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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小姑娘站在树底下,刚才听完黎冬平说的话,有点没法理解,她想了想,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黎冬平,疑惑:“你要我放学去找宋明明,带他去公园的那条湖?”

      “对。”黎冬平笑。

      放学,宋明明收拾书包,突然从课桌里摸到了昨天给许禾的告白信。他前前后后给许禾写了十多封的信,没一次有回应,他觉得许禾一点没有眼光,一双大眼睛就知道黏在黎冬平身上,根本看不见他。

      他臭着脸,忽然看到信的反面写了一句话,他心一跳,赶紧眨眨眼生怕这句话跑了,低头去看。

      许禾说她特别想找到传说中的彼岸花,但不知道在哪里。

      彼岸花的传闻最近在他们班里很受欢迎,传的悬乎的很,有说长在生死的界限,还有的说就在他们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里,那有条不知道源头在哪的河,而彼岸花就在河的对岸。

      宋明明反反复复看了这句话好半天,突然抬起头去找许禾的身影,没找到。他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今天邵赫的工作就是简单拍套杂志,下午四点就收工,张方正开车将邵赫送往公寓后,就往黎冬平的学校赶,想着正好放学,带黎冬平去趟家具城选张床回来。

      到了学校门口,学生散的差不多了。

      找了一会,没看见黎冬平的身影,他只好将车往家开。

      哪想到开到一路,经过小公园的时候,他不经意看了公园里边一眼,就看见了黎冬平。

      黎冬平微微低着头,从公园的小道出来。在日落的照耀下,更显他的身形修长,拥有着独属于美少年的出众气质。而之前被他嫌弃要染黑的黄发,随着他个子往上长,也变得越来越金,此刻闪着耀眼的光。混血的脸庞使他有着深邃的五官,又继承到了黎承的一身正气,整个人看着十分俊美又内敛。这还是他没完全长开的模样,等他二十岁之后,必然又是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妖孽长相。

      路人也不免纷纷被他吸引而侧目。

      张方正忽然就有点儿自豪。他把车开过去,招呼黎冬平一声,让他上车。

      黎冬平一听到他那声音,就很明显地愣住了,好几秒后才转过脸朝张方正看过去,脸色也不太自然。
      “哥?”他尝试着去笑。

      张方正将胳膊搭上车窗,探头去看黎冬平。在黎冬平面前他二百五惯了,所以没有意识到黎冬平现在明显的不对劲。他朝着黎冬平勾勾手:“上来,没听到么?带你去买张新床,速度快点晚上你就能睡到手。”

      黎冬平听完脸霎时就白了。

      “我不要。”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方正。

      “什么不要啊?我给你安排的事儿,不要你也得要。”张方正皱眉,还没往下说,手机突然就响了。

      张方正看眼黎冬平,吩咐他:“你别跑啊,我接个电话。”

      黎冬平就那么地看着他。

      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张方正没忍住挑了挑眉。居然是宋梁给他打的电话。

      这家伙多久没主动联系他了?

      “有什么吩咐?”张方正接通电话,掰下车顶镜,对着镜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抬起下巴,看有没有冒胡茬出来。

      “你是不是把明明带走了?!”宋梁在电话里怒吼。

      张方正被他吼得一愣。

      “我儿子不见了!他到现在都没回家!”

      “要买鞭炮送给你放么?”张方正也火了,他一把将车镜往上拍关,打开车门,下去之后不由分说地拽住黎冬平的胳膊,要把他往车里推。

      “我但凡抓住你非得把你宰了!”宋梁骂。

      张方正被宋梁吼得耳朵疼,他握住黎冬平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带不动,他皱眉用眼神警告黎冬平,让黎冬平别在这时候和他犯轴。

      他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想着这会儿去建材市场确实有点赶,他牵住黎冬平的手,往后靠住车身,和宋梁说:“小孩真要丢了你就去报警,和我没关系,你小孩又不是黄金做的,我带走了还能卖。你们平时给他喂饭的量,一般人家不一定养得起。”

      “你问问你那谁,你问他知不知道明明在哪儿!!”

      张方正心想,不关他的事儿,那更和黎冬平无关了,黎冬平平时就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回来给他做做饭,哪儿一直和外界的事儿掺和,那么乖巧的孩子。他抬起头就去看黎冬平。

      黎冬平正一脸惨白地盯着他。
      张方正忽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见张方正终于看过来,黎冬平扯了扯嘴角,反手和张方正十指紧扣,不顾周围人的打量,凑过去抱住了张方正,附在他耳边,语气轻的得几不可闻:“我知道他在哪,只要你不要和我分床,我就带你去找他。不要赶我走,我是你最爱的人。”

      张方正心顿时一凉。

      赶到河边的时候,宋明明腿抽筋正在水里扑腾。

      张方正二话不说,心灰意冷地也不质问黎冬平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了,直接跳下河,入水的瞬间他被河水凉的浑身一激灵。他现在有点恍惚,但没有时间让他去想明白个所以然。他憋着心里的失望,游到江面中心,抱住了即将彻底无力的宋明明,扛着他往岸边游。

