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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前路非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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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泉阴城风波初显,各路江湖客闻风而动,这座通往泉阴的必经小镇便一日比一日喧嚣。
镇子不大,却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江湖人。
悦来楼作为镇上最大的客栈,更是龙蛇混杂。
大堂中央,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惊堂木“啪”一拍,满屋子喧哗立马静了下来。
“各位看官,要说当今天下,咱们人族为何能安享太平?”
“这便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先生喝了口茶,吊足了胃口,“那会儿,咱们的领地四分五裂,异族环伺。”
“幸得天降神人,第一代盟主沈怀宁横空出世,一统人族,创立中州武盟。”
“更立下千古奇功,以人族八大门派为行政之基,各司其职,这才有了如今这盛世。”
堂下有人高声问:“先生,快给咱们说说这八大门派。”
“好嘞!”
先生精神一振。
“这其一,便是天机阁。”
“阁中弟子个个是人中龙凤,能推演天象,制定历法,预测天灾,布设惊天动地的大阵。只是阁中弟子稀少,许多俗务,便交由他们的盟友云心观代为处理。”
“其二,云心观。”
“这云心观的弟子,常在山下游历,画符、破阵、医术、武功,集众家之长,最是亲民。”
“其三,幻音阁。”
“诸位,你们兜里的钱,十有八九都得经过她们的手,幻音阁掌管人族经济命脉,其名下乐都,更是销金窟,日进斗金。”
“其四,器宗。”
“天下神兵,四成出其手,咱们手上使的兵器,大半都是器宗锻造,并且机关术极为精妙。”
“各大高手的神兵利器,皆在器宗‘名器榜’上赫赫有名。”
“其五,百草谷。”
“悬壶济世,谷中弟子遍行天下,可谓是咱们老百姓的救命菩萨。”
“其六,莲花台。”
“势力虽小,却以佛法平定人心,广开寺门,收容流离失所之人,乃是一方净土。”
“其七,北寒军,驻守北朔,抵御凶残的罗刹族。”
“其八,便是镇守西域的镇岳军。”
先生正要再说镇岳军如何抵御沙族,客栈外不远处的一座私擂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这一声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晃了几晃。
紧跟着,一道人影从擂台上被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扬得老高。
满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简陋的擂台上,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巨人。
当先一人是个女子,身高竟近九尺,肩宽背厚,一头短发,名叫仲英。
她身后稍矮一些的汉子,是她的师弟褚承刚。
“下一个!”
台下围着的江湖人一片哗然,可没一个敢再往上凑的。
这师姐弟俩摆了一天的擂,上去的没一个能撑过三招,全是一拳轰飞,干脆利落。
“师姐,没意思。”褚承刚抱怨,“都是些软脚虾,不够打。”
仲英撇撇嘴,目光扫向悦来楼这边。
“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
“急什么,真正的好手,还没出来呢。”
楼里楼外的热闹,跟小院的厢房好像隔了两个世界。
周烬遥熟练地将寒攸的外袍理好:“走,咱们去探探那云心观嫡传的底细,看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把式。”
俩人正要动身,一直静静站在窗边的姜螭忽然开口:“此刻出去?”
寒攸看向她,直接道:“嗯。”
“姜姑娘也一起吧,我们三人同行,前路未知,本来就该相互照应。”
就在周烬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沉默的时候,没想到她轻轻“嗯”了一声,竟然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那卦摊……我白天路过时,也留意了些。”
“摊上那对师兄妹,不是寻常江湖骗子,但也不是云心观的人,倒是有几分天机阁的底子。”
“她们挑的位置,正好在镇里几条要道交叉的地方,看着是招摇,其实方便观察往来各路人马。”
“这布置,不像单纯摆摊。”
姜螭主动递消息,周烬遥倒有点意外。
寒攸倒是不意外,接话道:“招摇,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掩护。”
“若人人都觉得她们是在招摇撞骗,反而不会有人去深究她们在做什么。”
“她们需要结交能看清的人,也需要让那些看不懂的人忽视他们。”
周烬遥脑子一转,抱臂往门框上一靠:“这么说,这摊子还是个筛子?”
“按阿攸的说法,她们没准儿真有点道行,得听听她们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说着,她挑眉看向寒攸。
寒攸对上她那带笑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姜螭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向门边靠近了半步,用行动表明同行的意愿。
三人出了悦来楼,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街角那面“云心观”的布幡底下,吆喝声已经带上了点沙哑。
“诶,走过……咳……路、路过不要错过……”
星七咳了两声,勉强提气,“专算……泉阴吉凶。”
她看着累得不轻,眼睛都有点发直,端着碗猛灌水的样子挺狼狈。
旁边的玄筹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当,合上账本,推了推眼镜说:“戌时将至,师妹需凝神。”
“师兄,你倒是悠闲,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星七白了白眼,揉了揉嗓子。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走来的寒攸三人,疲惫的神色猛地一振,眨眼间又挂上了那副专业的笑脸:“几位客人,可是要问卦?”
