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7、第 7 章 没过去

　　没过去几天，邵赫要去外地，张方正也得去，当天早上出发，晚上才到。张方正和黎冬平打电话呢，黎冬平闹着要张方正给他打视频，张方正刚说你不写作业老子打你不打视频，刘允就跑来敲他的门，说邵赫发烧了！

　　张方正就和她很快赶了过去。

　　进屋之后，客厅没有看见邵赫的身影。

　　张方正迅速扫视卧室和客厅，再看浴室的门被关着，他走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邵赫趴在马桶那儿，身体蜷缩着，脸色不太对劲。

　　莫名其妙的，他看邵赫那狼狈样儿，他有点儿挺不是滋味。

　　“小刘，我包里备着感冒药，能拿过来吗？”张方去抱着邵赫起来。

　　刘允立马答应，跑去张方正的屋。

　　邵赫忍了一天，再加上多次换乘，在车位上已经被发烧折磨的太难受了，现在，不管是闭上眼还是睁着，世界都如同天昏地转。突如其来的高烧，烧的他浑身无力。

　　“不去医院。”他意识迷糊，还是态度强硬地说。

　　张方正听他软绵无力的声音，很难将他与平常那个盛气凌人，捉摸不透的明星联系起来。还是这样可爱……他扶着邵赫坐进沙发，邵赫眼睛闭着，眉头紧皱，神情痛苦地陷进沙发里，连坐直都是个问题。

　　张方正站着看他，忽然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烫，需要到医院的程度。

　　“现在什么感觉？还想吐吗？”张方正低头问他。

　　“……想吐。”

　　他说不去医院，张方正也不打算强人所难，他去阳台拿过垃圾桶，坐在邵赫身边：“想吐往垃圾桶里吐。”

　　话刚说完，邵赫也不忍着了，翻过身，直接对着他手里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张方正扯出好几张茶几上的抽纸，给邵赫擦了擦嘴。

　　“张哥，是这个吧！”刘允这时跑进来，将从张方正包里拿出来的药递给张方正看，张方正转头看一眼，继续轻轻拍着邵赫的背给他顺气，说：“对，看看过期了没，过期了我去楼底下重新买一盒。”

　　刘允翻了看了看，长叹了口气：还好没有过期，能吃！”

　　吃了药，邵赫看着情况好了不少，刘允就回去睡觉了，张方正就睡在沙发，看半夜有没有状况。

　　困意涌上来，张方正放下手机。邵赫不舒服，他也没什么心思玩。

　　听刘允白天说，明天邵赫的那大佬估计来找邵赫带他出去玩，照今晚上这状态，明天邵赫心真跑出去玩，能撑着住吗。

　　闭眼没一会，他突然听见了一阵声音。

　　再一听，居然是卧室里的邵赫在喊他。

　　他立马从沙发跳下，跑进卧室。

　　邵赫就说：“想吐，快憋不住了，难受。”

　　“吐吧，吐地上了没事，我收拾。”张方正将垃圾桶放在邵赫的床边，出去接了盆热水，抽了条毛巾，坐在床边，将毛巾沾湿贴在邵赫的额头，很有耐心，问他：“烫吗？”

　　“没有用！”邵赫闭上眼，不耐烦地说：“拿走，好别扭，我不要弄这个！”

　　“别乱动。”张方正摆正了刚才因为邵赫摇头歪了点的毛巾。发烧了拿热毛巾贴脑门，散散热气儿，这招黎冬平之前发烧的时候他就使过。黎冬平身体挺好，平时不需要他操心，但有年换季，衣服短了还是穿少了怎么地，感冒发烧一连套，那几天他感觉黎冬平圆乎乎的小脸都被摧残的尖了不少。

　　从那之后，黎冬平脸上的肉越来越少，逐渐褪去了婴儿肥。

　　隔一段时间，等毛巾冷了，张方正就重新沾沾热水再往邵赫脑门上放。

　　邵赫不喜欢张方正多接触他，嫌弃他，可张方正忙前忙后，也无所谓，他给邵赫打热水沾毛巾敷头，邵赫总免不了听他的动静，更不耐烦了，张方正原来风风火火的，意识到这有个病号脾气不好，又变得轻柔柔的了。

　　最后张方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困得不行，他把邵赫额头上的毛巾放正，手背贴了下邵赫的脸。

　　闭着眼，放下手，又伸进被窝里握住了邵赫的手。

　　“还行啊，不怎么热，要不然再扣一粒药喂你？药也不能乱吃吧，中毒了怎么弄。”张方正轻轻捏着邵赫的掌心，有一阵没一阵的。

　　完全忽视了邵赫那有些古怪的脸色。

　　张方正凌晨回自己卧室眯了会儿，手机闹铃一响，八点半，他洗漱完，去邵赫那屋接邵赫。

　　他刚进卧室，就看见刘允在收拾行李。

　　卧室的门被关着。

　　“他还没醒？”张方正往沙发一坐。

　　刘允轻悄悄地看了卧室一眼，“他要直接回青州，不出去玩了，刚才和我说的。”

