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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简而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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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弹指而过。
望泉镇西头一处废旧仓房里,门窗紧闭,光从板缝里漏进来,切出几道细线。
几个人影聚在角落。
述啪地展开折扇,清了清嗓子。
“诸位,容我给大伙儿说道说道,这几日各路人马的动向。”
她往前迈了一步,扇骨往掌心一点,腔调拉得十足。
“先说那幻音阁来的步容与和琳琅。这二位倒好,正事不干,天天泡在茶楼酒馆里头,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那个步容与,见一个撩一个,琳琅在后头拽都拽不住。”
“再说百草谷的晏辞和莲花台的云渡,这俩人更绝。一个逮着另一个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另一个呢,一天到晚阿弥陀佛,念珠都快盘包浆了。”
“至于镇岳军那对师姐弟,褚承刚和仲英,更省事,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一天能在镇里摆三回擂,就没见他俩消停过。”
“还有器宗那个苏木莳和玄挽戈,这俩人更离谱,走着走着就在路边支起了义诊的摊子,一个修兵器,一个调筋骨。到现在连望泉镇的影子都没摸着。”
述摇了摇扇子,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八卦的神秘。
“最后说说北寒军那三位,那个寒攸一到望泉镇就病倒了,周烬遥和姜螭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啧啧,三个人天天窝在悦来楼后院,那气氛,精彩!”
她合上扇子,两手一摊。
“简而言之——一群乌合之众。”
“哦对了,还有个沈清如,那位的动向我们一直没拿稳,滑溜得很。”
述说完,折扇重新摇起来,表情写满了“汇报圆满结束”的自满。
柒在旁边憋了半天笑,冲述竖起一根大拇指。
述余光瞟见了,骄傲地扬起下巴,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栩扶了扶额头,凑到夙耳边低声说:“我们是不是不该让她来汇报。”
夙没接话。
她搓着手指,显然心思不在这屋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干咳了两声,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屋檐之下,光影交界的地方,站着两个女人。
左边那位倚着柱子,姿态懒散,暗红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绯。
右边那个微微低着头,深蓝色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底下,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幽。
录名司两大掌教。
绯听完述那番花里胡哨的汇报,嘴角抽了抽。
病秧子,酒鬼,话痨,算命骗子,不正经的假和尚,还有见人就撩的女流氓……
说她们是乌合之众?
绯扫了一眼屋里这帮人。
你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疼。
录名司的人员质量是真的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三年前北望台那档子事被阴了一手,折了那么多老底子,至于沦落到用这种货色?
“啧。”绯偏了偏头,看向身旁的幽,“主司竟然让我们盯着这么一群人。”
幽慢慢开口:“主司大人既然这么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绯翻了个白眼,懒得在这事上纠缠,换了个话头。
“‘隺’的下落呢?”
栩上前一步,拱手道:“没有。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半个月前,独自进了泉阴城,之后再无消息。”
绯咂了咂嘴:“行吧,等进去了顺便找。”
“我就不信他还能躲到哪儿去。”
“一群叛徒。”
“除了隺,还有北望台跑出去的那几个小叛徒也来了。”
“正好。”
“趁这个机会,一并处理干净。”
述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绯一眼。
夙也微微一愣。
两人各自垂下目光,什么都没说。
绯没注意到她们的反应,抱着胳膊往柱子上一靠:“不过话说回来,那帮人真能进泉阴城?那迷雾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怎么不信。”
幽回道:“她们会想办法进去的。”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武盟也该散了。”
绯嗤笑一声。
“呵……行吧。”
“那我们就等着。”
“等她们自己钻进来。”
“然后——收网。”
经过这几日的静养,寒攸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微红润。
此刻,三人围坐客栈房间的木桌前,拼凑着这几天收集来的信息。
周烬遥道:“往泉阴城方向的路上,有几个稀落的小村子,人烟不多。”
“其中一个村里,有个卖草鞋的大叔……很怪。”
“他嘴里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哼的词儿跟他手里的活计半点不沾边。”
她凭着记忆,将那零碎的调子复述出来:
“星星翻身城门开,
雨雪夜,碑下呆……
铜板一丢窟窿来,
叮当——门缝儿歪……”
姜螭道:“那村子附近,应该就是破阵的关键之处。”
“坟地……‘阴阳雨’多半是指雨夹雪。”
“但‘碑’是哪座碑?”
“‘铜币’……又是什么铜币都能用么?”
“这几日,已有不少身影往那个方向去了。”
“有些关窍,还是得亲眼看看才能明白。”寒攸说着,起身从床榻边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两把剑。
第一把剑,通体素白,剑鞘与剑身连接处覆盖大片冰晶,剑格处刻有两个古朴的小字:白玦。
另一把剑没有剑鞘,剑身被层层绷带严密缠绕,剑柄玄黑,剑镡上同样刻着名字:玄朱。
寒攸将两把剑放在桌上:“今晚天象有变,恐怕有雨夹雪。时辰近了,我们需要赶紧动身。”
周烬遥跟姜螭见她拿出兵器,均是一怔。
“你的身子刚有起色,不能动武。”
“探查破阵之事,有我和姜姑娘就够了。”
姜螭也点头,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寒攸摇了摇头:“带着只是以防万一,我会尽量不动用真气,更不会轻易让剑出鞘,但泉阴城凶险未知,手边有件倚仗,总是安心些。”
三人各自收拾行装,房间内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和整理装备的细碎声响。
就在寒攸低头系紧披风时,姜螭终是没忍住。
这几天暗处一直有几道影子盯着她们。
原本她以为这趟的凶险只有那个幻阵。
现在看来……
录名司……
三年前说这个组织覆灭了。
但她心里清楚,那种规模的组织,怎么可能一次清剿就彻底没了动静?
那些实力强大的掌教,哪个不是各大宗门里德高望重的前辈?
也许他们只是躲起来养精蓄锐。
等着时机一到,给她们致命一击。
这么一想,这次泉阴城之行,怕就不是单纯探查那么简单了。
这是个陷阱!
录名司那帮人,就等着她们往里钻。
她走到寒攸身侧:“阿攸,此事太过于凶险。”
“你如今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去泉阴城,也不是唯一的路。”
“你若是担心我无法向师祖交代……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我会亲自向她请罪,我带你去南诏州,那里聚集了天下最有名的医者。”
“你安心在那里调养几年,未必不能恢复康健,到时候,你想查什么做什么,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为什么……非要现在去闯那鬼门关?”
寒攸停下手,抬头望向姜螭,“阿桢,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激。”
“但有些路,注定只能现在走,有些答案,也必须在它还未被时间彻底掩埋之前,亲手揭开。”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走吧。”
“再耽搁,雨雪就要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
“阿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寒攸脚步顿住。
走廊的光从侧面斜斜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看不清神色。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该来的,总会来。”
周烬遥拍了拍姜螭的肩膀,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姜螭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紧了紧自己的包袱,最后还是无奈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