玄筹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打量着缓缓走近的寒攸三人。
寒攸看向摊后那两位神色各异的“云心观嫡传”。
摊子里只剩星七和玄筹,先前那位清露道长已经不见。
她走到摊前那张小凳前坐下,开口道:“二位道长,卜算一卦,怎么收钱?”
星七上下打量着寒攸:“哟,这位客人问得好!不过这价钱嘛,得分人,也算什么事儿。”
她拖长了调子:“要是只算算姻缘前程,寻常百姓,几文钱就够。可要是算……”
她目光在寒攸脸上和周烬遥警惕的神情间一转,“算此行泉阴的吉凶,破解迷雾的关窍……嘿嘿,那可就是另外的价了。”
周烬遥眉头一皱:“多少?”
星七伸出两根手指,在几人面前晃了晃,慢悠悠道:“要是寻常金主,这个数,几金。但算客人您这一行嘛,得这个数……”
“千金?”周烬遥脸色一沉,手按上枪柄,“你这小滑头,漫天要价,打的什么算盘?”
“哎!客人别激动嘛!”星七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俗话说,一诺千金,我们云心观做生意,更看重人情往来,这千金价钱,不是真想要金子,是想跟寒姑娘讨一个人情。”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凝住了。
寒攸从来没在外头张扬过身份,她这一口一个“寒姑娘”叫出来。
看来,先一步到这儿的人,已经把可能入局之人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一个人情?”寒攸声音依旧平稳。
“对。”星七收了那副油滑相,语气郑重起来,“只要寒姑娘应下,日后我们师门若有求于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还望您能出手相助一次。”
“这个人情,便能抵过千金卦金。”
江湖上,一个人情的分量,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重。
周烬遥抿紧了唇,显然不赞成拿这么重要的承诺去换一句卦辞。
片刻,寒攸轻轻颔首:“好。”
“爽快!”星七一拍大腿,“寒姑娘的一个人情,可比千两黄金贵重多了!师兄,记上!”
旁边的玄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开了账本,闻言在某页上勾了几笔。
只见星七手腕一翻,取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双掌虚扣,放在唇前。
随着她低声念着什么,合拢的掌心里竟隐隐透出微光。
那神情,跟刚才油嘴滑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数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合拢的双掌往桌上用力一撒。
“叮、叮、叮!”
三枚铜钱在石板上转了几圈,以一种奇特的三角方位停住。
星七的目光紧紧锁住铜钱,手指开始急速掐算。
玄筹也放下账本,盯着桌上的卦象。
好一会儿,星七掐算的手指才停下。
她起身凑到寒攸耳边,神神秘秘地低声道:
“雾隐泉阴甲子夜,北斗倒悬启玄关。”
“残碑默受阴阳雨,一枚铜声换洞天。”
这卦诗指向的东西,竟然跟寒攸掌握的线索对上了。
这俩人,有点意思。
【呵,这两个小滑头怕是早就在这儿等着呢吧?演这么一出戏。】
她们说出来的,肯定是天机阁众人推演过的线索。
那卦诗跟她手里掌握的基本都能对上。
但寒攸总觉得不止这些。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玄筹手边那本册子。
那个册子里,应该还记着别的什么东西吧。
“卦象已显,缘法已结。”星七退后一步,“寒姑娘,前路非独行,旧弦可引新声。望善自珍重。”
听到“旧弦”二字时,姜螭顿了一瞬。
寒攸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多谢二位。”
说罢,三人转身离开。
等她们身影没入人群,玄筹才重新翻开账册。
账册内页记着一个个名字,旁边附有简短的批注和符号。
他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旧荷包,里面是几十枚形制各异的铜钱。
这些铜钱来自天南海北,每一枚都带着不同的故事和气息。
这些是他们师兄妹沿途有意收集的“百家钱”。
他的手指在铜钱里拨动着,像拨算盘珠子,最后拣出三枚。
玄筹将这三枚铜钱,分别压在了三人的名字上。
铜钱与墨迹相触,仿佛完成了某种无声的连接。
寒攸她们刚走不久,一道身影便坐到了那张小凳上。
来人头戴垂纱帷帽,正是之前在客栈大堂驻足过的沈清如。
星七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立马鲜活起来,甚至带了点儿随意。
张嘴就是一套流利至极的说辞。
沈清如静静听着,等她一口气说完,才忽然开口打断。
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句话,今天到底对多少人说过一模一样的了?”
星七冲着沈清如的方向抛了个狡黠的小眼神,笑嘻嘻道:“客人说笑了,混口饭吃嘛,当然得多背几遍才显得熟练不是?不然怎么取信于人?”
“唉……”沈清如轻叹一声,“那便也为我算上一卦吧。”
“好嘞!”星七应得痛快,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不远处的悦来楼四楼,清露静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卦摊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