      等上岸了,张方正才发现宋明明下半身只穿了件内裤。这小孩儿有洁癖他知道,肯定下水之前嫌水脏,把裤子脱了。现在小孩半眯着眼,身体被冻得止不住发抖,委屈地往张方正怀里钻,嘟囔了一声“叔叔。”

      张方正的心狠狠一抽。

      他四处找宋明明的裤子都找不到,克制着要爆发的怒火,注视起不远处的黎冬平,声调特别不自然,下一秒就要破音似的:“把他裤子拿过来。”

      黎冬平俯视着他们两个,几秒后,微微勾起嘴角,将藏起来的裤子找到,扔在了被张方正抱住的宋明明的脸上。

      张方正迅速给宋明明穿好,完全忽视黎冬平,搂着宋明明就开车往宋家送,独留黎冬平一人剩在了原地。

      宋梁是医生,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在家就能解决。宋明明受寒严重,体温升高,除了腿抽筋之外,身体的其他方面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没有去医院挂号浪费时间就诊。

      张方正只能站在宋家的阳台那等消息。他看着楼下,也没脸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的宋老太。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砰地摔开,宋梁冲出来一把揪住张方正的衣领。张方正自知理亏,低头,不还手任由自己被宋梁推搡。

      宋梁气得看上去和要掐死他差不多。

      张方正原本忍受着,忽然瞥到沙发上神情难受的宋老太,心里不是滋味儿。他为了掩饰,“啧”了一声,拿住宋梁掐住他的手,问他:“明明怎么样?”

      “你还有脸问这话!不是我打电话找你了,你是不是打算淹死他!”宋梁咆哮。

      宋梁心里其实也清楚,张方正没理由害他儿子。但他儿子现在被吓成这样,他心里难受啊,再加上两天后又要中考,以他儿子这种状态,完全不可能考上一中。孩子他妈今晚加班还没回来,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更是麻烦。全都毁了!

      “你给我个说法!为什么他是你带回来的!他怕水,他是绝对不会自己跳水的,你一点儿情分不顾,这么恨我们宋家?!对着孩子下毒手?”
      宋梁拽住张方正的肩膀把他往卧室带,压着他站在了门口,指着宋明明给他看。

      宋明明受了惊,他窝在卧室的床上,仿佛还在水里挣扎,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

      张方正默不作声。他内心对黎冬平的失望,已经没法儿用话来说了。
      失望到他怀疑黎冬平是被人给顶替了的程度。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宋梁越想越气。
      他造了什么孽,要遇上张方正这么个外来的假弟弟,他恨不得当年他爸妈没有离过婚,而这也是他一辈子的痛。

      他要动手揍张方正,宋老太看不下去,出声拦下他:“好了!兄弟两个,不要吵了!”

      宋梁:“谁和他是兄弟?!”

      他说完把张方正往后一推,张方正踉跄着两步,被他推得背部狠狠砸上了墙面。

      王慧回来,忙了一天得知这个消息,半天没回过神,她记得宋明明想吃西瓜,特意防止明明吃坏肚子,去水果店买了特别新鲜的,结果呢?

      她就说得远离张方正,这人来历不明,死乞白赖不肯走,他们一家,迟早得吃他亏!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地被人给欺负了!我不服气!”王惠抽泣,她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皮包扯下,猛地朝张方正的身上砸了过去。张方正没躲,挨下了这一击,皮包上挂着的尖锐金属装饰直接戳上他的小腿,刹时疼得一激灵。

      王慧的皮筋被自己扯掉,头发披散在肩,她对张方正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张方正抬头看着她。

      他整个人有点茫然,听着王慧崩溃的语气,除了茫然,更多的是不理解,不管怎么想,怎么为黎冬平找借口,他都没法儿接受自己供了两年吃喝的黎冬平,就在刚才,差点儿害了他的侄子。

      他再怎么喜欢黎冬平这小孩儿,可他俩毕竟不是亲的,是他愿意相处但没什么牢不可破的纽带把他俩绑在一块儿,如果谁想走了随时都能走的关系。但宋明明不一样,虽然和他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认定了宋明明就是他亲侄子,说一千道一万,真到了关键时刻,那也是宋明明重要,他绝对不可能忽视宋明明去选那个黎冬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震惊气到了,他现在肚子都有点疼,一抽一抽的,疼得他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这种疼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疼,还有气愤,有不解,有他怎么就把黎冬平养毁了的不甘。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黎冬平要那么做?

      “后天中考,怎么办啊,明明下床都困难,怎么去考场啊!”王惠陷入了巨大的伤悲之中。

      宋梁听着王惠的哭声,他气得忍着不动手,对着张方正吼道: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到我家来,咱们和和气气的把关系彻底断了,以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你给我立马从这里滚出去!”

