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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公遗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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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漫长。
当周烬遥驱车抵达这座名为“望泉镇”的城镇时,已经是离开凛极城的二十日后。
此处是进入被浓雾封锁的泉阴城前,最后一处可供大队人马落脚补给的所在。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佩刀负剑的江湖客。。
周烬遥停好马车,回头冲车里说:“阿攸,下来吃口热乎的?闻着这家的团子挺甜的。”
车帘掀开一角。
寒攸探出身,目光扫过四周杂乱的人群,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人都到齐了。
她点了点头。
“好。”
姜螭牵着马跟在后面,停在三步开外。
三人寻了个空桌坐下。
周烬遥刚把团子推过去,隔壁桌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两位年轻男子,从侧影看,便知风姿不凡。
一位身穿简朴僧袍,却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气质出尘。
另一位则是一身飘逸青袍,眉目俊朗,此时正对着那僧袍男子喋喋不休。
“兄台,看你这气度,定非寻常江湖人士。”
“敢问是哪座仙山的高徒呀?”
僧袍男子拨动手中一串念珠,淡淡吐出五字: “莲花台云渡。”
“嚯!”
青袍男子更来劲了。
“莲花台?”
“可是西境那个莲花台?”
“失敬失敬!”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对方那头秀发上瞟了瞟。
“小弟听闻,佛门清净地,尤其是莲花台这般大寺,高僧们不都……嗯,六根清净,智慧顶上放光么?”
“兄台你这……难道是带发修行?”
“有什么讲究?”
僧袍男子似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青袍男也不气馁,身子又凑近点:“难不成……您是半路出家,尘缘未了?”
“心里头还有牵挂,所以留着头发?”
“是哪家的姑娘,还是……”
“不。”
“此乃家师之意。”
“您师父?这又是为什么?”
“莫非还真有什么佛法上的讲究?”
“咳咳……他老人家说。”
“嗯嗯……”
“说……”
“这样,会比较帅。”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噗——!”
周烬遥差点被糯米噎住,赶紧灌了口茶水。
“阿攸,其实他们是来说书的吧。”
姜螭目光凉凉地扫过隔壁桌那道青色身影。
“另一人名叫叫晏辞,百草谷弟子。”
周烬遥小声说:“那岂不是你师弟?我们是不是要赶紧走,不然他看见你会不会来凑热闹。”
寒攸笑着摇摇头。
幸好与他们的交集不深。
不然这一路上估摸要难得清闲了。
一笑过后,几人牵马驾车,朝镇子中心走去,打算先寻个客栈安顿。
没走多远,便瞧见一栋颇为气派的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落脚处。
可就在这酒楼侧前方,却摆着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小摊。
小摊桌子后头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长得挺机灵,鼻梁上架着副纯黑圆片的小墨镜,正扯着嗓子吆喝:
“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瞧一瞧看一看呐!”
“专算泉阴吉凶,专解迷雾前程!”
“卜生死,断福祸,测机缘,算因果!”
“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您随心赏!”
“沈公遗宝天机藏,迷雾散尽见真章!”
“云心观正宗嫡传,童叟无欺,良心买卖嘞!”
这小墨镜身旁,还站着一个气质清正的女子,一身素雅道袍,梳着规整的发髻,眉目秀丽,此刻却脸皮发红,眼神躲闪,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上下都写着“尴尬”二字。
此人正是云心观的大师姐,清露。
摊子另一边还坐着个少年。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个算盘,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刚才那个卖菜的大娘给了五文钱,说是算她孙子啥时候回来,嗯……成本忽略不计,净赚五文……”
“……前头那个江湖客扔了十个大钱问凶吉,成本……墨镜折旧算一文?”
“不对,这玩意是山下捡的,零成本!”
“净赚十文!”
“清露师姐站这算……‘形象成本’?唔,这个不好算,先记着……”
“啊!差点忘了,刚才给隔壁包子铺老板算的那一卦,他赊账!”
“说好三文钱!”
“待会得去要……”
清露师姐瞥见这个财迷师弟这副模样,简直欲哭无泪。
一个师妹在这招摇撞骗,一个师弟当街算账……
她念着两派的情谊,才和天机阁的师妹师弟们一起出发的,谁知道会落得这步田地?
云心观清正端庄的好名声啊!
师尊要是知道了,她闭了闭眼,只觉得泉阴城还没到,心已经累得不行了……
周烬遥看着也觉得好笑:“阿攸,看来云心观还拓展了新的业务。”
“算完了命,还得现场清账。”
“清露道长不容易啊。”
寒攸默默看向那个小摊。
是天机阁的星七和玄筹。
天机阁中弟子最擅长推演天象,布设大阵,还有破阵。
泉阴城被浓雾封锁多日,传闻那雾非自然而成,而是某种上古迷阵。
各路势力聚集于此,等的就是一个“能进去”的时机。
而天机阁的破阵高手,偏偏在这个时候,选在这个进泉阴前的最后一站,支了个算命摊子。
寒攸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她们在等什么?还是在钓什么?