　　张方正一愣，“不去玩儿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说的，我今天早上一来，邵哥就让我收拾收拾行李，下午直接回青州。”刘允蹲在地上拉行李箱的拉链。

　　“他昨晚刚发烧，不等两天再回去么？”

　　刘允耸肩，“老板的打算，我才不在乎。不过幸好那老总没来，不然发现我没照顾好邵赫，生气了下一秒直接炒我鱿鱼，那是我比较关心的事儿。”

　　她站起来，将行李拖到一边，坐到张方正的身边，张方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饼干递给她，问：“早上吃了没？”

　　刘允接过来，撕开包装袋将饼干吃了下去，叹了口气：“没呢，一醒来脑子里全想的是邵赫烧退没退，哪有心思吃饭。”

　　张方正转头看向被拉了一半儿的窗帘，外头阳光正盛，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以为能看看刘允嘴里说的大佬什么样，结果大佬没来，算是白跑一趟。

　　一句来玩就得跨越全国，吭哧吭哧从北到南，又一句不来，收拾行李原路返回。这是大佬还是皇帝呢，能让邵赫为了他这么做，也太能耐了。

　　“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你吃点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他转过头问刘允。

　　刘允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一怔。

　　外面的太阳光明晃晃照进室内，从她的角度，张方正虽然背对着窗户，但后头新鲜的光线从他的后背照过来，映在他脸上，就像剧组特意给演员打了光似的，给张方正也打了光，显得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野性俊帅。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就刘允来说，她觉得邵赫颜值确实高，可他身上的气质过于高冷，一个简单的眼神随便朝谁看过去，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多冷，但被他看的那人估计不敢再靠近他一步，莲花似的，只可远观。某种程度上，邵赫美则美矣，但没什么滋味儿。

　　越美越假，越假越美，就像雕塑，拥有完美比例，但没法儿张口呼吸说话啊，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和这种人相处，压力太大，你得时刻顾忌他的感受，生怕一不小心伤了这朵瓷花儿。张方正则是一身最普通搁路边一抓十个人里六七个穿这种短袖裤子的打扮，只靠打扮，把他扔人堆里不给个十分钟都找不到这人搁哪儿呢。常年混迹于路边摊烧烤店，自然不存在啥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正儿八经的气质，但够劲儿，和钻泥坑里撒泼的野狗似的。

　　刘允看他：“张哥，有人找过你，让你拍电影吗？”她想，张方正比邵赫男人味儿足多了，也不知道为啥现在小姑娘都喜欢邵赫那样的小白脸。

　　张方正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突然听见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张方正抬头朝卧室看。

　　邵赫穿上了他俩第一次见面的衬衫，头发拾掇得非常听话有型地支棱着，他皱了皱眉，像因为张方正和刘允在客厅说话，吵着他了，他不痛快。

　　张方正站起来，看着他：“听说咱们下午回青州？”

　　邵赫没有回答他，步调优雅地走向屋外。张方正没法儿，他就和邵赫保镖似的，邵赫去哪儿都得跟着，他跟上去，临了，又问刘允吃啥早餐，刘允赶紧说吃烧麦，然后看他们往外走。

　　回了青州，张方正狠狠地吸了口气，心里想着还是青州这地儿好，有山有水的。

　　七月份，傍晚挺热。

　　黎冬平放学回来，刚拐进小巷子，第一件事就是看院子的门。门锁是他每天上学离开之前锁的，如果回来看见锁没有被打开，那就意味着张方正依然没有回家。

　　他故意不去计算张方正离开家多少天，因为每次计算时间，会发现，他离开家怎么还是只有一天？

　　半个月里，好多个一天啊。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黎冬平那瞬间眼睛一酸，迈开步子，一张小脸紧紧绷着，看着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严肃飞快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张方正刚拿着从路边摊上淘来的花秧子，弯腰往院子里那棵四季桂旁边栽，听到身后急促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有继续拿铲子挖土，他转过头去。

　　黎冬平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已经一把冲过来，抱住了他。

　　“卧槽。你……”张方正低头看着黎冬平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想骂点儿什么，但可能几天没见，又被黎冬平结实地抱着，他一时半刻倒还想不出有什么好骂的。

　　“我没买菜，晚上吃什么？”想了半天，他伸出手揉了揉黎冬平的头顶。

　　“不是说好了吗，我做蛋炒饭给你吃。”

　　“刚才去冰箱看了看，没有蛋了。”

　　“那就去买一盒回来。”

　　张方正点头，“你去买。”

