宣纸般,瞬息渗入那焦痕纹理之中。
焦痕深处,似有微不可察的白光一闪,快如错觉。
“然今夜,”沈怀宁面色沉静,举掌示于众人,“你我七人,志同道合,血性皆热,纵前路迷雾重重,幻象丛生,但凭一点同心至诚,何惧真假难辨?此石,便为我等今夜之盟,立一证物!”
众闻其言,皆慨然从之。
紫迦心轻笑一声,纤指抚过玉箫边缘,血珠沁出,滴落“梅枝”。
壬戌肃然,以星筹尖端刺指,血点“梅干”。
释武低喝,握拳擦过盾缘,热血溅于“梅根”。
寒槊默然抽剑,剑锋轻转,血染“梅萼”。
江成与沈青安亦先后上前,各自将血滴于那焦痕不同部位。
七人之血,依次浸润。
每多一人,石案便似微不可察的轻震一次,焦痕深处那流转的微弱白光便隐约一分。
待最后沈青安之血落下,七点血珠竟在焦痕纹路中隐隐连成一气,整道“梅枝”图案骤然亮起一瞬温润赤芒,旋即光芒内敛,彻底恢复如常,只余那深色石案与淡淡血腥气萦绕亭间。
沈怀宁取布拭去掌心血迹,又示意众人包扎,朗声道:“痴事已毕。但望他日若有迷失困顿,见得此类金石之物,或能记起今夜。”
“外物之奇终有限,人心之诚方可破迷障。”
“真伪之辨,不在目见,而在同心。”
寒攸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书上。
窗外,周烬遥练枪的破风声隐约传来,沉稳而富有节律。
她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边缘,思绪翻涌。
这些广为流传的佳话背后,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巧合的陨落,那神秘的代价,还有那至今牵动各方势力的秘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