这摊子支在镇中要道交汇处,来来往往的人都要从眼皮子底下过。
说是算命,倒像是在筛人。
若真与泉阴城的迷雾有关,她们手里,会不会握着什么旁人没有的线索?
周烬遥停下脚步,低声问:“阿攸,你也想算算命?”
“……嗯。”寒攸收回目光。
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既然撞上了,总得去探探底。
“好。”
“先去前头把车马安顿好,让你歇歇。”
“然后……我陪你去会会这两位小道长,看她能算出什么花活儿来。”
周围人群里有人暗自嘀咕:“天机阁那帮人什么时候改行算命了?”
“清露道长这是被绑架了吗?”
“绝对是受了天机阁这帮小崽子的胁迫。”
进了悦来楼大堂,周烬遥走向柜台。
还没开口,掌柜的就一脸歉意地笑道:“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上房全订出去了。”
周烬遥皱皱眉:“一间都没有了?”
“我们就要一间。”
“掌柜的通融通融,我这朋友身体弱,需要住得亮堂点的,不能受潮气,价钱好商量。”
掌柜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这位少侠,真不是钱的事。”
“咱店的上房,这几天全被各地赶来有头有脸的人物订了,实在腾不出来啊……”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声响。
“琳琅,你慢点,这楼梯台阶窄,小心摔了。”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听着就让人耳朵痒痒的。
“台阶窄?是你自己魂不守舍,盯着楼下看,差点绊着还怪我?”接话的姑娘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娇憨的霸道。
只见两个姑娘慢慢走下来。
前面那个大概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烟霞紫的裙子,长得是真好看,那双眼睛总是微微弯着,跟两汪月牙泉似的,不笑都带着三分和气,七分勾人的风情。
这会她那眼神几乎是黏在了寒攸的脸上。
寒攸感觉到这股过于灼热的注视,微微抬起头。
是幻音阁的步容与和琳琅。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了。
乐都的事情那么多,那人竟然派她前来。
看来,这泉阴城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周烬遥察觉到步容与的视线,直接往寒攸身前一挡,警惕地看着她。
步容与这才好像回过神来,眼波一转,又在周烬遥脸上细细看了一圈。
“这位姑娘,好飒爽的英姿啊。”
“掌柜的,是这几位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说着,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又飘向周烬遥身后那道安静的身影。
琳琅已经不耐烦地跺跺脚,扯着步容与的袖子,一点不客气地说:
“师姐!”
“你又来了!”
“看见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订好的房间就是订好了,你少在这瞎大方,回头露宿街头,我可不陪你丢人!”
她小嘴叭叭的,损起自己师姐来又狠又准。
步容与被小师妹当面揭短,也不恼,只轻轻拍拍琳琅的手,还是笑吟吟地对周烬遥说:“师妹年纪小,口无遮拦,姑娘别见怪。”
“房间确实是定下了,没法相让。”
“不过……我看那位姑娘好像身子骨不太好,要是需要找个清静地方歇着……”
她好像还想帮点别的忙,眼神挺关心。
周烬遥已经抱拳打断她:“多谢姑娘,我们自己会安排,不劳费心。”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着的姜螭忽然开口:“掌柜,既然没有上房,那有没有什么僻静的偏房?最好是独门独户的。”
步容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过去,目光落在姜螭身上,眼里兴趣更浓了,这三位姑娘,真是各有各的妙处啊。
她有点遗憾地点点头,目光最后在寒攸那边缠绵了一会,才柔声说:“唉~那好吧,就不打扰了各位了。”
说完,才被一脸“没眼看”的琳琅拽着往吃饭的地方走去。
经过寒攸身边时,步容与还特意放慢脚步,冲她绽开一个极显魅力的笑容,这才袅袅婷婷地走了。
琳琅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小声数落:
“师姐!”
“你清醒一点!”
“咱们这趟出来是干嘛的?”
“师尊交代的正事还办不办了?”
步容与那柔腻带笑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正事?师父她老人家原话是,‘那地方近来风云际会,美人儿也多,我徒弟这一去,缘分不浅,得仔细留意,说不定就有好姻缘从天而降’。”
“这找好姻缘,不就是顶顶要紧的正事?”
“你啊,少啰嗦,别耽误了师姐的正经缘分。”
“你……强词夺理!”琳琅气得没话说的嘟囔声渐渐远了。
这动静虽然不算大,但也引得大堂里一些人看了过来。
离柜台不远的一根柱子旁,一个戴着轻纱帷帽的姑娘默默地看完这一出好戏。
过了一会,她转身往通向厢房的走廊走去。
只是在她转身那一瞬间,寒攸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沈清如?她也到了么?
柜台边,气氛有点僵。
掌柜的赶紧赔笑:“有有有,后院就有间独门厢房,清静得很!”
周烬遥看向寒攸,寒攸对她轻轻点头。
“带路吧。”周烬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