　　“嗯。”黎冬平搂着张方正的腰，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吗？”

　　“要哭了？我回来你竟然敢不高兴，想着哭？”

　　“……什么啊。”黎冬平抬眼盯着张方正，眼眶红红的，“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超市买蛋。”

　　“其他人看你这没出息的样，以为我又怎么着了你呢。”张方正特别不喜欢黎冬平动不动就爱湿眼睛这毛病，以后也是个男人，柔弱算怎么回事儿？

　　他他推开黎冬平，继续弯腰铲土，“我不去，买菜这活儿一直都是你干的，我才不去。我看那小超市老板不顺眼，你给我三百万，我就陪你。”

　　黎冬平被他推开，心里挺火。他低头坐到桂树下，若有所思：“你看不顺眼的人好多。”想了想，他有点不好意思，朝正在将秧子摆进坑里的张方正看过去。

　　问：“那我是你最爱的人吗？”

　　张方正像没听到，秧子放进土里后，他左右看了看，才问黎冬平：“从你那角度，秧子正不正？”

　　他没回答黎冬平刚才那个是不是最爱的问题，黎冬平心里乐开花儿了，先入为主地觉得张方正这是不好意思承认，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他黎冬平就是张方正最爱的人，这么一想，心里那和流了蜜似的甜啊。他嘴巴高兴地咧着，高高扬起的弧度拉都拉不回来。

　　他一看就知道花秧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还是喜滋滋地点点头，“特别特别正！”

　　黎冬平出去买鸡蛋，张方正去厨房绕了一圈，发现酱油啥的剩的也不多了，还是得去趟超市。

　　才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他习惯性地朝分叉口的小道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看得他瞬间紧皱眉头。

　　黎冬平此时被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围着，离得比较远，张方正看不清这些小孩儿都是谁，但看一眼就知道黎冬平站在他们中间，是被欺负呢！

　　张方正一脸火气地冲了过去，心想毛都没长齐的一群傻逼小孩儿，居然敢欺负黎冬平，等会儿不踹死他们算他心情好。没到那地方，黎冬平突然举起手，一巴掌朝正对着他的那小孩挥了过去。

　　张方正愣了一下。

　　那群小孩也愣了一下。

　　紧跟着，黎冬平收回胳膊，趁被他打了的小孩慌神的功夫，又一把推开离他最近的两三个小孩，往大路跑。

　　而黎冬平的视线和张方正碰上的第一秒，他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张方正就神情复杂地在不远处打量他。

　　张方正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他没想到平时在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说东就不敢往西去的黎冬平，在外居然这么彪悍。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但如果黎承没走，他来养黎冬平，能养出黎冬平这撒泼性格吗？这比他自个儿小时候还能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迎着黎冬平明显恐慌起来的眼神，走到黎冬平的身边，看向那些小孩。

　　被打的小孩叫宋明明，他是宋老太的孙子。他没想到居然在这能见到张方正，就不情不愿地低着眼，对着张方正喊了一声“叔叔。”

　　黎冬平皱眉回头朝宋明明看过去。

　　他凭什么喊张方正叔叔？

　　“啊，你还认识我呢。放学了你不回家，跑回来鬼混什么？你今年初几了？”张方正手搭上黎冬平的肩。

　　这群孩子没见过世面，平时欺负欺负弱小差不多了，哪敢得罪这阎王气质的哥啊，都闭着嘴不出声。

　　“初三了。”宋明明不情不愿说。

　　“你还知道你是初三了啊？初三了马上升高中，你不在家好好学习，出来干什么呢？外面特别漂亮，你舍不得走？你以后再找黎冬平的麻烦，我不放过你，听见了？！”张方正捏了捏黎冬平肩膀，“这次先放过你，该上哪儿上哪儿，闲的。”

　　宋明明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真遇上张方正，明明自己先被黎冬平扇了一巴掌，也成了秀才，遇着兵了有理说不清。

　　他低着头往前走，经过张方正的身侧，脑袋突然被张方正给敲了下。虽然收着力，不怎么疼，但宋明明气鼓鼓的，他一下被打了两回，谁能忍？

　　“他们一点都没说错，你就是白眼狼，你养不熟的！”宋明明对着张方正大喊，捂着脑袋一溜烟就跑了。其他小孩赶紧跟了上去。

　　张方正看他跑了的背影，回头问黎冬平：“上回和你打架的，是不是他？”

　　黎冬平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眼神有些奇怪，看着他能一直一眨不眨的。张方正居然被宋明明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而且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给揍了，那么张方正就永远听不到会让他伤心的话。那是他爱的哥哥，他一个人的，要好好攒进怀里，最好放在肚子里才能让他安心地守护的哥哥。

　　可是听到了。

　　还是让张方正听到了。

　　黎冬平低头，眼睛终于眨了眨，他点了点头，不说话。