      王惠反驳:“不行,凭什么那么轻松的放过他!问他为什么明明会落水他是一句实话不肯说,现在让他走太便宜他了!你们这家人我还不清楚吗,说了把关系断了都说了多少年,黏在嘴巴上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一直说!宋梁你这个怂包,你把眼睛睁开看看你俩断了没?!他今天走了,过两天他又得回来!他赖着不走就是馋你们老家以后的拆迁款,你个缺心眼我和你说了多少回,你就是不相信!”

      “……妈在卧室能听到,这话别说了。”宋梁听了,觉得这话说着难听丢面儿,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能说不能说?!”

      宋梁沉默。

      以前王惠就怕那八字没一撇的老家拆迁款被宋老太平分给他和张方正,明里暗里让他趁早和张方正就这事儿说说清楚,毕竟不是亲生的,宋家也不是大款,拆迁款供不起两个儿子,想时不时回宋家看看,除夕过来吃顿年夜饭可以,但前提要说好,以后老宅子拆了,张方正一分钱都拿不到手。

      宋梁心里明白,把钱递到张方正跟前,张方正也不会收。他把他这想法和王惠说了,王惠自然不相信。这也不能怪她,钱这玩意儿,谁能放着不爱呢。

      几个人在客厅里熬着,外边儿天都黑了。

      “我报警!我报警行了吧!”王惠突然醒悟过来,“明明是你带回来的,你肯定知道他为什么掉水里了,既然你死活不开口,那和你逃不了干系。什么都没我儿子重要!你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撕破脸!”

      她跳下沙发,去翻包里的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对啊我报警,路上全是监控,我不信查不出什么!谁害了宋明明,我查出来了,让他坐牢!”

      一直站着没动不说话的张方正却突然捡起脚边的皮包,往后收起来不给王惠去拿手机,他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望着她,轻轻吐出来几个字:“姐,我对不住你。”
      王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方正,好半天,才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转头去看一边的宋梁,叫道:

      “你听见了没有,真的是他干的啊!!”

      宋梁已经满脸怒火地盯着张方正,掌心咯咯作响。

      “姐,我赔钱给你,这次就算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照做。”张方正语气带了不少软,却将包抓的很紧。

      他此刻没多少想法,只想着不能让王惠报警,如果警察真在监控里查到什么,发现黎冬平做了错事,那黎冬平一辈子就毁了。他绝对不能对不住黎承,让他的儿子在十几岁时就留下了终生都抹不掉的污点。他不能对不起黎承,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我要你跪下!”王惠的眼泪流了出来。

      张方正听完,瞥了眼在卧室的宋老太,宋老太背对着他们三个人,拖了一张板凳坐在宋明明的床边,从她那个角度,是看不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儿的。

      但就这么跪下去,张方正心里挺不好受的。

      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他从内生发出来的,而王惠的要求是关乎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是他在外无论如何,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了,都不会做出来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张方正觉得这话没有一点儿毛病。

      他看向王惠,王惠也盯着他,作为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她满眼闪烁着恨意。

      张方正透过她的眼神,好像察觉到她在和他说,你不跪,那么只要我报警,你或者被你藏在背后的那个人都会落到应得的下场。

      跪下来后,他听见宋梁低骂了一句。

      “姐,以后我把明明当成亲儿子……”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怕宋家两夫妻膈应,他抬头朝王惠看过去:“我有十万,等我回去转给你们。”

      心真是在滴血呀,十万块,那可是他存了好几年,能省点儿是点,他闭上眼有零有整地能将那串数字给从头到尾背出来的十万块!

      “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点钱!”宋梁突然喊。

      “怎么不稀罕!”王惠瞬间瞪向宋梁:“他要给是他的事,你拦不住他!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款你看不上?!宋明明不是你儿子?他都承认是他把你亲儿子害得睡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中考也参加不了,你还护着他?你冷血无所谓,但我是他妈,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心眼。”

      她看向张方正,还要骂,门铃突然响了一声。

      宋老太这时从卧室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张方正,又看了看她站着的儿子儿媳,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起来吧。”

      门铃又响了一声。

      宋老太等张方正起来,步履缓重地去把门给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的青年,和她家明明差不多高,但看着比明明成熟。看着有点眼熟。

      她问青年:“是不是走错了?”

      青年看着她,声音甜甜的:“请问张方正在吗?”

      宋老太反应一会儿,明白了这孩子就是张方正之前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孩子,当年只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两年都长这么大了。
      黎冬平进屋后,很客气地看了看屋内,最后才看向张方正。

      张方正刚才就听出了黎冬平的声音,这个他最熟悉不过,每晚睡觉前都要在耳边听到的声音!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黎冬平,一想起在公园他带宋明明临走前,黎冬平最后给他抛过来的那个眼神,他简直快要做噩梦!黎冬平那时候鬼上身了似的。
      他厌恶得死活不转头看两眼黎冬平。

      “哥哥。”就听见黎冬平轻轻喊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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